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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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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冉摇摇头,伸手捻了三根香在手里,又将香头伸进烛火中去:“没什么,有些事要处理。”
“退后。”程清雪碰了一下她的手腕,跟着也往后退了一步。
晴昼不明所以,给谢冉让开些地方,由他持香躬拜,而后端端正正插进香炉。
他端正持重的动作叫晴昼回想起师父头七的那个晚上,他如此珍而重之地落下香,然后沈疏白的目光在他明暗交替的脸上出现。
谢冉盯着丝丝缕缕的香看了一会儿,:“他是我弟弟。”
晴昼眨眨眼:“亲的?”
“嗯。”
“……那,”晴昼感觉喉头干涩,咽了下:“那你节哀顺变。”
“明天下葬吧,入土为安。”
晴昼被他的平静打的措手不及:“……那你今晚是不是要守灵?”
谢冉眼睛微微睁大一些:“……你说的也是。”
“但是……”吕和忽然开口,众人看去时他被林扬一怼,又闭嘴了。
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心照不宣,谢冉只是微微动了下眉头,其余尽在不言中:“总之,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
燃香的气味很快充盈在众人聚集的方寸之地里,谢冉再次审视那张供桌,从上到下。
然后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侧到身边一松手、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摔在地上。
燃香应声断裂,晴昼又往后退了一步。
林扬吕和倒吸一口气,但都齐齐忍住了没有说话。
“该清算了。”谢冉盯着龛里的供奉,一字一顿地说。晴昼眼中这一墙的布置没有一点变化,可谢冉的表情就是眼见冷了下去,举头三尺有神明,她不敢置喙,他居然敢直接摔东西?
“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吧谢冉……”她小心翼翼地提醒,谢冉全不理会,拂袖转身:“若非我授意,不必进香上供,明白了?”
“知道了。”
谢冉已经离开这供桌,回到谢臣的床前,晴昼终于认出他们的不同之处——谢臣的眼睑上,缺了那颗痣,白净的很纯粹,也年轻的让人遗憾。
也许是碍于太多外人在场?——不然晴昼无法解释他两次细细端详胞弟的尸身都只是无声的沉默——他就这样深深看了几眼,继而干脆转身。
到了门口,角落里一声轻微的断裂声,晴昼堪堪回头,只在余光中瞥见了参差不齐的香火在这声脆响里断的七零八落——前面的谢冉顷刻跌落。
“大人!”
程清雪闪身接到背上,也被遮一下逼个踉跄,谢冉的血飞快从他耳边擦过,他侧过头,看见晴昼:“看看他怎么了!”
晴昼以内力探查,如泥牛入海,谢冉的反应已经很快,肩上的白花已尽数盛开,但似乎依然抵不了太多伤痛,晴昼探过虚实,感觉他体内的精气,都在刚才那口血里吐尽了。
“他住哪儿?先带他回去!”
林扬指指屋顶:“还要再上去一段!”
程清雪背起人:“去前面带路!”
雪花大如席,飞快覆满头,待众人冲进点了炉火的屋子里时又迅速融化成水,一时全都湿透了。
谢冉已经睡去,他内力上的亏空还没补上,肩上的花已经凋谢,眉头紧蹙像是有莫大的痛苦,晴昼探探额头,竟已迅速起了高热:“怎么办?”
“他刚才的举动实属大不敬,也许此时正天人交战也说不准。”
“那没别的办法?谢冉不会直接被弄死吧?”
程清雪摇头:“应该不会,他必然有用,不然翻山越岭接他回来做什么……可能是要遭点罪吧。”
大约是一柱香不到的功夫,他忽然睁开眼,程清雪晴昼都围在一边。
“你怎么样?”晴昼追问。
谢冉眼前尚还未得清明,不自觉地摸索两下,碰到晴昼的手。
晴昼接过吕和递过来的温水:“你怎么不声不响突然发这么大脾气?你的身份不该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的道理。”
“我自然知。”他与晴昼同握水杯,却浑然不觉:“不为人所用的仙人,不配食人间的烟火。”
他的精神很差,高热未退,声音几不可闻,晴昼是凑得很近才听得见,一瞬就明白他的所想,后为之心神大震:“你想——”
谢冉忽然侧首,让吕和林扬先去休息,三日后准备开祭,一切如常。
“今日之事,请务必守口如瓶。”
“请大人放心。”林扬妥帖地关上门。
程清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远了。”
晴昼立刻盯着谢冉的脸:“你还想要驯服那些仙人?……是你弟弟的死跟这些事有关?”
“我猜。”程清雪忽然靠过来:“谢臣现在也是列位之一?”
谢冉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份沉默让程清雪没压住脾气:“……他才二十二岁!”
“你们觉得,他们到底是在信仙人,还是在信通灵之位上的那个人呢?”
晴昼看着他,这样神态的谢冉看着十分陌生了:“仙人,在你嘴里?”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谢冉咳嗽两声:“想从人间得到什么,一样要通过我。”
“所以。”程清雪旁观他的窘迫:“刚才那半柱香的时候里,达成什么共识了?”
“当然。”谢冉挑眉:“我可是谈判的一把好手。”
这句话也许象征什么陈年往事,总之他俩都僵了一下,程清雪顿了顿:“那谢臣呢?”
“他说我胡来。”谢冉点头。
程清雪不置可否:“他也不遑多让。”
晴昼皱皱眉:“怎么讲?”
“他临死之前,把自己的名字偷偷填到供奉上去。”谢冉轻声回答:“所以赶来见我。”
“……那你谈判什么了?”
“以术弄人,必定遍毁龛庙。”他咽了一口水,把杯子还给她:“谢谢。”
……这叫谈判?晴昼接回杯子:“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谢冉抬起头:“要走了吗?……还没吃上一座山呢。”
“我当然不是为了吃东西来的。”晴昼失笑:“我只是怕会影响你。……你这样的身份,我俩两个外乡人在这,恐怕多有不便。”
“不会的。”谢冉垂下头:“休息两天,过两日我们会进行大祭祀,结束了你们再走吧。”
晴昼有种预感,他们之间一定会夜长梦多的,但此时此刻她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就是说不出那个“不”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