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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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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冉又随口问了几句这几天发生过什么事,扯了几句闲话,就说想多休息一下,晴昼还有话没说完,只是失了继续下去的时机。
她只好端起托盘:“那你们好好休息。”
谢冉目送她,除却苍白的脸色雀跃的像个没事人:“拿住了别摔碎了啊。”
“……”晴昼想了想,还是专门回头瞪了他一眼。
程清雪跟在她后面关上门,再回头时,谢冉已经自己躺下,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他要不要跟着一起走。
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几日,终于消停了。
出发这天,晴昼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耳朵要冻掉了,想念起屋里的暖炉。
“这里怎么能这么冷。”晴昼最后上车,马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谢冉开怀大笑,呛了冷风也不在乎:“现在知道冷了吧?我就说我没骗你嘛。”
晴昼这次没话了,这直白的冷让她无语凝噎。
“等到了地方,你可以趁个好天儿去天池看看,很好看。”
“天池?”
“嗯。”
两天后,马车停下来,马蹄声从前面转回车旁,吕和敲了两下车窗:“大人,到了。”
晴昼看向他,竟然紧张起来——也许是期待,期待这样的旅途之后,会是怎样的终点。
令她意外,谢冉脸上却并未溢出几分欣喜,笑得很浅:“好。”
马蹄声去到前面,晴昼看看他:“怎么了?”
“嗯?没事儿啊。”他起身下车,经过晴昼时她问:“回家了,你不开心吗?”
谢冉已将门推开一条缝,风雪倾泻进来,将他神情凝固片刻。
——但又重新融化出笑脸,算是敷衍过这个问题。
车门洞开,晴昼看着他沐浴在雪色里,有一种冰雪顷刻消解了他笑容的错觉。——不过也很快消解了她的。
——这也太冷了,这居然是人间吗?什么人能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有笑容!
来接谢冉的人很多,都靠得很紧,站在他们对面,晴昼下来时,他们正在给谢冉拜礼。程清雪早就站到一边去了,她叫谢冉那么一挡,在这当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硬着头皮把他们都当大白菜。
——也希望他们也把我当大白菜。她如是想。
“好,不必客气,除却开祭这些都免了吧。”谢冉回头把晴昼和程清雪挨个都寻到:“我的故友,不日就会辞去,多是跟着我,不要多问。”
吕和立刻侧身向着晴昼:“我会为两位贵客安排住处。”
晴昼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有劳。”
谢冉看过他们一眼:“带我去谢臣住的地方。”
是谁?晴昼看了他一眼,又在程清雪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凝重表情,觉出此事非常,默默站到了谢冉身边去。
人群让开一条路,谢冉大步流星走在中间,程清雪紧随其后,晴昼硬着头皮往上跟的时候,感觉两侧的人像是墙一般压过来,让她几乎忘记呼吸了。
山影压顶,雪色无边。
一路无话,晴昼抽空打量附近,建筑的风格多求御寒,和南方有很大差别。
他们时而拾阶而上,时而顺着山坡直行,许是这样爬山爬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周遭都没有邻居的房子前。
她看谢冉皱起眉来。
也是,雪中的山路这样崎岖,他能面不改色地撑到现在,已经算半个奇迹了——
他推开门,迎面一具尸体。
——按照她久在义庄的经验,这铁定是尸体,必然不是活人。
屋子不大,在门口就能看见那褪去人色的肌肤,身上只有一件黑色单衣,这天气,就是活人也已经冻死了。这么一具尸体横陈门前,属实有些冲击力。
谢冉先一步进到房中,也就只是三步的空间,晴昼感觉他差点摔下去,她伸出手想要扶一把,他又恰巧站直,与她错过。
晴昼向下看——轮到她险些跌倒了——这怎么是一张谢冉的脸?
她仔仔细细地寸寸巡检过,伸手碰了碰这尸体的手,已经冰凉僵硬,死了很久了。
谢冉回头:“怎么回事?”
来接应的人只说是突发急症病重离世,最了解此事原委的应是带队的老林,现在属于死无对证。
“都去休息吧。”谢冉面不改色地吩咐:“吕和林扬留下来,我若需要帮忙,辛苦你们两位。”
林扬点头答应:“是。”
于是人群散去,谢冉忽然往后一靠,晴昼都快扶不住,后腰撞在床沿上,感觉差点被夹死。
“谢冉。”程清雪低声叫他,才唤回他一些清明眼色——继而向后去寻晴昼。
“没事吧?”
“……倒是不严重。”晴昼错身出来,背过身扶着后腰兀自龇牙咧嘴,痛感不断刺激脑子的某个瞬间,她忽然回头:“我没事!不用麻烦你——”
谢冉肩上的花果然又开了,与她大眼瞪小眼:“哦好。”
他又看向谢臣头顶朝着的方向,晴昼这才发现,墙上有个供奉用的壁龛。
香炉、香烛一应俱全,龛内挂一红布,名称琳琅,但因字小,都看不清。
晴昼靠向谢冉:“这是什么?”
谢冉抬眼一笑:“仙人。”
他步步走向神龛,抬头似是在仔仔细细阅过上面的名字,目光从上到下,最终落到眼前这张供桌上。
桌上除了香炉香烛,还有起个象征作用的碗筷、酒与酒杯,仔细端详起来虽是松散,但也摆的满满当当,最后一行的那些名字都有些遮挡住了。
谢冉的重点不在此处,他逐个挪开那些供奉的东西,终于露出那张供奉的全貌来,在原被酒杯遮住的最下面,有一个远脱离开上面那些齐整姓名,只歪斜在那一角的潦草字迹,晴昼一时认不真切,歪头去看。
“谢……臣?”
她听见一声轻笑,是来自谢冉。
他盯着那个潦草的姓名,仿佛旁若无人。
“这个名字怎么写得这么歪?”晴昼尚还歪着头:“也不甚工整,似是趁人不备偷偷填上去的。”
屋里落针可闻,她正过身子:“这东西还可以后添吗?”
“没人试之前,谁也不知道。”谢冉回答,他语意冷冷,让晴昼觉得他话里有话,抬头看看他:“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