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的府尹日记》兰香织梦

50、红炉雅集 少侠以为雅

　　少侠正在为婚事烦恼，在大街上闲逛。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结伴聚集，要往太白楼去。
　　“前面新开业的酒馆，举办红炉雅集，喝酒对弈，不要钱，走走走，我们去看看热闹！”
　　少侠一听喝酒，还免费，瞬间就来了兴致。
　　还有这种好事？！

　　“诸位，抢答对了得分，第一位答对的额外有奖，第一个抢答错的，答错了罚酒，马球始于什么朝代？”
　　“东汉！”
　　“战国！”
　　“唐！”
　　“西汉。”
　　“答案是西汉，恭喜这位黑衣公子，赢得第一题，奖品是文房四宝。”
　　众人投去欣羡赞许的目光，那黑衣公子得意地打开洒金折扇，扇面上俊秀的字，写着白莲居士，少侠一看那人的眼睛，好像与旁人不同，仔细一看，竟然是重瞳。
　　长发如瀑，玉簪白面，白白净净比周围几个读书人还要白，斯文儒雅，长得也是一副好相貌。

　　“少侠，抢答错了可是要罚酒的。”
　　少侠如愿以偿，抢答错了第一题，众人嬉笑，她毫不在意，反而很高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桑葚果酒，香醇味甜不醉人。
　　心想，题目这也不是很难嘛。

　　旁边一个小孩子因为个子矮，别人抢答都能被看见，气得他只能跺脚，看见少侠喝酒喝的爽快，嫌弃地嘟囔，“喂，大姐姐，别人答错了都羞愧得不行，怎么你看起来这么高兴？”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好像也答对了，不过这游戏输了要喝酒，你还小，不能玩。”
　　“我叫苏易简！他们不让小孩子参加，真是不讲理，喝酒怎么了，这桑葚果子酒，小孩也能喝，我偷喝过，很甜的，你不要小看我，我酒量好着呢！我能喝三杯不醉！”
　　“哎呦，真厉害。苏三杯先生，学富五车，而且还能喝，真是了不起。那我的酒，分你一半？”
　　“熟了才喝酒呢，我不喝。”
　　“来呀，别客气，其实你也是为了酒才来的吧~”
　　少东家偷偷拿一个新杯子，分给小孩，两个人一起喝起酒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出自哪本书？”
　　“论语！”
　　“周易。”
　　“大学！”
　　“道德经！”
　　“孟子！”

　　“大姐姐，你又错了，这道题是周易。”
　　“这位少侠，你又答错了，哈哈哈，罚酒罚酒！这位青衣郎君答对了，奖品是花笺一枚。”雅集主人吩咐侍从，给少侠倒酒。
　　“哈哈，我喝！”少侠玩上了头，喝酒不要钱，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遇见。
　　少东家转头，悄悄跟小孩说，“我要不答错，我们哪有酒喝？”
　　“大姐姐，你可真好玩。”
　　“小孩，你也很有趣，待会我要是不小心蒙对了，你要提醒我哦~”
　　“放心吧，大姐姐，你学识这么差，一定不会答对的。”
　　“……”

　　“当年楚汉相争，项羽和刘邦划分楚河汉界，位于什么地方？”
　　“这……”
　　“哪里……”
　　“我不知道啊……”
　　“荥阳，古鸿沟渠。”

　　少侠一听那声音耳熟，转头看见晋公子背着手，踱着四方步，慢慢悠悠地走进来，余光扫了一眼，看见少侠跟一个小孩子一起喝酒，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个半大孩子，没个正经。

　　“恭喜这位白衣公子，答对一题，赢得玉佩一件！”
　　二楼上那位黑衣金扇的公子，投来一道欣赏的目光。
　　雅集主人命侍从奉上一枚鱼型玉佩，放在托盘上，恭敬地放在晋公子面前的桌上。晋公子拿起玉佩，端详了一番，水绿青色，通透莹润，是块不错的料子。

　　“等等。”
　　少侠是白天当值的时间，偷溜出来摸鱼，她可不想被府衙大人抓住罚俸禄，正准备脚底抹油，弯腰穿过人群偷偷溜掉，少侠一听，完了，被发现了，只能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站直了身子认栽。
　　“少侠，这枚玉佩，你可喜欢？我为你赢来了。”
　　“大人，我巡街呢，这里热闹人多，我帮忙维持治安，这玉佩……您都送过我好几个了，我这腰上佩着剑，也挂不过来。既然是奖品，您自己个人收着吧。”

　　晋公子的手，拿着玉佩，尴尬地停在半空。
　　“那，算是少侠送的。”

　　“大人，我还有事，我去巡街啦~”
　　“慢着，躲我？”
　　“没有……”
　　“城西有个寡妇再嫁资产纠纷的案子，你反正闲着，跟我去看看。”
　　“大人，你怎么跟任务榜一样，一靠近你，就要干活，你一开口说话，我就知道，你又要我帮忙干这个，干那个。”
　　“白日摸鱼，偷奸耍滑，扣俸禄三百文。”
　　“哎呀，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少侠一只脚刚要迈出太白楼，一位书童模样的少年，恭敬地施礼。
　　“我家公子，备好酒席，想邀请二位去楼上雅间一叙。”
　　“我们还有事，下次……”
　　“不吃白不吃，前面带路。”
　　晋公子瞪了一眼，少东家嬉皮笑脸，放着酒席不吃，苦哈哈地去干活，她又不傻。

　　“某冒昧了，只是刚才见公子学识广博，器宇轩昂，这位姑娘也很有趣，觉得一见如故，看二位相处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故人，便想结交，特备下酒席，二位肯赏脸，真是某的荣幸。”
　　“在下晋公子，公子不知如何称呼？”赵二看着这位公子的相貌绝色，异于常人，广额重瞳，让他想起了江南的那位新继位的君主，李煜。
　　“表字重光，看起来我与兄台似乎差不多大，那某就恬居兄长，二位可以称呼我重光兄。”
　　李煜坦诚回答，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多谢重光兄，这桌菜可真丰盛啊！”少侠不客气，直接坐下吃酒，太白楼的醉鸡，醉蟹可是闻名遐迩，她直接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晋公子。
　　晋公子不吃，少侠就高高兴兴自己吃。

　　“不知重光兄，此次来开封，是为了什么事？”晋公子想要试探出对方的来意。
　　“我听闻，有一首古曲谱的残章，出现在开封鬼市，那曾经是我那位故人最喜爱的曲子，因为缺了下半阙，她一直惦记着，我想拿到那首曲谱，完成她的心愿。”

　　“那位故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呵……”李煜苦笑着，饮了一杯酒，摇摇头，“佳音能觅，知己难逢，只怪某当时不曾珍惜，相处时的美好，太过短暂，失去却是一瞬间的猝不及防，某当时年轻气盛，还一时糊涂与她置气，做了件天大的错事，伤了她的心，如今，再想要弥补，已为时已晚，所做的这些，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重光兄，你要的曲谱，我帮你找。”少侠听了这段伤感的爱情故事，心里难过，而且吃了人家的嘴短，二话不说，就豪爽应承下来。
　　“那多谢这位姑娘了，真是人美心善，晋公子，真是好福气。我敬二位一杯。”
　　“来！干。”
　　“不知那首曲子，是何音律？可有名字？”晋公子举杯，瞥了一眼正在喝酒的少侠，这个家伙真让人头疼，一听了人家的故事，就感动的稀里糊涂，几杯酒下肚，一腔热血就要帮忙，五音不全，还敢答应人家找曲谱，这散轶古谱，从何找起。

　　李煜拿来一把古琴，弹奏起来，琴声婉约悠扬，仿佛一位满怀思念之情的女子，在漫天花雨中，身着仙鹤羽毛纱裙，翩翩起舞，将心中的爱意娓娓道来。
　　“好琴！好曲子！”少侠摆手鼓掌。
　　“这琴是我妻子的，名叫绕梁。这曲子，相传是唐朝玄宗与杨贵妃留下的《霓裳羽衣曲》。”

　　“我记下了，如果找到，就将曲子派人送给你。”晋公子看少侠听曲子时，十分着迷，有些醋意。
　　对面这位风姿绰约、深情人设的男子，最招女子爱慕，尽管心中十分不悦，面上不能表露出来，只是捏紧酒杯，不动声色，微笑着替少侠应承此事。
　　“某在此谢过。”李煜站起来举杯敬酒。

　　“不敢，曲子还未找到，今日就吃了重光兄的一席酒，恰逢良辰美景，我也赠重光兄一曲，此曲也是难得一闻的古曲，聊表谢意。”
　　“那某今日，可有耳福了，晋公子请。”李煜将自己的琴，让出来给赵二。

　　晋公子七岁就会弹琴，善音律，平时闲暇也会偶尔填词作曲，刚才一听，就知晓这把绕梁古琴是一把梧桐木打造的古琴，柔腕轻抚琴弦，凝神弹奏了一曲《凤求凰》，琴声可谓“声高细咽浪潜幽，不胜情处稀还有。韵响寒空明月里，亦非涤荡凡愚耳。”
　　比起刚才那曲，晋公子弹奏的这首，琴音正而人心正，琴通天地之声，合万物之情，更加令闻者动容，而且对着心仪之人弹奏，琴声传意，更有一番委婉曲折的情意。

　　“妙啊……妙啊，这曲子里有一段情，也有大爱，真是让人感动，论琴意，是在下输了。将来我一定为这曲子，谱写一首好词，后世一定会传唱下去的。”
　　“重光兄谬赞，不敢当。”

　　晋公子瞄了一眼少侠，她正在发呆。
　　是琴声没有打动她？

　　少侠确实被晋公子的琴声打动，绵延的情意，山高水长，让她心动不已，但是她此刻愣神，是因为晋公子弹琴的时候，那双手也太好看了，修长白皙的指节，柔软圆润的指腹，抚琴的动作那般温柔，要是那双手抚着她的脸颊……
　　上次桃源，赵二是不是就想摸她脸来着？当时他们正在吵架，她躲开了，赵二自那之后，很少主动肢体接近，所说动手动脚，只有她夜闯府邸，撞见他沐浴，那手护在胸前，真是白晃晃的诱人。
　　少侠忍不住想入非非。

　　“我与少侠还有事要办，先告辞。”晋公子赶紧拉着少侠离开，生怕少侠看着李煜那张多情公子的脸，再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拽着少侠就离开了。
　　“改日再聚，后会有期。”李煜拱手道别，站在二楼的窗户上，意味深长的看着二人的背影。

　　几日后，晋公子在藏书阁找到了曲谱下半阙，派人到福来客栈，送给李煜，只想速速打发了他，让他赶紧滚回南边去。一个君主，竟然为了曲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开封，真是荒唐。他也不怕被生擒扣在开封，这样大哥也不用费力南下。
　　当年大哥率后周军队，四处征战，痛捶过南方诸国，江南和吴越连年上贡，奉中原为正统，银两和布匹不计其数，但如今看来他们根本没将大宋放在眼里。

　　太白楼一叙，此人才学渊博，谈吐不凡，晋公子倒有些佩服这个人胆量，如果不是对手，他们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晋公子恨不得当场直接抓了李煜，但少侠似乎也对此人颇为欣赏，真要这么做，少侠估计又要提着剑，剑指府衙了。

　　李煜派人将绕梁古琴相赠，作为谢礼。
　　晋公子收下琴，放下了捉拿他的念头，以后，战场相见，正大光明的较量一番，定让他输的心服口服。
　　有大哥在，区区江南，迟早进入囊中。

　　赵二很喜欢这把古琴，每日回府，晚上总要弹几首，但是他每日忙完回府很晚，对着月光深夜抚琴，也就是精力旺盛的府尹大人，才有的爱好了。

　　最近，少侠晚上经常半夜三更能听到赵二在院子里弹琴，听着这琴声，想起那个弹琴的人，少侠就更是睡不着了，彻夜难眠。
　　黑眼圈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