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的府尹日记》兰香织梦

49、后蜀大捷 林玉郎拦住

　　林玉郎淡然一笑，叹了口气。
　　“少侠，我斗胆问一句，你当真要嫁给赵光义，做侧妃吗？”
　　“呃……你怎么知道，侧妃？”
　　“礼部拟定的文书，在我这里，等天子忙完后蜀之事，元春宴的好日子，就该为你册封。我知少侠心向往自由，如果委身做侧妃，矮人一头，一辈子困于宫墙，恐怕不好受……”
　　“等下，所以呢？”
　　“少侠与我有恩，我心悦少侠，若少侠愿意，我想娶你做正妻，一辈子只守着少侠一人！”

　　“如果，我不愿意呢？”
　　“好吧，少侠还是这么直言直语，侠义心肠，那少侠不妨等等，暂且回去，定会有一个好结果。”林玉郎笑得惨淡，语气的失落藏不住，分明苦涩极了。

　　莫名其妙被告白，少侠心里直打鼓。
　　有一种拒绝别人的负罪感。

　　少侠忙活半天，在宫里找不到赵大哥，军营把守严密，只好坐在宫殿外，拿着瓜子逗一只黄毛葵花鹦鹉。
　　“你说，赵大哥最好，赵大哥最棒。”
　　“……”
　　“官威大大，武功差差。”
　　“……”

　　“官家吉祥，官家顶呱呱。”鹦鹉激动地呼扇翅膀，喊得特别大声。
　　“呵，你个小马屁精，原来都不用我教。”
　　“呦，少侠，好久不见。”赵大哥从假山后面的暗道，翻墙进宫苑，刚好遇见少侠在跟鹦鹉玩，宽厚大手一拍，轻轻拍在少侠肩膀上。

　　“赵大哥！我正找你呢！”
　　“呦呵，小家伙不黏着我弟弟，想起来找我啊？少侠何事，尽管跟大哥说。”
　　少侠从怀里利索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地契。
　　“这不是我全部的身家，我不羡仙还有，赵大哥要打仗，需要花银子，给你。”
　　“哎呦，小瞧赵大哥了不是？我打仗，还需要动你的嫁妆银子？你这仨瓜俩枣的，快收起来，你立了大功，我还没赏你呢，你还反过来给我银子，你只乖乖等着，大哥打了胜仗，给你添妆。”

　　“赵大哥，我是江湖人，没有背景，我知道我的身份，跟赵光义并不匹配，但我还是想问问，这桩婚事，我想问清楚，不想稀里糊涂的干等。”
　　“少侠，想问，是正妃，还是侧妃？”赵大哥也直言直语，不绕弯子。
　　“嗯。”
　　“侧妃，行不？”
　　“我考虑一下。”

　　“整个大宋，最有前途的男子，就是我弟弟了，他又心悦于你，你还要考虑考虑？咦，少侠，我跟你说，你可别犯傻，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
　　“这事不着急，我再想想。”
　　“还得想想？俺弟可等不及。”
　　“赵大哥，国家大事为先，您先忙，改日再聊。”

　　少侠闷闷地离开了红墙绿瓦的宫苑，虽然已经从林玉郎那里提前得知了消息，还是有些不甘心。
　　哎，侧妃就是低人一头，头上有人。
　　一个爱教训人赵二，如果再加上一个规矩多的正妃，那她这逍遥小日子可过不下去了。少侠有些打退堂鼓，之前被武德司的裴少卫关进监狱，又跟宫中暗卫二十八星宿的明少卫打了一架，这些天算是发现，赵大哥后宫佳丽不少，赵二身边也是女子如云，宫内外当值的武林高手也不乏女子，少侠心头有些莫名不舒服，说不上吃醋，就是有一种不安。

　　她引以为傲的武功，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那为什么她被选择？
　　万一，以后赵二有了其他喜欢的女子呢？他好像也不是非她不可，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要说情谊，不如说是宿敌。
　　赵二他对所有人都很客气有礼，对她分明是用得顺手，十分不客气。

　　做侧妃？那岂不是以后不光受他的气，还得看他大老婆的脸色？这买卖有点亏啊……至少现在干活还能拿赏金，这要是嫁进去，当牛做马，真是惨无天日。
　　少侠越想越乱，脚底抹油走了。

　　赵大哥笑了，其实答应了弟弟，这次立了大功，作为赏赐，给少侠的是正妃之位，等忙完了平蜀之战，他就让礼部的人修改金册，给少侠安排了一个殿前司指挥使的便宜爹，以另一重身份，嫁给弟弟，举办大婚仪式。
　　但是，赵大哥想试试，他弟弟在少侠心中的份量。
　　少侠不是拘泥身份的人，不论正妃侧妃，反正都是嫁给他弟弟。这个玩笑，应该没什么。

　　赵大哥回宫，处理积压的奏折，王皇后求见，端来一碗血燕银耳汤，屏退左右侍女，轻柔地捏着赵大哥的肩膀按摩，软言软语相求，想为胞弟王继勋求个官职。
　　“正好，蜀地打仗，缺人，朕派他去历练一下。”
　　“官家，我那弟弟不学无术，体弱多病，纨绔一个，连书都读不进，进士也考不中，哪里是带兵打仗的料，官家把他放在身边，做个小官就行，我们姐弟也能经常相见，官家~~官家~~~求您了。”
　　王皇后一听要把弟弟派往前线，当即慌了神，转眼间眼泪要出来，娇滴滴的嗓子带着哭腔，仗着官家好脾气，不停央求着，吵得他头疼。
　　王皇后是彰德节度使王饶之女，他的第二任妻子，素来骄纵傲气，平日没怎么求过他，赵大哥不忍扫了她的面子，王皇后软磨硬泡，捏着他的肩膀摇晃着，晃得他快散架了，根本没办法专心处理奏折。
　　赵大哥叹了口气。
　　“没点规矩，像什么样子，你是朕的皇后。你说的，做个小官，可别反悔说朕小气，先做个内殿供奉官，满意了吧？”
　　“谢官家！”王皇后喜出望外，匍匐在地谢恩。

　　赵大哥知道，王继勋平日里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背地里没少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自小被惯坏了，脾气暴虐，经常铁鞭子抽人，人称“王三铁”。本来想送到军营，好好管教，磨磨性子，或许将来是个有用之才，没想到王皇后疼惜弟弟，死活不肯。
　　两相对比，少侠也不过十六岁，独自一人冒着枪林弹雨，从战场上将密信带回来，身上不知受了多少伤，脖子上的箭矢擦伤处，叠加了一枚明晃晃的吻痕，分明是弟弟特意为之，跟他无声的抗议呢。

　　哎，清官难断家务事，都是自家人。

　　赵大哥冷脸，没有留宿皇后宫中，当晚就回了军营，飞书指挥前线将士：开战。
　　命西川行营王仁赡、王全斌率兵，北面走陆路，过金牛道，穿越剑阁，率大军进入四川，刘廷让、曹彬东路大军，战舰走水路，直取夔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重庆。
　　大宋拿下后蜀的关键命脉，仅仅用了六十六天。
　　王全斌也因此一战封神，威震天下。

　　上元灯会，为了庆贺特意佳节，文武百官，皇后身着成都府蜀锦的礼服，价比黄金极其名贵的灯笼锦，繁复华丽，金光灿灿，赵匡胤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后蜀的降书还没打下来，官员们就已经拿着蜀锦来巴结皇后了。
　　赵大哥当着众臣子的面，不能发作，看着城门上的牌匾不顺眼，只能对着内侍王继恩发脾气。
　　“那朱雀之门，之字何解？”
　　“官家，之乎者也，语气助词，由来已久。”
　　“哼，之字助的甚事！啰嗦，去了，朱雀门就好。”
　　“是，官家说得有礼，来人，撤了门匾，赶紧换上。”

　　官家无心的一句话，朝中就有官员牵强附会，调查朱雀台，上书诬陷朱雀台秘密勾结南唐，官家见过那些苦命的女孩子，都是跟少侠差不多年纪，命运坎坷，她们的头头是个没心眼的，她们这些搜集情报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跟国家大事搭上关系，笑了笑，没当回事。
　　赵大不知道，他们些为了邀功，肆意抓捕城中朱雀台的人，姚娘掩护同伴被抓了，李守节跪在开封府外，为她求情。
　　“姚娘被关押天牢，并非我开封府抓的人。”
　　“赵大人，只有你能救她。”
　　“这事牵扯南唐，我一个开封府尹，手伸太长。”
　　“大人如果不肯，我去求少侠。”
　　“好，我帮你。”

　　赵二急闯进宫殿。
　　“俺衣服还没穿好呢，啥事这么急。”
　　“朱雀台并非私通敌国的情报组织，只不过几个女孩子，互帮互助，哥哥，你不能乱抓人。少侠是什么人，大哥你还清楚，她哪有这个心思。”
　　“这事闹得，哎呀！都是误会！”
　　赵大哥急忙下令，处置了诬告的官员，放了被抓的姚娘。等少侠知道了，赵二已经把事情摆平了。

　　朱雀台的暗卫，调查到南唐的间谍，躲在樊楼跟朝中官员会面，要趁西蜀大乱，北汉联合南唐起兵，皇城司李守节带兵去捉，果然逮到几条大鱼，将人捆了，送到开封府，算是谢礼。

　　正月十七，捷报传来，后蜀归降。
　　古人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是剑门关大捷，前所未有的顺利，大捷的消息，传遍开封大街小巷。

　　战事赢得太过迅速，以致于孟昶的军队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后蜀太子孟玄喆，从没打过仗，原本带着一队绣杖鸾车，敲敲打打准备率军抵抗，半路听说败仗的消息，急忙折返成都。

　　得知大胜的消息，赵大哥喜不自胜，召赵二入宫，准备商量治蜀之策。
　　平蜀之战，东路和北路大军，同样封赏。
　　赵二呈交奏折，蜀地战后重建，须减赋税济灾，招抚流民，另外还推举了蜀地的文人张咏。赵大哥也同意，当前稳定局势最为重要，用熟悉当地的人管理，不容易出乱子，与后周的官员一样，依然旧官继任，朝堂也聘请当地的人才，招为己用。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平蜀之后，王全斌不满赏赐均分，不顾曹彬等人反对，肆意放任手下，勒索官员，强抢民女，掠夺成都十天，私占后蜀府库的金银珠宝。
　　屠戮四川，视蜀兵为羔羊，宋军的残暴激起川军反抗，名将全师雄全家女眷惨遭毒手，夺其家产，还霸占了他的女儿，结下深仇大恨，蜀人揭竿而起，推举全师雄为首领。
　　更绝的是，守在成都的王全斌，来了一番骚操作，杀光了成都城内的降兵三万人。

　　原本投降的川军，从沉默待宰的羔羊，暴起成死战之狼。

　　不少州县，平而复叛，朝堂的招安利诱全无用，北宋朝廷不得不调兵遣将平定叛乱，花费更大的人力物力，去极力挽回这个错误。

　　巴蜀自此，轰轰烈烈的起义军，足足花了两年的时间，才逐渐平息，而后未来的十几年这里还将爆发震荡天下的反抗之火。这是大宋朝廷，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自古平蜀的将领，大多不能善终。因为蜀地这个地方特殊，所谓四川，四面是山，关起门来，就是土皇帝。
　　地势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九死一生打输了是罪，打赢了朝廷忌惮。外面轻易打不进来，五代十国兵荒马乱，不影响四川小日子过得滋润安逸，过了几十年的太平日子，不用向中原朝堂缴纳赋税，孟昶虽然日子过的豪奢，但治理有方，上上下下都富足，老百姓也积攒了不少财富，忽然经历此番变故，血本无归，家破人亡。
　　人家本来过得好好的，打赢了就赢了，谁做皇帝老子，巴蜀人无所谓，但你烧光抢光杀光，老百姓如何不恨呢？

　　原本，犒赏三军理所应当，不然丘八老爷哪可能卖命打仗，官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做的实在过分，王全斌太着急，生怕刘廷让的东路大军，来瓜分胜利成果。
　　其实，要是按照官家的意思，老老实实的执行，哪里会有接下来的叛乱。巴蜀富饶，天府之国，源源不断的税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缓缓图之，不会缺了他王全斌的。

　　王全斌自知死罪难逃，回到开封，赵匡胤震怒，亲自派人去审，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按律当斩，但是赵匡胤没有杀他，给他流放到偏僻地方做小官。
　　赵匡胤视王全斌为心腹，顾惜多年袍泽情谊，高平之战、淮南之战冲锋在前，屡立奇功，不顾一众文官反对，留了他一命，算是当初杯酒释兵权的承诺。

　　朝堂上的文武之争，却因为这件事，闹得越发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