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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武林大会 太平驿,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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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清心丸贵得很,药性太凉,清热去火是好,但是你别给丫头都吃了。”
“另一颗我吃。”
“得得得,真是个神仙,算我服了你,你们父女俩的事,我管不了,药都给你。明日启程,你别耽误了。”
江无赖自诩冷心,相依为命十数年,只教授她武艺,严格坚守着养父的界限,自她慢慢大了,豆蔻年华,女儿家的眉眼长开,男女有别,就不再过多亲近,但换做旁人,亲眼瞧见自己亲手娇养的花儿被旁人摘取,恐怕都会痛心疾首,何况是她。
若没有她,他早就死了,行尸走肉般死在刀山火海里。
有了她,他从杀人不眨眼,变成知冷知热,手心试羊奶温度的人。
他心头藏着小小的人儿,软糯糯的,打雷下雨都要撒娇,躲在他怀里才睡着。非亲非故,却胜过血缘,她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人都道,杀神无情,不知他早把这辈子所有温柔,早就给了她。
亲手喂了她吃药,江无赖看着怀中的少女,脸上红晕消去,恬淡熟睡。女大十八变,才三年不见,记忆里爱撒娇的女娃娃,好像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般长大,已经长这么高了,只是心性太过单纯,还跟孩子似得,什么加了药的虎鞭酒、鹿茸酒都敢喝,江无赖责备自己把她藏在竹林,自小将她保护的太好,未识人间险恶。
也恨自己不能一直守护她。
这一夜,少侠睡的很安心,再没有往日火烧不羡仙的噩梦,只有平静的竹林,淡淡的酒香。
梦中的她,却不知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就在跟前,只要她抬起眼皮,会看见那熟悉的藏蓝色衣袍,还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低声唱着歌谣,哄她入睡。
竹林簌簌,风声不止。
江无赖他自己的心,却摇摆不定了。
第二天酒醒,少侠头痛欲裂,捂着被子抱头,苦恼不已。
天呐,她都干了些什么……
事实上,喝大了的人,都记得。醉酒当时并不理智,酒醒之后也不会完全断片,羞耻的记忆回放,少侠再三回想,自己有没有采撷开封府,最尊贵的那支牡丹花。
她干的那些事,说的那些混账话,那位冷冰冰的大人,应该拿眼神都能活剐了她。
能躲一时,是一时。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自己休个长假,能躲就躲吧。混江湖,保命第一。
少侠提笔,在桌子上留了一张假条,说自己云游去了,大人请勿挂念。
门外有人通报,说张永德将军赠徒弟一匹乌金马,请少侠查收。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想跑路,有人送千里马。少侠摸着乌金马的鬃毛,通体流光溢彩,乌黑发亮,肌肉健壮,真是一匹难得的骏马。
有了千里良驹,但她身上没有通关文牒,到了城门口,看见守卫盘查的很严,犯起了难。
这一路上,恐怕每到一个城池,都要接受盘查。
“少侠,今日怎么没跟府尹大人一起?”来人是皇城使守将李守节,之前在角楼城墙,有过一面之缘。
“大人,我的通关文牒遗失了,补办一个,麻烦吗?”
“既然是府尹大人的事,一定是要紧事,无妨,我特事特办,找熟人,托关系,为少侠补一张。拿不了刀枪,笔杆子的事,我还是可以帮上忙的。”
“多谢李大人。”少侠欣喜不已,恭恭敬敬地行礼。
“别客气,区区皇城使,不敢称为大人,承蒙少侠看得起,不妨称我李少将军,我很羡慕少侠,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愿李某他日可以守家卫国,驰骋沙场,岂不快意。”李守节的眼眸中似乎有些许落寞,很快他的手下递给少侠一个盒子。
“哇哦,这就是人脉的速度嘛,李少将军真厉害,我听说寻常人要办好,至少七八日呢。在下告辞,改日再答谢李少将军!”
李守节是潞州李筠之子,父亲不服赵宋篡位,李守节忠孝难两全。他特意找机会亲近少侠,为的是向赵光义投诚,希望将来能帮他父亲留一命。
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有了盖官印的通关文牒,少侠一路畅通无阻。
她最近得了些消息,江湖上要开鉴宝大会,这次有三大宝物,能救人一命的止血圣药两仪膏,价值连城的八音窍,洛神的寒水刃,不论谁能率先寻到藏于山中江湖令的旗子,都可以拿到宝物。
得知洛神的寒水刃,会出现在白石山的武林大会上,那是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匕首,削铁如泥,从没见过寒姨打磨这把刀,寒姨总是随身携带,她以前央求了好几次,寒姨都不舍得给,孤剑山庄肯定知道寒姨下落。
武林大会江湖人多,鱼龙混杂,或许真能有寒姨的消息。
白石山深处的孤剑山庄,建在四周悬崖的峭壁之上,进山入口处有魁影迷雾的阵法,飞狐口高百丈,下面是湍急水流,不是寻常人轻而易举就能进的,签了生死状,生死不论,受伤的人也不下数十人。
虽然危险重重,但各大门派摩拳擦掌,皆为了宝物而来。
少侠只身前往太平驿,晚上落脚在不二客栈,这个小镇离白石山最近,多了很多江湖游侠,少侠逮了一只在厨房偷吃的九流门鼠鼠侠。
“这江湖上,哪些门派会来参加鉴宝大会?”
“一个消息五文钱。”
“说不说!不说拿你送官府!”少侠假装拿刀比划在鼠鼠侠小毛头的脖子上。
“说说说,少侠别这么凶嘛,混江湖,讨口饭吃而已,听我给少侠细细道来,武林大会,群英汇聚,最早来的门派有青溪,这个帮派就是一帮看病的,穷人一副药就赚十文钱,多了分文不取,富人看病,一命一价,看心情收,要是碰巧手头紧,有的时候给他们一束桃花也能当诊金,青溪这个帮派,虽说是好心救人吧,就是他们徒弟想练手扎针,跟有病似的追着人看病,遇到病重的,看诊连本都不够,还浪费内功,你说他们傻不傻?偷他几个破铜板,鼠鼠我都良心过不去。”
“他们医术如何,你可见过?是何装扮?”
“鼠鼠我久混江湖,怎么没见过,有一次我师兄拉肚子,蹲在地上,一炷香的功夫就被他们治好了,青溪医术不错,就是态度马马虎虎吧,凶巴巴的,反正你要是不舒服,自然就能遇见他们。”
“还有吗?快说,武林大会,总要有些能打架的吧。”
“最能打的要数三更天,门派内斗起来,杀红眼了,自己的长老都杀,跟杀红眼马蜂一样,一窝一窝的,绝情嗜血的疯子,整天念叨渡人,我看他们只知道堵人,打打打,杀杀杀,就知道打架,一言不合就拔刀啊,选他们当杀手,倒是合适,少侠要我帮你介绍几个身手不错的吗?价格从优哦~”
“额,暂时还不用。”
“墨山道,木料仓库捡垃圾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姑娘,捡了一堆木头当宝贝,口袋里都是草稿纸,借我一张上茅厕都不肯,说是她的论文。”
“文津馆,一群书呆子,说话文绉绉,喜欢写写画画,肚子饿的时候去,往那里站一天就管饭吃,人还怪好的。”
“孤云派,算命的,还挺清高,兜比脸干净,称自己白衣卿相,神叨叨的,整天拉着我看星星,我说他就是个数学好的神棍,他张口就说我一身破绽,知道我易容乔装打扮,知道我九流门十种骗法,知道爷那么多秘密,好想把他捆了送去鬼市卖钱。”
“梨园,娘娘腔,唱戏的,不过,嗓子真好听,要是姑娘就好了。”
“无心谷,一群爱下毒的魔丸,惹不起,可不敢打听,怕他们下老鼠药,药死我。”
“最好找的是狂澜,酒馆的醉鬼就是,没什么事别靠太近……”
“为何?难不成靠得近也会杀人不成?”
“有一次,我给他们酒里下了点药,就像等他灌倒了,摸个钱袋,谁知道几杯黄汤下肚,他就称兄道弟,说什么天下唯有他们才能力挽狂澜,命都要给我,吓死我了,再喝下去真出人命不可,我急忙帮他把酒钱付了,谁知道这酒蒙子之前喝了不少,我倒贴一百文钱。”
“天泉派,不爱穿衣服,门派衣服是银灰色的皮草坎肩,他们嫌热。原本以为重情重义的财神爷,没想到熟了就跟你勾肩搭背,手脚不老实的乱摸,鼠鼠我还准备攒钱娶媳妇儿呢!老子虽然偷钱不光彩,但也是堂堂正正凭手艺吃饭,跑江湖倒买倒卖赚钱,区区几十两,就想占我便宜,呸!我一脚踹开他就跑了,亏了我一包蒙汗药,少侠,你看,就是他们!”鼠鼠侠忽然害怕地躲在少侠身后。
山上跑下来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各个八块腹肌,少侠都看愣了。他们大冷天不穿上半身,排成一整齐的纵队,统一地喊着:“天泉天泉,保卫家园!”
“天泉,天泉,天天泡温泉,澡堂光膀子扎堆,大冷天的跑步也光膀子,天天秀那身腱子肉,生怕别人看不见。”
“还真是热血般的年纪……武林大会都是男子吗?有没有漂亮姐姐?”
“美人英雄花下相逢,巾帼英雌不让须眉,那些凡夫俗子都是绿叶陪衬,美人才是红花,武林大会最吸引人的是醉花阴,醉花阴可都是人美心善,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一次,我去偷看跳舞,花信使还不收我酒钱,慷慨大方,出手阔绰,只要帮她们跑腿,买点江南流行的发簪和胭脂,就有大把大把的赏钱,连那钱都是香香的,我都不舍得花。”
少侠觉得,这江湖还真有点意思。
不过更有意思的人,来了。
鼠鼠侠一提起醉花阴,就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忽然,看见街上一个熟悉的人影,戴着猫耳帽的盈盈,笑语盈盈,向她这边走来。
今日特别换了一身小货娘的衣裙,腰间蹀躞带挂着一串铜板、绣花针、香囊、小刀、竹蜻蜓、拨浪鼓、布玩偶,背着叮铃当啷的背篓,还有她那只猫。
“少侠,打听这些做什么?想去樊楼,我熟啊,我带你去。”
“你怎么在这?”
“少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听说这武林大会鉴宝,有大宝贝,我自然要来看看。”
“那干脆不用比武了,坑蒙拐骗就行,反正最后都落入盈掌柜的手里,九流门的骗术都比不上你。”
少侠一脚揣在鼠鼠侠屁股上,将他放跑了。
“少侠此言差矣,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没那么重要。”
“说吧,看中哪个宝贝了?可提前说好了,寒水刃是我的。”
“看得出来最近大环境不太好,连武林大会的奖品都没有前几年的好,放心,这几样宝贝,我都看不上,我这次来,是谈笔大买卖。”
“这次又打算骗我什么,提前说出来,我心里有个底。”
“我们之前的交情,说什么骗不骗的,你帮我,我帮你,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和气生财,这样好了,这次少侠帮了我,等开了铺子,我分成给你,再付定金一锭金元宝,五十两足金。”
“呵,空口画大饼,我可不敢收。”
“好少侠,这一趟,我是你的镖,你只负责保护我,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你这算盘打得精,画大饼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天子脚下王八多。骗子一窝连一窝。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吃亏吃得我都吃撑了,我可得长个心眼。”
盈盈掏了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盈盈带来隐世百年的墨山道消息,却很不讲义气的先溜了。
少侠和晋公子碰巧在镖局救了冯大哥,三人成行,寻访桃源墨门,顺手解决了大量聚集在山门外的灾民,带着墨门的石炭冶炼技术,送他们返回家乡,自谋生路。
朝廷没花一分钱,解决了大麻烦,带回了石炭,还解决开封薪柴紧缺的问题。
“晋公子,我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少侠救了我,自然听少侠吩咐。”
“那你听了没有?”
“现在,我是少侠的随从。”
夕阳下二人并肩,策马飞奔。
少侠眉飞色舞地说了很多,墨门水底下,有海螺一样的潜水舱,那些机关可太刺激了。山里的猴子会酿酒,松鼠往人肩膀上飞,特别亲人,小野猪毛很软,烤起来味道也好吃。彭长老的皮鞭,那可不是吹的,一鞭子就把她抽上天,还夸她招式不错,真是世上最严厉的老师。
晋公子认真地倾听,原来他忙着解决开山之困,错过了这么多趣事。
“哥!”
赵大哥守在城门口,笑眯眯,远远的就招手。
晋公子骑马加速,奔向哥哥,像个求夸奖的小孩,展示自己寻来的宝贝——石炭。
看着晋公子奔向哥哥,少侠有些落寞,原本是为了找寒姨,寻亲人才去墨门。这一趟虽然杀了那个恶人,却没见到寒姨。
心里一酸,眼泪止不住打转,转身不让赵大哥他们看见,自己骑马走了很远的路,躲在湖边哭鼻子,刚洗了把脸。
“谁?”
“来拐你,下江南。”
身后响起一个如山泉清冽的男声,带着春风和煦的笑意。
少侠心头一暖,久违地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陈叔!”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陈叔,我还有些事,要等一等。”
“好,我等你。”
武林大会在即,没搞到邀请函是进不去的。
于是,少侠和盈盈,两个人冒充新入门的弟子,混迹在每个帮派之中,打探消息。出师不捷,首战失败,少侠只是略通医术皮毛,青溪一向考核很严,参考书有砖头那么厚,蹲在地上发愁。
“盈盈,要不你装肚子疼吧?”
“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不装病?”
“你们女孩子不是痛经嘛,我装不像。”
“说的你不是女孩子一样。好吧,哎呦,哎呦,肚子疼,有没有人啊。”
盈盈说干就干,她随地大小演的本事,少侠是见识过的,不一会真有青溪的人送上门来。
“美人陈师叔?!你怎么也在这!”
“与佳人有约,迟迟不来,我就来了。昨日杏花浑不见,故应随水到滨江。想来我与寒月有缘,所以像流水追逐花瓣一样,千山万水我们又重逢了。不过,我望着这位姑娘面色,身子并无不妥,为何腹痛?姑娘不介意的话,陈某帮姑娘把把脉。”陈子溪摇着折扇,温柔地笑着,做出诊脉的手势。
“哎呀,女孩子家的痛经罢了,陈师叔,你不用担心。”
盈盈利索地站起身,“好了,我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