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的府尹日记》兰香织梦

28、温泉围猎 酒后吐真言

　　瀑布直挂山间，宛如千尺白练，山泉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的小石子，水面折射着夕阳的霞光，除了公务，赵二很少喝酒，这次也难免多喝了点，醉了就不说话，摇晃晃地坐着，安静地抱着酒葫芦，脸红红的很乖。

　　“赵大哥，他没事吧？”
　　“没事，喝醉了，就这样，放下心事，也挺好。”

　　喝了几口，赵二忽然抬手射箭，箭矢朝着赵大的方向。
　　少侠蒙了。

　　咻的一声，射中赵大背后一只吊睛白额大虎的眼睛。
　　原来那老虎趴在崖边凸起的巨石上，捡回一条命，气急败坏地回来报复。猛虎发威，咆哮山林，张开锋利的爪子，胡乱抓咬，猛虎被激怒，朝着赵二袭来，少侠本能飞上前，挡在前面，宝剑出鞘，几个回合下来，挥剑正中咽喉，将老虎毙命。

　　兄弟二人信任彼此，相视一笑，丝毫不介怀。
　　“可惜了虎皮。”赵大丝毫不惊惧，笑呵呵地走过去检查老虎。“少侠，功夫不错，最后是少侠一刀了结这老虎，真是英雄出少年。”

　　砍了一剑，虎皮不完整，剥下来就缺了一块口子。
　　少侠并不懂这些，只是害怕老虎伤了人，下意识地想保护赵大哥和赵二。
　　“多谢少侠，又救了我一命。”
　　“人多力量大，这么大一只老虎，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你们就别夸我了。”

　　侍卫们来迟，跪了一地。
　　赵大却很高兴，使眼色让他们退下。赵大他们这边猎了老虎，其他人才放开手脚去捕猎，捷报频传。
　　一会儿猎物就堆砌如山，花豹、红腹野鸡、豺狼、麋鹿，三人坐下歇息，屏风下油滋滋的喷香扑鼻，烤肉在烤炉上翻动，仆从切好，端上来，三人一边喝酒，一边痛快吃烤鹿肉。

　　赵大笑着将白狐递给弟弟，“这件狐皮，正好衬府尹大人。”
　　“少侠，虎皮不如送给赵大哥，感谢他今日邀请围猎。”赵二举杯，少侠吃着肉，也傻乎乎跟着举杯。

　　虎皮送赵大，白狐狸送赵二，坊间话本子，狐假虎威的两兄弟互相埋汰对方，相视一笑。
　　少侠不明就里，只觉得烤肉好吃，说起来还是第一次烤鹿肉蘸着西域的调料吃，的确像赵二说的，风味不同，有一股大漠风情。

　　“少侠好酒量！干！”赵大喜好喝酒，难得遇见像少侠这样酒量好，两个喝起来不要命的酒搭子，开怀畅饮，揽住少侠肩膀豪爽举杯。
　　“少侠，我发现，自打认识你，我从来没能把你灌趴下。”

　　“赵大哥，我不会醉，我家里原是酿酒的，小时候整天就泡在酒池里玩。”
　　“哈哈哈，难怪千杯不醉，天底下何人能喝的过少侠？”

　　“小酌怡情，喝多容易伤身子。”赵二好心出言提醒道，少侠酒量好，酒品不行，喝醉了可是会耍酒疯的。
　　“你不懂。”两个酒蒙子异口同声地反驳。

　　“酒能解千愁，好酒难求，知己更难求，从前走南闯北，我尝遍天下美酒，却从未遇见少侠这般的人。今天，我们要一醉方休，喝他个过瘾！”
　　“干！赵大哥，你都喝过什么酒？讲来听听，勾的我肚子里酒虫蠢蠢欲动了。”

　　“胡人有拿番薯酿酒，比咱们西北高粱酿的烧刀子还烈，江南有荔枝、梨子、杨梅、山楂、枣子、桑椹，皆可酿成果酒，还有你们家乡的梨花酒，南方的米酒、椰子酒、桂花酒，北方的马奶酒，添加嫩羊羔肉的羊羔儿酒，还有添加药材的苏和酒。”赵大哥神神秘秘地继续说，“还有……蛇骨酒、虎鞭酒。”

　　“赵大哥，那玩意真壮阳吗？”
　　赵大醉醺醺地不搭话，少侠还想再问，被赵二捂住嘴。

　　“你们两个真是喝多了，什么浑话都说。”赵二忍不了，抱着酒坛子没收了。
　　“我还要喝！”

　　“我口渴，再给我来一杯嘛。”
　　“别喝了。”

　　酒后发热，两个醉鬼吵吵嚷嚷地不消停，赵大和少侠都喝多了，直接睡在金黄蓬松的草丛里，懒洋洋躺成一个大字。
　　“赵大哥，山里会不会还有猛兽啊？我们这么躺着，安全吗？”
　　“妮儿，你睡吧，俺俩兄弟守着你，不用担心。山里的猛兽，都怕咱们。”

　　赵二摇摇头，这两个家伙，醉成这样，成何体统。
　　“大人，你怎么这么高。嘻嘻，赵大哥，你看他的脑袋，比树还高。”
　　“就是就是，都遮住太阳了。”
　　“你也一起躺下，别总板着脸，来呀。”

　　赵二无语。
　　少侠一把拉住赵二，让他也躺在草丛里。赵二拗不过两个醉鬼拉扯，只好也躺在草堆里，秋天干枯的草尖有些扎人，赵二拧着眉难受，无可奈何地苦笑。

　　三个人共同仰望天空，欣赏眼前美景。山林渐染，正应了那句诗，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树皆秋色，山唯落晖。躺在大地之上，感觉天空格外高远，漫天火烧云，不远处晚霞映照着火红的枫叶，秋屏如画。

　　少侠不一会就睡熟，赵大借口小解，溜了。
　　独留赵二陪在少侠身边。

　　“好喜欢……真舒服，二哥。”
　　“我喜欢你……晋公子。”
　　赵二愣了一下，耳畔是秋天簌簌的风，以为自己听错了，附上耳朵，少侠嘟囔了几句，就睡着了，赵二感受着少侠均匀的呼吸，想着常言道，秋是第二春，此刻头顶上每一片红叶仿佛都是偷传情谊的花笺。
　　看着少侠睡的安稳，赵二不忍叫醒她。

　　少侠的睡相散漫，醉酒后冒汗身子发冷，不自觉地寻找身边的热源，头往赵二的腋窝里拱，蛮横有力，还哼哼唧唧，像极了野猪崽儿，还是觉得不暖和，整个身子靠过来，腿架在上面，将赵二当做抱枕，这才满意。
　　这下可苦了赵二，忍不住心猿意马，轻咳一声，试图唤醒少侠。

　　“少侠，夜里冷，醒醒。”
　　“少侠……”

　　眼看着夕阳西下，露天睡在草地总归是不妥，赵二无奈，只好将酒醉的少侠打横抱起，相不远处那片枫叶林走去。
　　少侠酒量好，醉意消得快，赵二一抱她，立马就醒了，可是不敢睁眼，只能由着他抱着。

　　玉津苑，有一处闻名遐迩的枫林汤池，可供沐浴休憩。汤泉取自地热，常年泡着珍贵的药材，对身子恢复有好处，上次打了少侠几板子，赵二担心落下病根，所以央求大哥带他们来。但是大哥刻意让他们二人独处，屏退了所有侍从，赵二只能自己守在少侠身边。
　　等她酒醒。

　　夜里风凉，屋里偏偏只有一张被褥。赵二搓着肩膀，想让自己暖和点。
　　少侠躺在被窝里，偷偷睁开一只眼。

　　难道赵二打算一晚上都坐在地上？
　　窗户外面三个脑袋，一个比一个大，用手指戳破窗户纸，偷看屋里的情况。

　　赵大从麻袋里，掏出一只大蟒蛇。
　　“这么狠？没毒吧？”
　　“万一玩大了怎么办？”
　　“没毒，那可是我亲弟弟，不行就进去救啊。”

　　蟒蛇吐着信子，危险地爬行，赵二觉得有股不对劲的感觉，少侠在被窝里，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腕。
　　“赵二，你趁人之危！”
　　赵二莫名其妙，被少侠一脚踢开，被子掀飞，里面一只巨蟒盘绕着少侠的玉足。

　　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二拿起剑，巨蟒躲入床底，少侠裹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跟赵二背对背，黑暗中防备着巨蟒偷袭。

　　巨蟒爬出来，赵二一剑刺过去，没有刺中它的头，剑反而被巨蟒用尾巴挥到一边。巨蟒缠绕着二人，越缠越紧。
　　“赵光义，你想想办法啊，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这蟒蛇来的蹊跷，你容我想想办法……”
　　窗户外的三个，笑嘻嘻地看着。

　　蟒蛇受了惊，将赵二和少侠缠绕，他们紧贴在一起，有些喘不开气。
　　“蛇应该是怕火的，我腰旁侧袋，有一个火折子，少侠我够不到，你帮我拿一下。”
　　少侠费力的掰开蟒蛇，腾出一只手，在赵二身上摸索，摸到一处，赵二闷哼一声。
　　“抱歉。”

　　少侠终于找到了火折子，噌的点火，蟒蛇惧怕火焰，松开他们，顺着窗户逃走了。
　　正好是赵大他们那边。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廷宜窗户底下趴着干嘛？”赵普是赵光义的老师，晚上路过，看见赵大带着哥们几个拿着麻袋，捅开窗户偷看，守在外面。

　　“嘘……”
　　赵大把蒲先生一把拽下来，蹲在墙角，示意他别出声。

　　屋内光线不明，赵二紧张的察看少侠，玉津苑的御兽园豢养动物，一般都是无毒的，而且这只蟒蛇是吃饱的，并不打算真的攻击，没有开口咬伤他们。
　　“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
　　“大人，我们不是没事嘛，蟒蛇跑出来，也不是你的错，我看那蟒蛇也挺温顺的，一开始还有点怕，现在不怕了。”
　　“少侠不怕？”
　　“不怕。动物都是出于生存本能而已，相比于人类的居心叵测，我更相信动物。我年少时，在山野间遇到过不少，他们大部分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反而怕人。”
　　“可老虎会吃人，刚才那蟒蛇是因为吃饱了，不然我们可难逃一死。”
　　“我们跟过去看看，那蟒蛇别伤了其他人。”
　　“前面有个御兽园，我们去找驯兽师，让他帮忙把蟒蛇收回笼子里去。”

　　御兽园里有很多其他地方进贡的动物，比如南方的大象、孔雀，天竺的金毛狮子，犀牛、骆驼、野狼、独角羊、鸵鸟等，交趾国的大象还会转圈跳舞，伸出长长的象鼻，跟少侠打招呼。
　　少侠拿来香蕉，小象害怕，躲在树后偷看，大象亲昵的蹭蹭她，少侠伸出拳头，大象伸出鼻子，默契地完成碰手礼，少侠壮着胆子，亲近地爬上了大象的后背，赵二紧张不已，少侠却玩得不亦乐乎。

　　赵二找不到驯兽师，又不敢靠近大象，只能拿来一筐子香蕉，喂给大象，希望它吃饱了，心情好，别把少侠摔下来。

　　少侠玩够了，从大象鼻子上滑下来，赵二张开手臂抱住她。
　　“真刺激！”

　　笑容落在赵二眼底，宠溺地看着她，少侠一身酒气，赵二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驯兽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刚准备给赵二跪下行礼，赵二摇头，“园子里有只蟒蛇逃出来了，您快去看看，别让它误伤了其他人。”

　　驯兽师支支吾吾，只能点头答应，转身去抓蟒蛇。

　　少侠本就喝了很多酒，晃荡了一晚上，御兽园玩耍了这么久，又嚷着要去泡温泉。
　　赵二无奈，只能带她去。

　　一个仆从都看不见，药浴池已经准备好，赵二担心巨蟒再次出没，隔得不远，守在少侠旁边。
　　少侠吐了赵二一身，赵二只能去清洗。

　　晚上的玉津苑，铜炉中点了浓浓地麝香，院中野兽咆哮，还有红色的枫叶漂浮在水池上，露天泡起澡来，别有一番风味。虽然有很多处温泉，少侠看见只有这边有果盘和美酒，自然跑过来享用一番。
　　赵大提前命人将屏风做了手脚，切断屏风，再用蜂蜡粘住，二人同时进汤池，水漫上来会刚好融化蜂蜡。
　　赵二听见水声，知道少侠进了温泉，脸有些红。
　　幸好隔着一道屏风，温泉一半男浴，一半女浴，男女分池。

　　少侠裹着浴巾下水，洗去一身汗味，浑身清爽，舒适地叹了口气。将温泉水撩到肩膀上，惬意的享受温暖的包裹感。
　　“啪嗒——”
　　屏风忽然倒下，赵二眼睛瞪大，他看见对面的少侠裹着浴巾，水浸湿的浴巾，紧紧裹着少侠的身躯，纤细薄肌的腰，浑圆洁白的身躯一半浸在水中，一半在雾气里，习武之人健美丰腴的臀部，极致的腰臀比曲线，让赵二看的血脉喷张，愣了半晌，才扭头转过脸去。

　　少侠今天喝得有点多，反应慢，直愣愣地待在原地不动。
　　醉醺醺，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娇羞，少侠坦坦荡荡地看赵二，她眼里两人竟无差别，一样的境遇，谁也不吃亏，看向赵二胸前，习武之人眼里全是欣赏，嘴角弯起，笑眯眯地摇摇晃晃走过来，倒是秉持着不看吃亏的态度，直勾勾地将赵二上上下下看了个过瘾，温泉氤氲水雾，赵二胸前的官威泡在水中，货真价实的肌肉，洁白如玉，腰腹间沟壑纹理可见，再往下……只恨水下有浴巾包裹，看不真切。

　　吓得赵二想起身，奈何水池湿滑，险些站不稳，只能忍耐着坐在水中。
　　“少侠，非礼勿视。”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人你看了我，我当然也要看你，这样我们都不吃亏。”
　　“你是女子，总要吃亏些……”

　　“大人，别说，你还真别说，你是男子，肌肉真不错，可是皮肤和脸蛋儿，也生的比女子还美啊。闻起来，应该也是香喷喷的吧？”
　　一时之间，两个人互相之间，不知道到底谁占了谁的便宜。赵二被盯着，脸红到脖子，有些不自然地把手臂挡在胸前。

　　水热，酒劲上头。
　　少侠捂住鼻子，只觉得鼻子一股热流，她流鼻血了……这一天下来，酒过三巡，真没少喝，烤鹿肉吃多了，又喝了鹿茸酒，热血沸腾躁得慌，少侠怕自己酒后失德，慌忙从水里爬出去，不慎浴巾滑落。
　　赵二在水中的倒影中，看到了不该看的，慌忙闭上眼，耳朵都红透了。
　　少侠捡起浴巾，躲到帘子后面。

　　微风卷珠帘，薄纱的帘子随风起伏，朦朦胧胧，根本遮不住什么。
　　风将有情人的旖旎心思，偏偏随意撩起，又轻轻放下。

　　赵二冷静下来，查看屏风，发现了端倪，切口处是蜡的痕迹，遇热融化。屏风上还有一道丝线的痕迹，眉头皱起来，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巧合。
　　“少侠……”
　　“大人，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少侠穿好了衣服，慌慌张张地逃跑，沈剑护送她回了屋。

　　赵大在外面蹲着，被蚊子叮了好几口，半晌没动静，却看见少侠脸红走了，赵大疑惑地跑进浴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弟弟，跑在水里害羞地像个煮熟的大虾。
　　“大哥，你怎么来了。”
　　“啊，那啥，我也来泡澡啊。”
　　“你泡吧，我走了。”
　　“别急啊，一起泡，小时候都是我给你搓澡，害羞什么。”

　　“大哥，你在胡闹什么。你一晚上忙着多么事情，当我看不出吗？”
　　“你不是喜欢少侠嘛，看得出来，少侠也喜欢你，但是娶妻这事，我物色好了其他人选，少侠江湖中人，应该不在意这些虚名，至少你先收进房里，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就成了。如果是少侠主动扑了你，想来我那朋友也不会说什么。哥哥做了这么缺德的事，酒也喝了，澡也泡了，气氛烘托到这份上，弟弟，要不你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我若当真心悦少侠，必然尊重她，光明正大，娶她为妻，断断不会像这玉津苑中的禽兽发情，无媒苟合，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了我。我是喜欢她，可是少侠没同意，我就不会禁锢她，没名没分，用喜欢的名义，关在无形的牢笼里，非君子所为。大哥，我和少侠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
　　赵大知道弟弟生气了，嘟囔着：“就你那闷葫芦的性子，等媳妇跑了，别跟我哭。没名没分的，也还不是跟着你，还不如我直接下一道旨，多简单。”
　　“大哥，我先回房了。”
　　“臭小子，帮我搓搓背啊，我够不着。”
　　“大哥，玉津苑的温泉，去污排浊，你多泡一会吧。”
　　“臭小子，明明小时候很粘我的，唉，长大了没有小时候可爱了，现在有了老婆忘了哥。口是心非，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赵二披了袍子匆忙追出去，却被沈剑拦住。
　　“大人，你别去。”
　　“为什么？少侠生气了？说了什么？”
　　沈剑的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没有……少侠说，你要是过去，她怕她忍不住，难保大人清誉……”

　　少侠不知，她屋后守着两个黑衣人。
　　隐匿在屋后的陈子溪无奈摇头，从怀里掏出清心丸，江无赖拿了一颗，又伸手执意要第二颗。

　　陈子溪忍无可忍说道：“你当真不管那丫头了？她可是你从小养大的，掌中宝，心头肉似得哄着，如今这般，你也放心。”
　　“我遵照将军遗愿，替将军守着北面，不叫辽人进犯，去南边刺杀，此事凶险，没有退路，我已将她托付给赵家……”

　　江无赖心里滋味像打翻了陈年的醋，七滋八味，晦暗艰涩，醋的不是赵家二郎，而是他一手米汤羊奶喂养大的小丫头，今夜看那赵家二郎的眼神，分明是动了情。
　　万一，日后她受了委屈，他会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