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白籽沐

25、住校通知 第二十

　　第二十五章：住校通知

　　开学第一天的兵荒马乱尚未平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王健辉顶着他那标志性的地中海，腋下夹着一沓通知，面色凝重地踱上了讲台。教室里原本稀稀拉拉的翻书声和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弥漫。

　　“咳，”王健辉清了清嗓子，目光习惯性地先在教室里扫荡了一圈，重点在某几个“重点对象”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通知个事情。学校接到上面通知，为了加强管理，集中精力备战……呃，是为了更好地保障大家的学习时间和安全，决定从本学期开始，高二年级全体学生，原则上强制要求住校。”

　　“哗——”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住校？”
　　“强制？凭什么啊！”
　　“我家就在隔壁小区也要住？”
　　“完了完了，没自由了……”

　　哀嚎声、抗议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傅城直接哀叹出声，李哲雨也皱紧了眉头。

　　焚铭原本心不在焉地转着笔，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笔杆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住校？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极快地瞥向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

　　霖瞿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毫无反应，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王健辉用力敲了敲讲台，提高音量压下嘈杂：“安静！听我说完！这是学校的规定！原则上必须执行！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又扫过那几个“重点对象”，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极个别确有特殊困难、且家长亲自来校说明情况、签订安全承诺书的，可以申请走读。但是！”

　　他加重语气：“学校会严格审核！不是谁想不住就能不住的！特别是某些纪律涣散、成绩拖后腿的同学，别想借着走读的名头出去鬼混！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

　　这话几乎是明着点某些人了。不少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焚铭这边。

　　焚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得死紧。一种混合着愤怒和窒闷的情绪涌上来。特殊困难？家长说明？他那个爹……呵。这意味着他几乎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必须被关进这个笼子里。

　　他烦躁地一脚踢在前面的桌腿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王健辉立刻瞪了过来：“焚铭！你有意见？”

　　焚铭梗着脖子，没说话，眼神阴沉地回瞪过去。

　　王健辉似乎也不想在第一天就跟他起冲突，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开始分发住校申请表和注意事项单。

　　纸张传递的沙沙声里，夹杂着更多的抱怨和无奈。

　　傅城凑过来，哭丧着脸：“铭哥，咋办啊？真要住校啊？那破宿舍听说八人间，还没独立卫生间……”

　　李哲雨还算冷静：“看看申请走读的条件吧，好像挺严的。”

　　焚铭一把抓过那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申请表，看着上面需要填写的家庭住址、家长联系方式、申请理由，以及最下面需要家长签字盖章的栏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理由？写什么？写他家有个酒鬼赌鬼父亲，回家可能被打死？写他不想回到那个冰冷恶心的“家”？

　　他用力将申请表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种无处可逃的绝望感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放学铃响得格外刺耳。

　　学生们涌出教室，讨论的话题几乎全变成了住校。有人哀叹，有人好奇，有人无所谓。

　　焚铭阴沉着脸，抓起书包就走。傅城和李哲雨跟在他身后，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

　　“铭哥，你申请走读吗？”
　　“废话，铭哥肯定不住啊，多不自由！”

　　焚铭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吼了一句：“别他妈问了！烦不烦！”

　　傅城和李哲雨吓了一跳，立马噤声。

　　焚铭不再理会他们，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走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前方，霖瞿正独自一人下楼。他手里也拿着那张申请表，步伐依旧平稳，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焚铭盯着他的背影，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那股邪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扭曲在一起，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冲撞般地越过霖瞿，肩膀甚至故意蹭了对方一下。

　　霖瞿被他撞得微微一个趔趄，扶住了楼梯扶手才站稳。他抬起头，看向焚铭，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焚铭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恶声恶气地先发制人：“看什么看？好学生也怕住校？舍不得你家大别墅？”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挑衅幼稚又莫名其妙。

　　霖瞿并没有被激怒，只是扶正了眼镜，目光扫过焚铭紧紧攥着的、那个已经皱巴巴的纸团，声音平淡地听不出情绪：

　　“你似乎更不想住。”

　　一句话，精准地戳破了焚铭虚张声势的外壳。

　　焚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眼底涌起戾气：“关你屁事！老子爱住不住！”

　　霖瞿没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下楼，仿佛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焚铭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憋得他几乎要爆炸。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第二天，上交申请表的截止日。

　　王健辉的办公桌旁围了几个学生和家长，都是在办理走读申请手续的。焚铭冷眼看着，那些家长大多衣着体面，语气温和地跟王健辉说着家里的特殊情况，孩子需要更好的环境休息云云。

　　他捏着口袋里那团被汗水浸得更加柔软的纸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赴死般，走到王健辉办公桌前，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扔在桌上。

　　王健辉皱着眉展开，看着上面除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一片空白。

　　“焚铭，你这什么意思？家长签字呢？申请理由呢？”

　　焚铭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没人签。就这样。”

　　王健辉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带着训斥：“胡闹！没有正当理由和家长同意，必须住校！这是规定！把你家长叫来！”

　　“叫不来。”焚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他没空。”

　　“你……”王健辉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焚铭，看向他身后，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霖瞿同学？有什么事吗？”

　　焚铭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霖瞿的声音自身后平静地响起：“老师，我来交住校申请表。”

　　一阵纸张轻响。

　　王健辉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霖瞿？你……你也想申请住校？家里同意吗？这……宿舍条件毕竟比不上家里，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不会。已经商量好了。”霖瞿的声音依旧平稳，“体验集体生活，也挺好。”

　　“哦哦，那好那好。”王健辉忙不迭地应着，表格被收下的声音，“你放心，宿舍安排上肯定会给你优先照顾……”

　　焚铭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霖瞿。

　　霖瞿正好也看向他，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深邃依旧，却仿佛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一种焚铭看不懂的、沉静的决定性。

　　焚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住校？他明明可以轻松申请走读，回家享受他安静舒适的大房子！

　　难道……

　　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疯狂滋长。

　　霖瞿已经移开了视线，对王健辉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焚铭还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王健辉的注意力回到了他身上，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好气地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准备住校东西！周五之前全部搬进去！别给我耍花样！家长没同意申请走读，没签字，都住校！”

　　焚铭像是没听见，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他却觉得有些眩晕。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摊开手心。那个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团，安静地躺在他汗湿的掌心，像一枚被遗弃的、苦涩的果实。

　　强制住校。

　　封闭的，无处可逃的，集体生活。

　　以及……那个同样选择了住校的、让他完全捉摸不透的人。

　　未来仿佛被罩上了一层浓雾，看不清方向，却莫名地、剧烈地、躁动地……加速跳动起来。但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住校？…住校就住校吧，总比待在那个地方要好…也不用天天挨他的骂，挨他的打。

　　想到这焚铭觉得住校好像也没那么遭了…因为他不想回家，更不想看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