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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开学典礼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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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开学典礼
寒假的尾巴像被踩住的蛇,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滑走。
开学第一天。
天还没亮透,空气里还残留着冬夜的凛冽,校园门口已经热闹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入校门,有人脸上带着没睡醒的茫然,有人兴奋地和久未见面的同学勾肩搭背,更多人则是一脸"假期怎么这么快就没了"的哀怨。校门口两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被晨风吹得瑟瑟发抖。门卫大爷裹着军大衣坐在岗亭里,捧着保温杯,眼皮耷拉着,对这种年复一年的开学盛况早已麻木。
"不是昨天才放假吗?为什么今天就要来学校了啊!"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书包哀嚎,被她旁边的闺蜜拖着往里走。
"不要啊!又要听我们班主任的唠叨了!"另一个男生仰天长叹,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一脸"节哀"的表情。
"学校食堂又要试图毒死我了……我九条命都不够给它挥霍……"这话引来周围一圈附和声,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学期要怎么偷偷点外卖了。
焚铭踩着点晃进校门,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暗红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清晨里依旧扎眼,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傅城的那件,他还没来得及回去拿自己的,又或者说焚铭压根不想回那个窒息且“腐烂”的“家”…如果那种样子也叫做“家”的话。
手臂上的伤口结了痂,隔着袖子偶尔蹭到,有点痒。
他低着头,避开人群,径直朝教学楼走去。昨晚火锅店那一幕还梗在心头,那句“第三种解法,要听吗”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了一整夜,搅得他心烦意乱。他最后当然没听,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现在也不想遇到任何人。
谁都不想。
可惜天不遂人愿。
刚拐进教学楼走廊,就撞上了傅城和李哲雨。
“铭哥!”傅城眼睛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你没事吧?那帮人瞎起哄,你别往心里去。做兄弟那么久了,我们能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李哲雨也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焚铭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脚步没停。
傅城和李哲雨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再多问,跟在他旁边一起往教室走。
高二下册,文理分科后的第一个学期。他们班是偏理科班,大部分老面孔都还在。教室里比走廊更热闹,桌椅被重新排列过,到处是挪动桌椅的刺耳摩擦声和久别重逢的叽叽喳喳。
讲台上贴着一张新的座位表,一群人挤在那里围观。
傅城挤进去看了两眼,回头朝焚铭招手:“铭哥!看咱班位置!”
焚铭懒得挤,靠在后门门框上,等那帮人散开些才慢吞吞走过去。
座位表打印得密密麻麻,名字和坐标对应。他顺着班级名单往下找,熟练的直接往倒数几排看,找到自己的名字——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和傅城、李哲雨都在附近。
然后,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往斜前方扫了一眼。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霖瞿的名字,赫然写在第三组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从他的座位看过去,正好是斜前方,稍稍偏头就能看到的角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会正好落在那人的课桌上、侧脸上、低垂的睫毛上。
操。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往后面的座位?他不应该在第一组第一排的好学生专属的位置吗?!或者是中间的位置!
焚铭猛地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这是巧合还是……
“铭哥?咋了?”傅城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说,“哎呀,这位置……缘分呐!”
“滚!”焚铭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难道不能抄作业吗?…不就伸伸头的事吗?”傅城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
李哲雨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的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铭哥什么人?他用的着抄?”
“也对哈…铭哥他无所谓…”
开学典礼在操场上举行。全校几千名学生按班级列队,黑压压一片。校长冗长在主席台上念着千篇一律的致辞,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遍全场,带着嗡嗡的回响。
“新学期新气象!高三的准备冲刺!为高考做足准备!高二的也不要再像高一那样玩来玩去!要抓紧!要有紧迫感!想想自己要考的大学!”
焚铭站在队伍后排,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冷风直往脖子里灌,他缩着脖子,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前面几排,是成绩好的那帮人的区域。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霖瞿站在人群中,依旧与周围格格不入。他穿着整洁的校服,站姿端正,微微仰头看着主席台方向,像是在认真听讲。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
他旁边女生的那一列,是苏晓冉。
两人似乎在低声交流什么,苏晓冉侧头看他,脸上带着浅笑,而霖瞿微微颔首回应。
焚铭感觉胃里又开始翻搅。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看主席台上唾沫横飞的校长,去看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去看远处操场上还没融尽的残雪。
但余光总是忍不住飘向那个方向。
典礼结束,各班带回。人群像退潮的潮水涌向教学楼。焚铭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面。
教室里,新座位表已经开始执行。桌椅挪动声、抱怨声、打闹声响成一片。
焚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视线不可避免地对准了斜前方那个靠窗的位置。
空的。
他心里莫名一松,又莫名一紧。
傅城在旁边坐下,探头过来:“铭哥,寒假作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写了没?借我抄抄……不,借鉴一下!”
“没有。写都没写。”焚铭没好气地说。
“啊?那你怎么交差?”
“交个屁。老秃子早习惯了,我交了反而不正常。”
正说着,教室前门走进来一个人。
霖瞿手里拿着几本书,平静地走向他的新座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走过的路径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从焚铭的桌旁经过。
焚铭低着头,装作在翻抽屉,余光却死死盯着那一小片移动的白色校服。
那人经过他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他只是空气。
焚铭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又松开,一种说不清的憋闷感堵在胸口。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落座的背影。
霖瞿正在把书放进抽屉,动作有条不紊。阳光洒在他肩上,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他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和之前给焚铭的那些一样——翻开,似乎在预习新课本。
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就好像那天晚上,网吧对面甜品店门口的画面不存在,那条发着解析消息的手机不存在,那句“第三种解法,要听吗”也不存在。
就好像寒假里的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
焚铭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
傅城在旁边小声喊他:“铭哥?铭哥?”
他猛地回过神,移开视线,盯着桌面那片斑驳的划痕,声音沙哑:“……没事。”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王健辉走进教室,依旧是那张严肃的脸和标志性的地中海。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新学期的例行讲话:“新学期新气象,高二下学期是关键时期,别以为还有一年,转眼就高三……”
焚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斜前方。
那个背影端坐得笔直,微微低头记着什么,笔尖移动的节奏稳定而规律。阳光在镜框边缘跳跃,偶尔反射出刺眼的光点。
就在这时,霖瞿似乎要换草稿纸,侧身去拿抽屉里的笔记本。
他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隔着几排座位的距离,隔着满教室的嘈杂和王健辉的絮叨,隔着整个寒假的混乱和火锅店那个狼狈的夜晚——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相接了一瞬。
只有一瞬间。
快得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霖瞿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继续记笔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额外的停留,没有任何可以解读的信号。
就像只是不小心扫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体。
焚铭僵在座位上,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瞬间的触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死水,却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什么意思?
看他干什么?
还是……只是不小心?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试图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王健辉还在絮叨,傅城在旁边偷偷玩手机,窗外有鸟叫声传来。
一切如常。
可焚铭知道,有什么东西,从这个新座位确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视野里是那个坐在斜前方靠窗位置的清冷背影。
高二下学期,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