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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分配宿舍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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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分配宿舍
通知贴出来的时候,宿舍楼底下挤得水泄不通。一张皱巴巴的白纸贴在布告栏上,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名字和宿舍号,像一份冰冷的判决书。
“靠!八人间!真他妈是八人间!”傅城第一个挤进去,又哭丧着脸挤出来,扒拉着焚铭的胳膊,“铭哥!咱俩没分一块儿!我在307,你在……我看看……”他踮着脚使劲往里瞅。
李哲雨比较冷静,已经看清了:“铭哥在406。我在409,斜对门。”
焚铭没什么表情,他对跟谁住一起压根无所谓,甚至觉得一个人一间最好。他烦躁地拨开人群,只想赶紧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离开这吵吵嚷嚷的地方。
406。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数字,然后下意识地、几乎是立刻地,开始在同一张名单上搜寻另一个名字。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心脏跳动的节奏莫名加快了几分。
没有。
406那栏,除了他的名字,另外七个都是陌生的名字,似乎是别的班混编过来的。没有那个扎眼的名字。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鄙夷的失落感,悄然划过心底。他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有病,居然会有那种不切实际的荒唐念头。
他转身就想走。
“欸?等等!”傅城突然又大叫起来,手指戳着名单下面一点的位置,“这……这啥情况?!”
焚铭脚步顿住。
李哲雨也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看,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惊讶:“霖瞿?他……他没和重点班的人分一起?在……408?”
408!
焚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短暂的耳鸣。他猛地转身,几乎是用撞的重新挤回布告栏前,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纸上。
408宿舍名单。
第一个名字:霖瞿。
后面跟着的,是另外几个别的班学生的名字。
而408的隔壁,是409(李哲雨和傅城),对面,就是他的406。
距离近得……只隔了一堵墙,一条狭窄的走廊。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周围所有的嘈杂声——抱怨声、嬉笑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咕噜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调低了音量,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噪音。
焚铭盯着那个名字,感觉喉咙发干,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的、又带着某种致命吸引力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巧?
巧合吗?
“408……就在铭哥你对门啊!”傅城咋咋呼呼地喊了出来,打破了焚铭周围的真空地带,“我靠!学霸居然没搞特殊?也住八人间?还就在对面?这以后……”
后面的话焚铭没听清。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耳根烧得厉害。他猛地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骂道:“闭嘴!吵死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再次挤出人群,大步朝着宿舍楼走去,脚步快得带风,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傅城和李哲雨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宿舍楼里更是乱成一锅粥。楼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家长们提着大包小包,叮嘱声、抱怨声、行李箱拖拽声混杂在一起,气味复杂。
焚铭的东西少得可怜,就一个旧书包和一个小破行李袋,还是傅城他妈看他可怜硬塞给他的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他拎着这点寒酸的家当,沉着脸往四楼爬。
越接近四楼,心脏跳得就越发不受控制。走廊里同样混乱,各个宿舍门都开着,新生们忙着抢占柜子和床铺。
406的门也开着。里面已经来了几个人,正吵吵嚷嚷地分床位。靠门的下铺已经被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占了,上铺堆着他的东西。靠窗的位置也被人看中了。
焚铭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直接把破行李袋扔在了靠门的上铺——那个没人要、而且晚上容易被开门关门影响的位置。
“哟,新室友?”占了下铺的胖子看了他一眼,语气还算友好。
焚铭没搭理,双手一撑,利落地翻上了上铺,直接面朝墙壁躺下,用后背隔绝了所有试探和嘈杂。他需要静一静,需要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捕捉着门外走廊的一切动静。
他听到傅城和李哲雨在409门口咋呼,听到隔壁407的吵闹,听到行李箱轮子不断滚过走廊水泥地的声音……
“我去了…八人间…感觉好挤啊!”
“我靠了…我家就住在学校几百米的小区…结果我妈那个人说什么'你在家太烦了,滚去住学校'。”
傅城哈哈笑了起来,很快就和那个被住校的男同学混熟起来。
“笑死我了,确认亲妈无疑了。哎,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城,这位叫李哲雨。我俩同班的!”傅城说着就把一旁正在整理行李的李哲雨拉过来。
“……放开我。”李哲雨差点没站稳,还好手抓住了床铺的围杆。
“可以啊!竟然还有同班的?我们这个宿舍没有…你好你好,我叫林景辞。”
林景辞伸出手和傅城握了握。
“可以啊兄弟!名字挺好听的!”
“嘁。”林景辞嗤笑一声。“好听?名字是我父母出去玩凑出来的。
几人就在406宿舍聊了起来。焚铭无心听他们瞎扯,正准备想眯一会儿。
然后,在一片相对嘈杂的背景音中,他听到了一种不同的脚步声。
平稳,清晰,不疾不徐。
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焚铭的身体瞬间绷紧了,那一点点的困意瞬间消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那脚步声在406门口似乎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向前。
停在了……对面。
408的门牌前。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行李箱轮子轻微滚过门槛的声响,以及一个清晰冷静、却在此刻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的声音:
“你好,请问靠窗的下铺有人吗?”
是霖瞿在问他的新室友。
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了什么,听不清。
接着,是整理东西的细微声响,不大,却像羽毛一样,一下下搔刮着焚铭高度紧张的神经。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撞到了低矮的天花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下铺的胖子和其他室友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他。
“没…没事吧?”其中一位看起来比较安静的男生开口问到。
“没。”焚铭闷闷一个字。
焚铭揉着撞痛的头顶,脸色难看至极,心里骂了句脏话。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没忍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动作有些僵硬地爬下了床铺。
他走到406门口,假装看向走廊另一边,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瞟向对面。
408的门开着。
霖瞿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整理着靠窗那张下铺。他的床铺已经铺上了看起来就柔软干净的蓝灰色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个黑色的、看起来质量很好的行李箱打开着放在旁边,里面的东西摆放得井然有序,书本、衣物、甚至还有一个透明收纳盒装着洗漱用品,一切都透着一股与他格格不入的整洁和讲究。
他似乎感受到了门口的视线,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406门口、假装看风景的焚铭。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的嘈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两人隔着不过三四米的狭窄走廊,无声对视。
焚铭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脸上强装出的镇定快要绷不住。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又想恶声恶气地怼一句“看什么看”,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霖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焚铭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仿佛只是邻居间一次最寻常不过的照面。
然后,他便转回身,继续从容地整理他的床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焚铭却像是被那一眼和那个轻微的点头给定在了原地,手脚都有些发麻。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尴尬,恼怒,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恐慌的悸动。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回了406,重新爬回自己的上铺,面朝墙壁,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中,心脏狂跳的声音震耳欲聋。
对面房间整理东西的细微声响,仿佛透过墙壁,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一墙之隔。
那个他最不想看见、又无法忽视的人。
那个整洁、冰冷、秩序井然的世界。
就在对面。
这个拥挤、嘈杂、弥漫着汗味和泡面味的集体宿舍生活。
因为那个人的存在,突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又莫名躁动的张力,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