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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夜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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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过夜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熄灭,将焚铭彻底吞没在冰冷刺骨的黑暗里。手臂上的伤口隔着布料传来一阵阵钝痛,火辣辣的感觉沿着神经蔓延,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不能回去。绝不。
可他能去哪?
网吧?身上的钱不够包夜,而且那股浑浊的气味和喧嚣此刻让他想想就反胃。
大街?冬天的夜晚能冻死人。
傅城?李哲雨?
他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微弱的光亮映亮他狼狈的脸和手臂上那抹刺目的红。指尖在通讯录上徘徊,最终落在了“傅城”的名字上。李哲雨家管得严,这个点不太方便。
电话拨通,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铭哥?”傅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疑惑,背景音里还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焚铭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傅城家人隐约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一种温馨日常的背景音,衬得他这边的寂静和狼狈更加可笑。
“铭哥?咋了?说话啊?”傅城催促道,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事。”焚铭的声音干涩沙哑,说完就想挂断。
“等等!”傅城急吼吼地叫住他,“你那边怎么那么静?你不在家?出啥事了?”
焚铭沉默着,呼吸粗重。
傅城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跟你爸又干架了?”
焚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极其压抑地喘了口气。
“操!”傅城骂了一句,“你在哪儿呢?发个位置给我!等着!”
电话被匆匆挂断。
焚铭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手臂的伤口碰到粗糙的牛仔裤面料,疼得他嘶了一声。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听到楼道外呼啸的风声,听到远处模糊的电视声和笑声——那是别人的团圆,别人的温暖,与他无关。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孤独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人难以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傅城压低的呼喊:“铭哥?铭哥你在里面吗?”
焚铭抬起头,声控灯因为外面的动静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重新笼罩下来,让他无所遁形。
傅城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冻得通红,气喘吁吁地跑进楼道。当他看到靠墙坐着的焚铭,以及他手臂上那片已经发暗的血迹和破裂的屏幕手机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靠!真干架了?严不严重?”他几步冲过来,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焚铭的手臂,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和担忧,“走!先去我家!我妈睡了,小声点。”
焚铭没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傅城看他这样,叹了口气,没再多问,用力把他从地上架起来:“走走走,先回去再说,冻死了妈的!”
傅城家就在隔壁单元楼。开门的时候,傅城动作放得极轻,做贼一样探头进去看了看,才示意焚铭跟上。
屋里暖气很足,带着一股家常饭菜的温暖气息和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客厅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晚间电视剧,音量调得很小。沙发上扔着几条毛毯,显然傅城刚才就窝在这里。
“我爸出差了,我妈刚睡下,”傅城压低声音,把焚铭推进卫生间,“你先处理一下,我去找药箱。”
卫生间很干净,瓷砖泛着暖光,毛巾整齐地挂着,镜子上还有一点未干的水汽。焚铭站在里面,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点淤青、手臂血迹斑斑的自己,觉得格外陌生和格格不入。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胡乱冲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水流冲刷着手臂上的伤口,混着血丝变成淡粉色流向下水道。
傅城拿着药箱溜进来,翻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会弄不?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焚铭接过东西,声音依旧沙哑。他笨拙地用棉签蘸着碘伏清洗伤口,刺痛感让他皱紧眉头,但他咬着牙没吭声。伤口不深,但很长,碎玻璃划的。他贴上好几张创可贴,勉强盖住。
傅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打架的具体原因,只是说:“我屋地铺打好了,将就一晚。饿不饿?厨房还有晚上剩的饺子。”
焚铭摇摇头,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进傅城的房间。房间不大,墙上贴着篮球明星海报,书桌上堆着几本漫画和游戏杂志,典型的男生卧室。地板上果然铺好了被褥,虽然简陋,但看起来干净温暖。
“你睡床,我睡地上。”焚铭说。
“得了吧你,伤员就老实点。”傅城把他按在床沿上,但被焚铭躲开,“这是你房间,我睡地上就好了…”傅城也拗不过他,看着焚铭起身在地铺的位置躺下,也只能说:“行吧…这边有毯子,冷了自己盖。我去关电视。”
傅城出去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焚铭躺在地铺上,身下的地板硬邦邦的,但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他盯着天花板上贴的荧光星星贴纸,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房间里很暖和,和他那个冰冷空洞的“家”截然不同。他甚至能听到隔壁房间傅城妈妈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安定的感觉,缓缓包裹了他。虽然身体依旧紧绷,心底依旧一片冰凉狼藉,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狭小却温暖的房间里,他是安全的,不被咒骂,不被殴打。
傅城很快回来了,窸窸窣窣地爬到自己床上。“关灯了哈?”
“嗯。”
黑暗降临。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焚铭以为傅城已经睡着了。
上边的床铺忽然传来翻身的动静,傅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睡意,含混不清:
“铭哥……”
“嗯?”
“没事……睡吧。”
傅城没再说话。
焚铭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手臂的疼痛,父亲的咒骂,摔门而出的决绝,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所有画面混乱地交织在脑海里。
但身下干净的被褥,房间里安稳的呼吸声,以及朋友那句笨拙的、未曾说出口的关心,像细微的暖流,一点点渗入他冰封的、绝望的情绪里。
他依旧无处可去。
但至少今夜,不必露宿街头。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试图屏蔽掉脑子里的一切。
窗外,风声似乎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