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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争吵离家   第二十 ...

  •   第二十一章:争吵离家

      年节的喜庆气氛像是糊在破窗户上的一层薄纸,风一吹就簌簌作响,露出底下冰冷的现实。年初五,迎财神的日子,外面鞭炮声比前几日更密集了些,噼里啪啦炸得人心烦。

      焚铭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屏幕里一群穿着光鲜的人虚假地笑着闹着,声音开得不大,成了嗡嗡的背景杂音。他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是昨天傅城他们过来落下的。他懒得收拾,也不想动。

      空气里除了灰尘和霉味,还隐隐残留着一丝劣质白酒的气味,是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缝里渗出来的。焚云忠昨天半夜不知从哪喝得烂醉回来,摔门进屋后就没再出来。

      焚铭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手机屏幕上那道题的解析步骤。那人写得太细了,细得有点……刻意。像是在教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呻吟。心里那点被习题暂时压下去的混乱情绪又翻涌上来,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就在这时,那扇卧室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响起,带着一股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臭和烟味。焚云忠揉着布满眼屎的眼睛,头发像一团乱草,脸色蜡黄浮肿,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散发着隔夜的馊味。他趿拉着破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向厕所,经过客厅时,浑浊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焚铭和地上的狼藉。

      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小兔崽子,倒是会享受。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当大爷?”

      焚铭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脸往沙发靠背里埋了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焚云忠上了厕所,出来时也没洗手,直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发现里面除了几个冻硬的馒头和一点剩菜,空空如也。他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砰地一声狠狠甩上冰箱门,震得整个厨房都在响。

      “妈的!家里连点吃的都没有!你是死人啊?不知道去买?!”他冲着沙发方向吼叫,唾沫星子横飞。

      焚铭依旧没吭声,身体却绷紧了。

      焚云忠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更旺,几步跨过来,一脚踢开地上的一个空易拉罐。罐子哐啷啷滚远,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老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他伸手就要去揪焚铭的头发。

      焚铭猛地坐起身,狠狠打开他的手,眼神阴鸷地瞪过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钱!”

      “没钱?”焚云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横肉抽搐着,“老子上次给你的钱呢?又他妈拿去充游戏了?还是跟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了?啊?!”

      “那点钱够干什么?早没了!”焚铭梗着脖子顶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上次那点钱,连交本学期欠的杂费都不够。

      “放屁!老子看你就是欠揍!”焚云忠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过来!

      焚铭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巴掌带起的风刮过他耳边。他唰地站起来,几乎和焚云忠一样高,两人像两只对峙的野兽,在昏暗的客厅里剑拔弩张。

      “你打啊!除了打人你还会干什么?!”焚铭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钱呢?你的钱呢?又输光了吧?还是灌进你那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焚云忠。他像是被戳到了最痛的痛处,五官扭曲,破口大骂:“小杂种!反了你了!老子辛辛苦苦赚钱养你,你就这么跟老子说话?!跟你那个妈一个德行!嫌穷?嫌老子没本事?有本事你滚啊!去找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贱货!”

      那些恶毒的、污秽的词语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焚铭的耳朵。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危险的颤抖。

      “说你怎么了?!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学校老师三天两头打电话告状!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还敢跟老子要钱?我呸!”焚云忠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焚铭脸上,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尖,“你看看你这鬼样子!头发染得跟鸡毛似的!耳朵上打洞!像什么样子!迟早跟那些小混混一样进去吃牢饭!”

      就在这时,焚铭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预览。

      发信人:【死面瘫】
      内容:【上次的题,另一种解法……】

      那行冷冰冰的文字,在此刻歇斯底里的咒骂和污浊的空气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刺眼,像是一束雪亮的探照灯,猛地打在他所有的不堪和狼狈之上。

      焚云忠也瞥见了那条消息,虽然他看不清内容,但“死面瘫”这个备注显然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更大的把柄,语气更加恶毒和鄙夷:“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啊?老子告诉你!少跟那些不学好的东西混在一起!垃圾!你们都是垃圾!”

      最后那句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焚铭脑子里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理智、克制、甚至是对暴力的那点本能畏惧,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毁灭欲烧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一拳砸了出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愤恨和绝望,凝聚在这一拳上,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焚云忠的下颌上!

      “砰!”

      一声闷响。

      焚云忠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餐桌上,碗碟哗啦啦掉下来摔得粉碎。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焚铭,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怒吼:“小畜生!你敢打老子?!”

      他抄起旁边一把木头椅子就砸过来!

      焚铭侧身躲开,椅子砸在电视柜上,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扑上去和焚云忠扭打在一起。

      拳头、咒骂、东西摔碎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在昏暗的客厅里交织,上演着一场丑陋而绝望的互殴。

      焚铭年轻,力气大,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焚云忠喝了酒,脚步虚浮,但成年人的体重和暴怒下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两人从客厅打到厨房,撞翻了椅子,踢碎了暖水瓶,滚烫的水溅出来,烫得焚铭闷哼一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最终,焚铭一把将焚云忠狠狠掼在冰冷油腻的厨房墙壁上,用手肘死死抵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拳头高高举起,却停在了半空中。

      焚云忠被他抵得脸色发紫,眼球凸出,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唾沫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流下来。

      焚铭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扭曲的、令他作呕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映出的、同样疯狂而陌生的自己,高举的拳头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虚无感,突然攫住了他。

      打下去,又能怎么样?

      打贏了这个人渣,又能改变什么?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踉跄着后退两步,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焚云忠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骂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和诅咒。

      焚铭环顾四周。一片狼藉。破碎的碗碟,翻倒的家具,溅得到处都是的油污和开水,空气中弥漫着酒臭、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这个家。这个所谓的“家”。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悲凉。

      他弯腰,捡起地上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看也没看那个最新的消息,直接塞进口袋。然后,他踉跄着走向门口,没有再看地上那个男人一眼。

      他拉开门。

      冰冷的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污浊。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衬得楼道更加寂静寒冷。

      他一步跨出门,反手重重摔上了门!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震得声控灯凄惨地亮起,又熄灭。

      将他与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狼藉和绝望,彻底隔绝。

      他站在冰冷的黑暗中,靠着斑驳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手臂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低下头,才发现小臂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正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破旧的卫衣袖子。

      他愣愣地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感受着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和冷风刮过皮肤的寒意。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

      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难以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疼痛。

      不是因为寒冷。

      只是因为一种彻骨的、无处可去的茫然和绝望。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裸露的皮肤,也刮过他一片荒芜的心底。

      他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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