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往后的好处 ...
-
虽住隔壁,方许平却很少登陈家的门。都是陈望昭夫妇去方家拜访。
今儿未下拜帖,直接登门。陈家主仆都有些措手不及。
陈望昭还没想好怎么和方许平说婚约作罢的事儿,听说他来了,心中不免忐忑。
但想想这两日方家逼死人命的谣言,陈望昭的心虚又少了几分。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这流言四起的,闹不好就要摊上人命官司,傻子才继续和方家议亲呢。
思及此,陈望昭就整理衣袍,迎了出去。
方许平还是那幅温文尔雅的样子,倒不像是有官司在身。
陈望昭也没问丰儿的事,只说前两日四处拜年累着了,这两天在家清静两天,安心读书。
方许平却主动提起了自家的官司,“我本也想安安静静读几天书,写些文章,谁料府里出了点小麻烦。那丰儿竟投河自尽了。”
陈望昭闻言一怔,“真是投河了?”一开始不还说是下河游泳么?
“我仔细想了想,那孩子生着病呢,大冬天的下河游泳确实不合理,只能是投河了。”方许平说着叹了口气,“贤弟是知道的,丰儿一直在我身边伺候,很是伶俐聪慧。”
陈望昭微微颔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撞见的一幕。
那日他从方许平书房退出,行至院门口才发觉扇子遗落,便折返去取。书房门半掩,他只听方许平淡淡道:“洗干净,进去躺着。”
透过门缝,他分明看见丰儿坐在方许平膝上。
那一刻,陈望昭便懂了,方许平为何丧妻多年,始终不肯续弦。
方许平目光清正,语气怅然:“我平日待他亲近些,多用了他几分,府中便难免有人眼红,在背后嚼舌根。他无意间听见了,又或是受人排挤欺凌。这孩子性子太烈,先前染了病,我让他归家休养,谁知他竟钻了牛角尖,投河自尽了。”
陈望昭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沉默片刻,才问:“尸体…… 寻到了吗?”
方许平摇头,这也是他最疑心的一点,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但这些他未与陈望昭说,只道:“我正拜托人寻找,但年节里,衙役们难免不那么卖力,到现在仍没下落。”
他顿了顿又说:“我已与顺天府尹林大人解释过了,过几日便能结案,”
陈望昭也像是松口气,“那就好,这都怪丰儿那孩子想不开,也是他没福。”
方许平点头,“此事一了,年后我便可托媒人上门提亲了。”
陈望昭脸上堆着歉然的笑,“方大人,实在是……事出突然。平阳侯府的夫人亲自开的口,托舍妹去给府上姑娘做闺塾师。实在推却不得。这……这婚嫁之事,恐怕得暂且往后放一放了。”
方许平闻言皱眉。他想起方才在陈府门外,与那位陈姑娘的短暂照面。
她无疑是好容貌,但已经没了他喜欢的那种含苞待放的鲜嫩。他娶她,也从来不是为了她的容貌性情,哪怕她貌丑无颜,他也是要提这门亲事的。
谁料半路杀出个平阳侯府,打乱了他的计划。
“陈大人,此事你我之前已有共识,如今骤然更改,恐有出尔反尔之嫌。何况,”他顿了顿,看向眼神躲闪的陈望昭,“太后娘娘体恤,开恩让年长女官出宫,本意便是成全女子婚嫁,绵延子嗣,以全人伦。令妹如今既已归家,正宜觅得良缘,安享内闱之福。若因坐馆之事耽搁青春,岂非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慈恩美意?”
抬出了太后懿旨,陈望昭额角微微见汗,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愈发恳切:“大人所言极是,下官惭愧!只是……侯府之请,实难推拒。舍妹亦言,蒙皇后娘娘多年教诲,如今能以此微末之技回报娘娘,亦是分内之事,不敢以私废公。”
方许平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其中关窍。皇后的长姐是老平阳侯的原配,如今的平阳侯,算是太子的表兄。陈盼熙作为皇后曾经的心腹,想靠着闺塾师的身份维系这关系。
那侯府是否知道自己想求娶陈盼熙呢?
良久,方许平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如此,是方某冒昧了。侯府清贵,令妹能得此机缘,亦是好事。婚事……便依贤弟所言,暂且不提了。”
陈望昭没想到方许平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心中暗暗松口气,读书人就是体面,不会死缠烂打。
他立刻赔笑,奉承了方许平几句。
方许平却已没心思与他多言,又坐片刻就起身告辞。
平阳侯府,四位姑娘都聚在大姑娘书安的书房里,看她给兄长写信。
报平安的话写完,二姑娘书宁就说:“再写几句,让兄长注意身体,莫要贪嘴了。”
大姑娘微笑,“兄长已说会节制的,这便不必咱们叮嘱了吧。”
“写上写上,谁让他把这事儿告诉咱们的。”三姑娘笑,“不仅母亲和咱们姐妹知道了,连陈姐姐都知道了。”
“对了,是否要将咱们请陈姐姐做塾师的事儿告诉兄长?”四姑娘问
“当然要写。”二姑娘道:“有陈姐姐这样的塾师,咱们才不会荒废学业。”
大姑娘书安不由想起今日所学的内容,半个字都没提三从四德,而是信手拈来,从墙上挂着的那把古琴说起。
她微微颔首,“此事确实要告诉兄长,他知道了也可放心。”
四位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一封家信就写好了。又一同拿去上房给徐夫人念过。
徐夫人听得很满意,家信里说些日常小事,报个平安也就够了,朝堂上的事儿,不用他们在家信里说,周肃也会知道的。
她让人封了信,连带备好的一些春夏衣物,一同送往关外。
三姑娘又提醒徐夫人,“母亲,给陈姐姐的束脩还没送去呢。”
徐夫人道:“我知道,只是正纠结,不知该怎么送,陈姑娘与从前那些先生到底不同。”一来她宫里出来的人,二来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无论从前在徐家,还是嫁到平阳侯府后,家中都未请过这样的塾师。
“按年给吧,显得我们诚心,陈姐姐也能宽裕些。”三姑娘书宜道,说着看向姐妹们寻求认同。
四姑娘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二姑娘书宁却想了想,道:“按月按年,本也无妨。只是……我们不知陈姐姐与她兄嫂关系究竟如何。若给得太多太急,银子全到了她手上,万一家中兄嫂另有打算,这钱反倒成了祸根,岂不害了她?”
徐夫人闻言,微微颔首,“宁姐儿说的有理。”
大姑娘书安想了想道:“再者,陈姐姐应下这馆,能教我们一年么?倘若中途她家里硬要为她说亲,我们……我们也不好强留。”
“我也正担心这个。”徐夫人道。
她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对侍立一旁的江嫂吩咐道:“这样,今日先不送银钱。你亲自去库房,挑些上好的笔墨纸砚,再选几匹颜色雅致的绫罗绸缎,并两包燕窝,一并备齐了。明日陈姑娘来时,我见了她本人,问过她的意思,再定这束脩如何交付不迟。”
东西送到陈家时,陈盼熙他们刚用过晚饭。
陈望昭和金氏亲自见了江嫂,又说了些“多谢贵府抬爱。”“不必破费”之类的话。
待人一走,金氏看着满桌的东西,脸上的笑便淡了下来,随手翻了翻那缎子,是极好的妆缎,笔墨纸砚也比他们卖给国子监学生的要好许多,燕窝更是不用说,即便陈家如今富裕了,也很少能吃上这好东西。
但她面上的笑还是稍微淡了几分,这些东西好是好,终究不如银钱实在。陈盼熙日后吃住都在家里,一时半会又不嫁人,这花用从哪儿出?
这平阳侯府只送东西,不给些正经束脩,着实有些小气。
“嫂嫂。”正琢磨,陈盼熙唤了她一声。
,“这两匹秋香色的缎子,料子厚实稳重,颜色也大方,正适合给哥哥做两身见客的袍子。这匹鹅黄的鲜亮,嫂嫂肤色白,做件裙子定然好看。” 她说着,亲手将其中三匹缎子推到了金氏面前。
金氏一愣。
陈盼熙又把那两包燕窝推到金氏手边:“这燕窝,我年轻,用不着这样大补的东西。嫂嫂主持中馈,劳心劳力,正该好好滋补。”
“这……”
最后,她看向那些笔墨纸砚,对闻讯过来、正好奇张望的源哥儿道:“这些你拿一半去用。”
源哥儿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缺这些。”
陈盼熙就挑了两只毛笔和一卷生宣,“这些你拿着,练字用。”
陈盼熙做到这份上,金氏挑不出错儿来,只好笑道:“妹妹真是……太见外了!这些都是侯府给你的,你自个儿留着便是。”
“本就是一家子,何分彼此。”陈盼熙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这些日子,我在家中衣食俱是兄嫂操心,如今能有些进项,自然该孝敬兄嫂。”
陈望昭在一旁瞧着,这时才开口:“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只以后,万万不可这般客气。”
陈盼熙颔首应是,让青杏收拾了自己的那份,先回后面去了。
陈盼熙走后,金氏就悄悄问陈望昭:“平阳侯府这意思是,不正经送束脩,只给些东西答谢?”
陈望昭叹气,“妹妹终究不算是正经去人家府上坐馆的,不好给银钱。哪天不满意了,可以随时辞退。临走的时候,再包些银子,算是答谢。你忘了,早年我在寿康伯府做过两月的门客,只给食宿,临走的时候赏了二十两银子。今儿侯府送来这些东西,也有四五十两了,那燕窝是上等的官燕,并不算简薄。”
金氏沉吟片刻,道:“妹妹日后出入侯府,衣裳首饰自然要体面些,这些银子都得家里出,还有三节两寿给侯府的贺礼,细细算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呢。”
“你这人,目光就是短浅,万一妹妹出入侯府,让那些勋贵人家的夫人们瞧上了,嫁入高门,往后的好处多着呢。”陈望昭道。
金氏撇嘴,“万一万一,万一没遇上呢?本来说好的等妹妹和方大人定了亲,咱们就拿聘礼再买个铺子。”
陈望昭不耐烦,摆摆手,“你这些年,愈发钻钱眼儿里去了。”
金氏:“……就老爷清高!”说着指一指陈望昭手里的茶盏,“你有本事别用这成窑茶盏,别喝这上好的毛尖!”
陈盼熙不知兄嫂在上房的争执,她回到房中,把笔墨纸砚整理好,备课时多少要用到。
剩下的两匹缎子让青杏送去针线上的娘子,做两件春装。
她只当这就是一年的束脩了,给家里分一些,剩下的着实不多。长此以往,还是要动自己的那些体己钱。
本打算第二日去给姑娘们上完课,到街上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营生。
谁料下学后去向徐夫人告辞时,徐夫人道:“陈姑娘教导有方,几个丫头都很喜欢你,我这心里也踏实不少。这束脩的事,原该早早定下,只是昨日想着姑娘初来,不好唐突。我们府里的意思,是每月奉上八两银子,略表心意。只不知……姑娘觉得,这银子是按月支取,姑娘手头活泛些好,还是到年下一并结算,或者姑娘当下有用钱的地方,也可现在就给。姑娘不必顾虑,但说无妨,总以姑娘方便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