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他是不想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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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陈望昭和金氏的面色明显僵了一下。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为兄在国子监任职，食朝廷之俸罢了。”陈望昭道。
“哦。”陈盼熙嘴角勾了勾，也没跟他争辩，“既然如此，妹妹就不担心了。如果兄嫂非要让我嫁给方大人，那我就推了平阳侯府那边吧。”
“慢着……”陈望昭道：“这事儿还是再考虑考虑，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金氏看了陈望昭一眼，嘴唇动了动。
陈盼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看向金氏，“源哥儿呢？什么时候回国子监？我听说国子监的监正也是看人下菜，还有那些荫生，更是傲慢，有兄长在，源哥儿应该没受什么委屈吧？”
金氏道：“没有，源哥儿在国子监很受先生和监正喜爱，跟同窗的关系也好。”
她说着看向陈望昭，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皱着眉。
陈望昭很清楚，源哥儿之所以能被先生和那些官宦子弟高看一眼，不仅是因为他的父亲就在国子监任教，更因为他的姑姑在皇后娘娘跟前说的上话。
去年还有一位监生的妹妹被选入宫做宫女，想让陈盼熙多照拂几分。对方不敢来求自己，先去找了源哥儿。源哥儿是个老实孩子，如实和人家说，没办法和陈盼熙联系。
即便如此，对方对源哥儿也十分殷勤。
陈盼熙放下茶盏，“哥哥嫂嫂，我先回院中休息了。”
陈望昭这才回神，“好好好，妹妹先回去休息，坐馆之事为兄再想想。”
陈盼熙颔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年前北疆传来消息，说平阳侯率领大军打了胜仗，近日可有别的消息？我在平阳侯府跟夫人和姑娘们聊闺中之事，倒是忘了问这个。”
年节理，朝廷休息，这种军报应是直接送到御前的，顶多内阁和兵部知道些消息。他这个品阶，想打听都打听不来。
可妹妹若是在平阳侯府当塾师，不刻意打听，也能从侯府众人口中听闻一二。
陈盼熙走后，金氏就看陈望昭，“老爷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方大人那边是说好了的，您可不许反悔。”
“但平阳侯府这边……推了实在可惜。”陈望昭道。
“要不去问问方大人，兴许他不会介意妹妹去平阳侯府当塾师。”金氏道：“只成婚前后耽搁几天，应该没什么吧？”
“人家平阳侯府又不是请不到别的塾师？”陈望昭冷哼，“这种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
金氏皱眉，“那老爷的意思是？”
陈望昭也很是纠结，起身道：“我再想想。”说罢便往前院去了。
源哥儿今日和同窗出去逛书坊了，天快黑了才回来。
“你这孩子，愈发贪玩儿了，就这么一次，明天不许出门，好好在家读书。”金氏嗔道。
源哥儿应是，凑到金氏身边撒娇，“今儿也不只是玩儿，还买了几本对举业有益的书呢。”
“依我看那些书人人都能买，未必有用，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隔壁请教方大人。”金氏说完，又补充了句，“等你姑姑嫁过去，他就是你姑父，指点你一二是应该的。”
源哥儿闻言，嘀咕了句，“方大人虽好，就是年纪太大了些。算起来，他和祖父差不多大。”
金氏：“……”她没好气的在儿子脑袋上敲了下，“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这话可不能在你姑姑跟前说。”
源哥儿心说我不说，姑姑也知道。但他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又说：“方大人府上丢得那小厮还没找回来，都惊动了巡街的官兵呢。”
“报官了？”金氏蹙眉。
源哥儿摇头，“还是该早些报官，万一是跑出去玩儿遇到了不测……”
源哥儿这话说完没一会儿，就有嬷嬷急匆匆进来道：“夫人，隔壁方家丢得那小厮有下落了，只可惜……”
“怎么了？”金氏忙问。
“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他的衣服，人不见了，估计是下河游泳淹死了。”
“不可能，”源哥儿立刻道：“这大冷天的，没几个人会下河游泳，况且丰儿生着病，他除非不想活了，否则……”
说到这儿，他眼睛倏然睁大，“是了，他是不想活了，跳河的！”
这话一出，金氏背上先冒了层冷汗。失神片刻，才瞪一眼源哥儿，“你懂什么？别瞎说。”
源哥儿撇撇嘴，“本来就是这样嘛，这季节无论去洗澡还是去游泳，都不合理啊！”
“行了行了，别人家的事儿，与你无关。快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还要起来读书呢，若起晚了，你父亲少不得又要骂你！”金氏推推儿子。
源哥儿答应一声，只好退出上房，回前院去了。
陈盼熙在自己屋里用了晚饭，就看着青杏描花样子。青杏有些心不在焉，半晌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向陈盼熙。
“姑娘，那方大人到底对丰儿做了什么？是不是打他了？”
陈盼熙微愣，摇头，“不是，却也同样不可饶恕。”
青杏疑惑歪头，还有什么比打骂更严重的事儿么？
陈盼熙看着面前懵懂的小丫鬟，在心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以后遇到对你这样的人，无论主子还是奴才，一定记得呼救反抗。”
青杏听得睁大了眼睛，随即脸色涨红，“主子对我这样也不行么？”
“在你十五岁之前，这样都是不好的，如果你过了十五岁，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反抗。”陈盼熙道：“女子身体的这些部位，不能轻易让人碰。”
青杏红着脸答应了一声，小姑娘似是没想到姑娘会和自己讲这些，半晌羞的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丰儿是男孩，男孩又……又没有……”
“男孩也有男孩不能让别人碰的地方。”陈盼熙道。
青杏眼睛都睁圆了，姑娘说起这些，像是在叮嘱很重要的事情，神情认真而严肃，且没有半分羞涩。
陈盼熙早过了羞涩的年纪，在宫里不仅见过太监和宫女、宫女和宫女，还见过太监和太监。她作为尚宫局的主官，宫女太监之间有了类似的事儿，需要她、宫正和太监总管一同处理。
有的太监宫女对食，连皇后娘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有些并非你情我愿，这种须得严惩。
还有一些看似你情我愿，其实是某一方威逼利诱，另一方年纪小，根本不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在宫里，几块点心，认个干爹，就从了。在外面，像方许平这样的老爷，想拿小厮泻火，没人敢多说什么。
然而，方许平后院这情况，加上丰儿的年纪，那已经不是拿小厮泻火这么简单。
主仆二人正低声说话，田婆子进来了。
“姑娘，隔壁府上丢得那小厮找到了……不，不对，只找到了衣服。都说是下河洗澡淹死了，也有人说跳河的。”
“这么冷的天，下河洗澡？”青杏立刻提出质疑。
连青杏都能察觉到不合理，更何况其他人。
陈盼熙哦了声，看了看更漏，“时辰不早，该睡了。”
青杏回神，“我给姑娘打水。”
田婆子也去帮忙。
里间的炭盆烧的很暖和，陈盼熙躺到床上，为了让自己能做个好梦，没再想兄嫂和恶心人的方许平，而是想起平阳侯府笑容爽朗的侯夫人和四位水葱一般的姑娘。
其实细想起来，平阳侯府挺难的，上一辈的男丁基本都是上过战场的，有的马革裹尸，有的则是因为战场上留下的旧伤，不到五十便病逝，现在老平阳侯这一辈，几乎已经没人了。
再下面一辈，就指望如今的平阳侯一人。他领兵在外，京城侯府就剩女眷，只偶尔有旁支来帮点小忙，但那些族人也是靠着侯府过活，在朝中没什么地位。
平阳侯府若想延续富贵荣耀，除了周肃的军功外，少不得还需要和其他勋贵人家联姻。
大概是想着平阳侯府的事儿，陈盼熙就做了一个和侯府有关的梦。
梦里，徐夫人带着四个姑娘去玉佛寺上香，大姑娘书安去更衣，出来后却不见自己的丫鬟，正四下找人，却听见一个略带伤感的男声从柱子后传来。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书安听得痴了，每一个字都仿佛落在了她的心尖，鬼使神差的，她脚步一转，往柱子后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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