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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姐姐今儿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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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陈盼熙这话,四位姑娘反应各异。
二姑娘书宁劝道:“陈姐姐不过每日过来一两个时辰,也耽误不了什么,你回去和家中长辈说说,就说我们都十分欣赏姐姐的才情人品,不会怠慢姐姐,束脩更不会少了,他们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徐氏闻言,就嗔了她一眼,“你呀,真是个急性子。”
三姑娘书宜笑,“若姐姐的家人不同意,就让母亲去说。”说着撒娇,看向徐氏,“好不好呀娘亲?”
徐氏无奈,“我记得陈姑娘的兄长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人家若是知道你们都跟皮猴似的,本来愿意,也不愿意了。”
陈盼熙忙笑道:“我能得夫人和四位姑娘青睐,兄嫂定然高兴,他们若不同意,也是怕我才疏学浅,教不好姑娘们。”
最小的四姑娘开了口,语调倒比两个姐姐更沉稳些,“怎么会?姐姐常年草拟文书懿旨,定然读了许多书,教我们几个绰绰有余了。”
只大姑娘不说话,陈盼熙无意间看向她,见她微微垂着眼眸,只当她性格文静。
陈盼熙又问四位姑娘都读什么书。
除了女四书是统一学的外,大部分书都是四位姑娘私下自己读的。二姑娘喜欢读史,三姑娘喜欢读诗话词话,四姑娘则正读《南华经》。
“大姐怎么不说?你不是最喜欢读宋词么?”三位姑娘都说完了,看向大姑娘书安,见她没开口,二姑娘就有些奇怪,伸手推了推她。
大姑娘回神,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对陈盼熙道:“我平日喜欢读宋词,尤其秦少游的词。”
陈盼熙闻言,就道:“秦学士的词,情致婉转,意境幽微,最是动人。‘漠漠轻寒上小楼’一句,我也格外喜欢。”
大姑娘点了点头,便又沉默下来。
三姑娘笑:“姐姐今儿怎么心不在焉的,莫非还在惦记你那手炉,丢了便丢了,又不是多精贵的东西。”
二姑娘也道:“是啊,又不是女子贴身之物,不过一个普通的黄铜手炉。”
她说着又和陈盼熙解释,“昨儿我们去玉佛寺上香,大姐一不留神把手炉丢了,回来一直心事重重的。”
陈盼熙稍觉奇怪,“手炉不是个小物件儿,肯定离了姑娘的手才会丢,姑娘可还记得放在何处了?”
大姑娘闻言,眼神闪了闪,“我去更衣,随手把手炉放在了屏风外的小几上……从里面出来,手炉就不见了。”
徐氏道:“定是寺中哪个小尼姑拿了去,我叫嬷嬷去问了,也没找到。只能说这玉佛寺管理疏忽,姑子们手脚不干净,下回不去那儿上香了。”
陈盼熙颔首,“昨儿天冷,估计是有人冻得狠了,见到手炉,一时糊涂拿了去。”
“是。”大姑娘柔柔地应了一声,扯出一个笑,“丢了便丢了吧。”
众人又聊了几句别的,陈盼熙便欲告辞,徐氏还想留她用午饭,陈盼熙再三推辞,只说家里人等着,徐氏这才作罢,亲自送她到正院门口。四位姑娘也恋恋不舍,三姑娘拉拉陈盼熙的袖子,“姐姐别忘了跟你家人说坐馆的事儿,等你的消息。”
“好。”
从平阳侯府出来,陈盼熙没立刻回家。而是吩咐白叔:“去一趟烂面胡同。”
白叔闻言一愣:“姑娘……去那儿做什么?” 烂面胡同那地方,住的都是些穷苦匠人、杂役、小贩,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实在不是自家姑娘该去的地界。
“我在宫里认得的一位姐姐,就住在那附近。既然出来了,顺道去看看她。” 陈盼熙说着,就上了马车。
白叔想起姑娘在宫里待了十年,定然认识不少宫女女官嬷嬷,如今出宫归家,相互走动探望,也在情理之中。他虽是下人,也知姑娘做事向来有分寸,便不再多问,应了声“是”,调转车头,往烂面胡同方向驶去。
街道渐渐狭窄,房屋也低矮破旧起来。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市井气息,与内城的整洁清静截然不同。
随她一同去平阳侯府的赵嬷嬷皱了皱眉,“姑娘,这地方乱的很,您若想见姐妹,不如请她到咱们府上做客。”
“不过是百姓生活的地方,能有多乱?”陈盼熙道:“再说我还不太确定姐姐是否住在这儿,怎么下帖子请她?”
赵嬷嬷一想也是,若那人落魄,还是莫要来往的好,以免缠上姑娘,回头到府上打秋风。不过这话她不太敢说,只能回头禀报夫人。
马车进了烂面胡同,陈盼熙掀开帘子,盯着临街的铺子,见到“朱记糕点”的招牌,便让白叔停车。又对赵嬷嬷道:“您不必进去了,就与白叔在车上等着吧,青杏陪我进去就行,说几句话便出来。”
赵嬷嬷探头看了眼那点心铺子,客人不多,还算干净,便答应一声。
陈盼熙和青杏下了车,走进店中,一阵甜香扑面而来,青杏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已有伙计迎上来,“姑娘想买点什么?刚出炉的桂花糕、芝麻酥,还有玫瑰饼……”
“安萍姐姐在吗?”陈盼熙问:“我是她在宫里当差时认识的朋友。”
朱安萍曾经是尚膳局的女官,手艺很好,但因为家里没背景,经常被其他女官欺负,做一些累活。陈盼熙帮过她两次,两人便认识了。
因她担心家中父母,想早点出宫,陈盼熙还和皇后求了恩典。
伙计愣了下,随即道:“在,我这就去叫……啊不,姑娘您跟我来,我们夫人在后院呢。”
夫人?陈盼熙愣了下,心道安萍姐姐竟然已经成婚了,她曾和自己说过,是家中独女,要继承家里的糕点铺子,不想嫁人,莫非是招赘?
铺子后面是个四房小院,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带着两个小伙计在院中和面。
那女子抬眼瞧见陈盼熙,惊喜地睁大眼睛,“盼熙!你果然出宫了!”
“是啊,年纪到了。姐姐这些年可好?”
朱安萍洗了手,便拉陈盼熙往厢房去,“我挺好的,学了家里的手艺,如今管着这点心铺子,还招了个夫婿,生了一个小闺女。”
陈盼熙闻言,忙道恭喜。
赵嬷嬷和白叔在外等了大概一盏茶功夫,陈盼熙主仆便出来了。
青杏手里还提了两个盒子,应是糕点。
回陈家的时候,路过陈家附近那家药铺,陈盼熙又让白叔停车,“我要为侯夫人配些香,要去买些乳香和陈皮。”
给侯夫人的香当然要讲究,得亲自选材料。白叔立刻将马车停在路旁。
陈盼熙仍带着青杏进了药铺。
老大夫一见陈盼熙来,立刻起身,往小隔间走。陈盼熙让青杏留在外面,看伙计称量药材。自己则也进了隔间。
“姑娘,你可算来了,方大人府上到处找人呢。”老大夫急的团团转,“他万一报官怎么办?”
“他不会轻易报官的。”陈盼熙道,又安抚老大夫,“您别急,我今儿来,就是和您说,已经给那孩子找到去处了。”
“阿弥陀佛,那就好。快把他接走吧。”老大夫道:“不是老朽见死不救,实在得罪不起贵人啊!”
“那姓方的算什么贵人,道貌岸然的禽兽罢了。”陈盼熙冷哼。
老大夫也叹气,他一开始真没往那上面想,只当那叫丰儿的小厮是饮食不洁所致,但那天晚上,他亲去给丰儿诊脉,检查了他下.身,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跟丰儿转述了姑娘的话,只要他愿意,有贵人救他出府。次日一早,丰儿果然按照约定到了他家。
老大夫本是不想掺和这事儿的,一是见丰儿那孩子实在可怜,二也是被这姑娘威胁住了,只要自己不配合,这姑娘就去报官。方大人府上许多下人都在他这儿看病,他想说毫不知情,青天大老爷未必会信。而且雪花银摆在面前,又不是做坏事,老大夫稍一衡量,就答应了。
回到陈家时,已是午后。陈望昭与金氏都在上房等着,见她回来,少不得要问起平阳侯府的见闻。
“徐夫人很是和气,四位姑娘也知礼懂事。我去得正巧,侯府的闺塾师去岁回乡守孝了,夫人正想给姑娘们找位新的先生,见我与姑娘们还算投缘,便说让我去教她们。”
陈望昭闻言,目光顿时一亮:“哦?平阳侯夫人当真如此说?”
金氏也是喜上眉梢,连声道:“这是好事啊!若能常去侯府走动,与徐夫人和几位姑娘亲近,那真是天大的体面!”
“是啊,我和夫人说了,告知兄嫂一声,便给侯府回话。”陈盼熙微笑,“这样的事儿,哥哥嫂嫂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是不是呀?”
陈望昭连声应是。
金氏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面上的喜色一顿,迟疑道:“我们当然高兴,但这差事应当只是暂时的吧。过了年方家那边恐怕就要来提亲了,届时妹妹便要专心备嫁,不好再出门了。”
陈望昭也沉吟道:“你嫂嫂顾虑得是。方大人是清流表率,最重规矩体统。订亲之后……”
“订亲?我并未答应这门婚事,怎么就跳到订亲了?我没记错的话,那日在饭桌上,我分明说的是年后再议。”陈盼熙似乎只是疑惑,轻轻蹙眉。
陈望昭夫妇闻言,脸色都变了变。金氏皱眉,“那方大人人品相貌都没得挑,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啊,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年龄在这里,婚事不能再拖了。”陈望昭道。
“这么说,哥哥嫂嫂是想让我为了这门亲事,放弃和平阳侯府亲近的机会?”陈盼熙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皇后娘娘让我去平阳侯府拜访,为的什么?她要关心外甥女,为何不让身边的宫女和嬷嬷出宫探望,或是让姑娘们入宫?让我去,我又没法回宫复命。”
陈望昭愣了愣,“这么说,皇后娘娘命你去府上拜访,就是为了让你去给四位姑娘做闺塾师的?”
“娘娘没明说,但万一呢?若我因自己的亲事拒绝了娘娘所托,岂不是不识好歹,日后娘娘还会用我么?我在娘娘眼中没了用处,又有什么脸跟平阳侯府来往?别说平阳侯府,就是我前些年积攒的人脉,日后都不好用了。”
她顿了顿,盯着面露迟疑的兄长,笑了笑,“还有,国子监那些大人消息最是灵通的,届时,万一断了兄长的财路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