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一个大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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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陈盼熙除了去上房用饭，其余时间都在屋里制香。
该拜年的人家都去过了，陈望昭夫妇也稍微闲下来，陈望昭在前院书房监督源哥儿读书，金氏则查看过年前后的账目。
就有婆子说起隔壁府上的新闻，有个小厮年前生了病，怕传给主子，就暂时回家养病，谁知今儿一早人不见了。
“这也值得说，或许是病情稍微好转，跑出去玩儿了。十几岁的孩子哪儿是能老实在床上养病的。”金氏瞪了眼大惊小怪的婆子。
“谁说不是呢，偏偏隔壁方大人是个仁慈的主子，说是怕小厮出去遇到危险，急的到处找人呢。”婆子道。
金氏闻言，刚想夸一句方大人待下人好，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想了想才吩咐那婆子，“你也去打听着，说不定咱们府上那些小幺儿见过人。”
到用晚饭的时候，连源哥儿都知道隔壁府上丢了个小厮。
“我上回去方大人府上请教文章时见过那小厮，就在方大人书房伺候，看着有些瘦弱。”源哥儿道：“听他们家人说，昨晚大夫还来给诊过脉，说这几日要静养，谁知今儿一早人就跑了，真是奇怪。”
“估计是跑出去玩儿迷路了。”陈望昭道：“没什么好奇怪的。”
金氏也道：“是啊，他家人都在那府上，他还能跑了不成？”又教训源哥儿，“你专心读书，少管这些闲事。”
源哥儿忙应了声是，低头老实吃菜。
金氏又瞟一眼陈盼熙，见她蹙眉听着，就下意识道：“方大人对奴才们一向上心，要是旁的人，定然不会为了一个奴才这般着急。”
陈盼熙勾了勾嘴角，这话简直是画蛇添足。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找不见了，当然着急。”她说完便像是对这件事不感兴趣，重新拿起筷子。
陈望昭则转移话题，对陈盼熙道：“明儿什么时候去平阳侯府？”
“巳时初吧，略坐一坐就回来。”陈盼熙道。
“好，让白叔驾车送你，再派个可靠的嬷嬷跟着。”陈望昭道，言罢又吩咐金氏，“让妹妹用我平日出门那辆马车。”
陈盼熙没有推辞。
第二日，陈盼熙用过早饭，换了身桃红色织金缠枝芙蓉纹的立领袄，拿上制好的降真香，就坐上马车，往平阳侯府去。
侯府门庭巍峨，气象自然与陈家不同。门房听说是陈尚宫，不敢怠慢，立刻着人向内通传。不多时，一位穿戴体面的管家娘子亲自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地将陈盼熙主仆请了进去。
穿过几重门廊，方到了内院正房。平阳侯夫人徐氏已在堂上等候。徐氏年约四旬，穿着石青色对襟袄裙，圆盘脸，很是富态。
陈盼熙上前见礼，口称“夫人”。徐氏忙起身一把扶住，拉她一同在炕上坐了，笑道：“之前进宫请安，就听娘娘提起过你，只当是个怎样严肃板正的人，不料竟是个天仙似的姑娘。” 说话间，已有丫鬟奉上热茶并几样点心。
陈盼熙微笑，“夫人谬赞了。”又拿过青杏手里的匣子，“一点自家手制的降真香，不成敬意，给夫人和姑娘们闲时解闷。”
徐氏接过，打开匣子，赞道：“好清雅的香气！皇后娘娘素日也喜欢焚香。” 她将匣子交给身边丫鬟收好，又道：“孩子们都在后面暖阁里，听说尚宫要来，早盼着了。我这就叫她们出来见礼。”
话落，就有丫鬟去暖阁请姑娘们。
片刻后，暖阁的棉帘子掀起，四位姑娘鱼贯走入堂屋。打头的约莫十四五岁，眉眼柔婉，和皇后娘娘有两三分相似。跟在她身后的五官更明媚些，穿一身红。
陈盼熙心下猜测，这应该就是杜夫人所生的两个女儿了。
果然，就听徐夫人介绍，更像皇后的是大姑娘书安，另一个是二姑娘书宁。
两位姑娘和陈盼熙行了平辈礼。
徐氏又介绍后面两个更小的，“这个是老三，宜姐儿……”
三姑娘只有十一二岁，圆脸杏眼，一看就是徐氏所出，面上带着几分被娇养出来的活泼，甜甜地喊了声“陈姐姐好。”
站在最后的是四姑娘，身形纤细，眉眼清秀，穿一身淡青色衣衫。
“这是四姑娘，书容。”
这四姑娘是二房的孩子，父母俱亡，只能跟着伯父一家过活。
陈盼熙回想了下，去年中秋，平阳侯府的二夫人病逝，这姑娘为母守孝，怪不得穿得素净。
徐氏让姑娘们在下首椅上坐了，陈盼熙才说起自己是受皇后娘娘所托，来看看四位姑娘。
二姑娘书宁性子果然更活泼些，闻言便关切问道：“娘娘凤体可还安康？”
陈盼熙心中斟酌片刻方道：“娘娘为后宫之事操劳，凤体确需仔细将养。好在东宫太子殿下纯孝仁厚，侍奉汤药，太子妃更是细心周到，事事躬亲，有两位殿下这份孝心在，娘娘心中宽慰，定能康复。”
四位姑娘没听出什么来，大姑娘、二姑娘只是担忧姨母的身体，轻轻蹙眉。
徐氏却若有所思地看了陈盼熙一眼，她不仅是在回答书宁的问题，还在说皇后的处境，凤体违和，却只有亲儿子和儿媳关心。
她把要进宫给皇后请安的话咽了下去，只说：“太子殿下仁孝，是天下臣民之福。”
说完又露出笑，问陈盼熙归家后可还习惯。
陈盼熙就半开玩笑似的说：“在宫里每日都有事做，草拟文书，传达懿旨，或是在娘娘身边听候吩咐。如今回到家中，无所事事，还真不太习惯呢。”
“也该松散松散了。”徐氏笑道，目光慈爱地扫过下首坐着的四个姑娘，“我们家这几个皮猴儿，就爱偷闲躲懒。前头那位先生去岁冬月里因母丧辞馆回乡，自打先生一走，她们功课就搁置了，整日里不是凑在一处下棋斗牌，就是说笑顽耍。”
“母亲冤枉！”三姑娘书宜娇声反驳，圆脸上满是不服，“先生临走前留下的功课，我们早都做完了的。是您自个儿说年下事忙，让我们歇几日。”
徐氏佯怒瞪她一眼：“做没做完的，我又不认得几个字，哪里考校得出？还不由得你们浑说。”
陈盼熙听皇后提过，徐氏乃老平阳侯旧部之女，家世寻常，于文墨上不甚精通，难得的是性情爽利宽厚，对府中晚辈，无论是否亲生，皆一视同仁，照料得尽心尽力。此刻听她母女斗嘴，其他三个姑娘都抿着嘴笑，便知这话不假。
她含笑道：“功课耽搁些许时日倒不打紧，倒是这下棋、品茗、莳花弄草，看似消遣，内里也各有学问趣味。姑娘们若能从中得了真趣，这闺中岁月，便也充实风雅了。”
“正是这话呢！”二姑娘书宁接口，她眉眼灵动，接话也快，“从前那位先生是位老举人，学问是好的，只是为人太过严肃端方，只教我们女四书，这些闲趣是半点不肯多谈的。”她说着，眼睛忽然亮晶晶地看向陈盼熙，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亲近，“皇后姨母身边的人，自是兰心蕙质、颇有林下之风。姐姐若愿意，来指点我们姐妹一二可好！”
此言一出，三姑娘立刻附和，“这主意好。”
大姑娘和四姑娘点了点头，显见也是愿意的。但二人还记得要徐氏点头，就抬眼看向徐氏。
这对陈盼熙来说，无疑是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暂避婚事的完美契机，且无论是闺塾师这份职业，还是平阳侯府的身份，都十分合适。
然而，心动归心动，她却没有立刻答应，只先抬眼看向徐氏，听她的态度。
徐氏稍稍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跟你们陈姐姐学品茶调香倒是其次，能跟陈尚宫学些体统规矩、眉眼高低，才是要紧。更何况陈姑娘的学问不输那些老举人，还能教你们读书习字。” 说罢顿了顿，看向陈盼熙，又带上一丝顾虑，“只是……姑娘如今已归家，若来府上坐馆，少不得要费心费力，怕耽误了姑娘与家人团聚，也叫府上长辈担忧。姑娘是娘娘托付的人，我们自是万分愿意亲近，可也不敢因此误了姑娘的大事。”
她说的“大事”自然是婚事，徐夫人有这样的顾虑再正常不过。毕竟大部分女官出宫后，第一件要紧事就是说亲。
她就温声道：“夫人厚爱，姑娘们抬举，我心中感念。能陪四位姑娘消遣闺中岁月，一同精进，乃是我的荣幸，只是夫人所言极是，此事还需与家人商议。不如……容我归家后，告知兄嫂，略作安排，再给府上回话？”
若徐氏这边反悔，或者自己那边有什么变数，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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