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没想到武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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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除夕，陈望昭和金氏忙得脚不沾心地张罗年夜饭和祭祀事宜。
陈盼熙便寻了个由头，说要考校侄儿功课，将源哥儿留在了身边说话。
少年人没什么心机，姑姑问起家中光景为何比从前宽裕，他就如实道：“是父亲……和监里几位大人，一同做了点小营生，给监生们供些笔墨纸砚。再加上姐姐出嫁，姐夫家给的聘礼也丰厚，家里这才富裕些。”
陈盼熙追问。“这营生……是何时开始的？”
“约莫三四年前吧。”陈源想了想，答得干脆，“家里稍微宽裕些，父亲就给我请了更好的业师，否则，我未必能早早考中秀才。”
三四年前。正是她升任正五品尚宫的时候。
陈盼熙面上依旧带着温和浅笑，听侄儿说考秀才的过程，心下却轻轻一叹。以陈家的根基，以兄长那从七品博士的微末职位，国子监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怎会凭空分他一杯羹？人家看的，不是陈望昭，是她陈盼熙在宫里的位置，是她背后若隐若现的皇后与东宫的影子。
那隔壁的方许平呢？他愿结这门亲，是也想借她这条线，向东宫靠拢？或者，方许平本来就是东宫的人。
如果方许平是东宫的人，事情倒有些难办，为东宫效力可以，但她绝不会为此嫁给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子。
天擦黑，花厅里烛火通明，一家子围坐用年夜饭，不分彼此，倒也热闹。都是读书人，席间便起了诗兴，陈家兄妹和源哥儿三人各作了一首贺岁诗。
陈盼熙诗成，陈望昭便让人取来纸笔，请她录下。陈盼熙也不推辞，提笔便写，一手清峻端凝的小楷跃然纸上，法度严谨，气韵内敛。
陈望昭在旁看了，捻须点头，诚心赞了句：“妹妹这笔字，是真正练出来了。”
陈源更是看得眼也不眨，少年人不懂得掩饰，满脸都是毫不作伪的钦羡：“姑姑的字写得真好！能不能也帮我把刚才的诗记下来。”
“好啊！”陈盼熙拿起笔，将陈望昭父子刚才所作的诗也抄录下来。
外头时不时响起爆竹声，陈盼熙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思绪，融入这久违的烟火气中，吃完年夜饭带着小侄子去外面放爆竹，直闹到三更，才各自回房休息。
过年这几日，陈望昭与金氏少不得要往各处上官、同僚府上拜年走动。陈盼熙是未出阁的姑娘，又是刚从宫里出来，便留在家中，倒也清静。
她人虽未露面，出宫归家之事却随着兄嫂往各家拜年，渐渐传开了。
陈望昭这些上官同僚大多没见过陈盼熙，只私下揣测：既是女官而非嫔妃，想来容貌定然寻常，否则以皇上的多情，她怎会没挣上个“娘娘”的名分？如今这年纪，怕是也只能与人做继室了。也有那么一两位六七品、丧妻未续的官员略略动了心思，只是转念一想，这般在宫里见过大世面的女子，自己恐怕未必降得住，便先暗暗打听，不敢贸然。
后宅的太太奶奶们，则是单纯好奇，想瞧瞧这位宫中女官究竟是怎生模样，品性才情如何，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沉稳厉害。有几家与金氏相熟的，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拉着她道：“下回可定要将你家小姑子带出来，让我们也开开眼，沾沾宫里的贵气。”
金氏自是满口应承，话里话外将陈盼熙夸了又夸。
国子监监正的夫人则说起昨日往上官家中拜年，见到了平阳侯府的夫人和四位姑娘。
“没想到武将之家却养出四个知书达理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惹人爱。”
平阳侯府，那又是在座这些太太奶奶们很难接触的圈子了，人家是开国勋贵，世袭罔替的侯爵，老侯爷驻守北疆多年，战功赫赫，当今侯爷不过二十多岁，也已立下过不少战功。
“他们家几位姑娘年岁差不多，大的应该也到说亲的年纪了吧？”金氏道。
“听说明年及笄，他们家的人说亲都晚，侯爷二十五了，还未成家呢。”
“侯爷在外领兵，情况特殊，姑娘家的婚事却是耽误不得的。”监正夫人道：“只不知哪家公侯子弟有这个福气。”
周家大姑娘的父母都不在了，亲哥哥又不在京中，婚事只能继母说了算。
金氏白日才听了平阳侯府的事儿，晚上小姑子就拿了拜帖来，“我出宫前，娘娘托我去看看平阳侯府的两个外甥女，我担心青杏年纪小，失了礼数，劳烦嫂嫂派个得力周全的嬷嬷，明日帮我把这拜帖送去平阳侯府。”
金氏愣了下，接过那拜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说陈盼熙，“妹妹怎么不早说，我该早些准备年礼，如今库房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外面铺子又关着门，买都没处买去。”
“嫂嫂不必忙着准备，我制些香，找个匣子装起来，我登门的时候带过去就是了。”陈盼熙道，这不是两家往来，也不是有事要求侯府，没必要送贵重的年礼，送了人家必是要回礼的。
金氏蹙眉，“这……是否太小家子气了？”怕陈盼熙不悦，又忙道：“我不是说妹妹的香不好，实在是平阳侯府那等勋贵人家，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
“正是如此，才没必要准备贵重的礼物。”陈盼熙道：“我制的降真香皇后娘娘最是喜欢的。”
她这么说，金氏只得答应，又珍而重之地把拜帖收好。
次日一早，便派两个样貌齐整，说话得体的管家娘子去平阳侯府送拜帖。
半个时辰后，两个嬷嬷回来，先去见陈盼熙。
“徐夫人说，明日要去镇国公府拜年，后日夫人要带着姑娘们往玉佛寺拜佛上香，初七方得空，请姑娘初七过去。”
陈盼熙颔首表示知道了，过年期间公侯府邸自然应酬不断，她拜帖上便没写哪日过去，而是请侯夫人定日子。
她命青杏拿两吊钱来，给二位嬷嬷，“辛苦了，拿去打酒吃吧。”
两位嬷嬷忙笑着道谢，退出陈盼熙的院子，去了上房。
陈望昭也在，正和金氏说话。
金氏见二人笑容满面的回来，就问：“侯夫人怎么说？”
“夫人说让大姑娘初七过去。”一位嬷嬷道。
“侯夫人是个怎样的人？态度如何？”金氏好奇。
“侯夫人面相十分富态，对奴婢们也客气。”另一位嬷嬷接话，“还让身边一位体面的管家娘子引奴婢们去偏厅用茶。”
两人都是头一遭进那样煊赫的府邸，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府内如何轩丽，气象如何不凡。金氏听得又是羡慕，又是与有荣焉，只觉得自家与那高门大户之间，仿佛因着小姑这一趟，忽然就扯上了一丝看不见的线。
等两位嬷嬷退下，金氏就和丈夫说：“没想到盼熙真有这本事，只是咱们家从来没和勋贵人家打过交道，都不知道该怎么维系这关系。”
“你别瞎操心了，妹妹心里有数。”陈望昭道，他若有所思地皱着眉，金氏见了就问，“怎么了？妹妹有这造化你还不高兴了？”
“不是，只是妹妹若成了方家妇，咱们想和平阳侯府来往，就要绕个弯儿……”
金氏低头忖了忖，“咱们也不好这山望着那山高，平阳侯门第虽显赫，却未必能帮上源哥儿，源哥儿若想仕途顺遂，还得靠方大人。”
陈望昭叹息一声，“也是。”他顿了顿又看妻子，“这几日盼熙可与你打听过方大人？”
金氏道：“提都没提过。”
“她倒是沉得住气。”陈望昭道：“方大人说了，过了元宵节，就请媒人上门提亲。”
金氏闻言，心下大定，“那就好，”她顿了顿又皱眉，“万一盼熙嫁过去知道了方大人的情况，跟咱们闹可如何是好？”
陈望昭叹了口气，“我们事先又不知情，你盯紧府里那些奴才，别让他们在妹妹跟前嚼舌根就行了。”
“放心，知道的人本就不多。”金氏道：“我早打发了。”
“方大人不会叫妹妹轻易发现的，”陈望昭道：“要不是我那日撞见了，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陈盼熙制香，少不得要添些香料药材，手头还缺些上好的白芨。她想了想，没让下人去，自己带着丫鬟青杏，去了附近的一间老药铺。
药铺里，一个山羊胡的老大夫正低头写方子，一边写一边嘱咐面前的人：“回去告诉你弟弟，服药期间务必要忌口，忌生冷之物，饮食清淡，可不能再像上回那样胡吃了。”
等方子的人作男仆打扮，闻言无奈道：“我每次都说，奈何他年纪小，贪嘴。偏我们老爷又仁厚，常赏下些新奇吃食……”
“方大人待下人，那是没得说。”老大夫随口接了句，将写好的方子递过去。
陈盼熙正等着伙计称量白芨，这几句对话便飘进了耳中。她目光在那男仆身上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待那人抓了药离开，她才脚步一转，走到那老大夫面前。
“大夫，”她声音放得轻缓，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愁绪，“近来月事有些不准，身子也乏得很，可否劳您给瞧瞧？”
老大夫抬眼，见是位戴着帷帽的年轻姑娘，衣着体面，身后还跟着丫鬟。
但真正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会亲自出门求医，更不会来请他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大夫。老大夫估摸面前姑娘要么出身商贾，要么是大户人家的体面丫鬟。便点点头，示意她坐。
"这铺子里人多眼杂，不好细说病情，您看……”陈盼熙没坐，迟疑着看向周围。
老大夫便起身，客气地引着陈盼熙主仆进了旁边一间用屏风隔出的、专为病人施针的小隔间。
陈盼熙坐下，并未把手臂搭在脉枕上，而是从荷包内掏出了一锭银子，推到老大夫面前。
老大夫一愣，这银子足有三四两，定然不是诊金，他疑惑地看向对面的姑娘：“姑娘，这是何意？”
“向您打听点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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