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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剧情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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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书轻轻推开里间的门。
这是一间比外面更显私密的卧室,布置同样简洁,但少了些药味,多了些清冷的书卷气。
他不敢多看,目光快速扫过,终于在衣橱里找到一件看起来最朴素、尺寸也相对最小的亚麻衬衫。
他笨拙地解开身上湿透繁琐的女仆装,冰凉空气接触到被酒液浸湿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那件属于伊莱亚斯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依然显得宽大,袖口需要挽起好几折,下摆则几乎遮到了膝盖,像一件短裙,反而更凸显出他四肢的纤细和一种奇异的、不设防的纯真感。
属于另一个人的、淡淡的雪松与药草的气息包裹了他。
可是…没有裤子。
他环视了一圈都没看见裤子。
最后,他抱着那团湿透的女仆装,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
伊莱亚斯依旧安静地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仿佛从未移动过。听到迟书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换好了?”
“是、是的,少爷。谢谢您。”
迟书小声回答,脸颊微热。
“嗯。”
“走吧。”伊莱亚斯没有再多言,只是温和地下了逐客令,“回到宴会厅去。这里……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
迟书如蒙大赦,又行了一个笨拙的礼,抱着湿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塔楼。
回到喧嚣华丽的宴会厅,温暖的空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迟书却觉得刚才在那昏暗塔楼里的一切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将湿衣服藏回那个粗布包裹,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往偏僻角落躲。
“……伯爵夫人的旧事?唉,别提了,真是悲剧……”
“……自从夫人去世后,伯爵就一病不起,城堡里的事现在大多是管家在打理……”
“……都说那‘蔚蓝之心’被诅咒了,自从它被带回城堡,厄运就没断过……”
“……夫人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有人说她是自己跳下塔楼的,就在那个暴风雨夜……”
“……宝石就放在东翼的私人展厅,守卫比王宫宝库还森严……听说每晚都有怪声……”
这些破碎的信息让迟书背后发凉。
可那笔救命的黄金,仿佛悬挂在深渊之上,诱惑着他一步步靠近。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次要任务更新:近距离接触‘蔚蓝之心’。】
【任务要求:于一小时内,设法进入东翼私人展厅,确认宝石当前状态及基础安保布置。】
【提示:此行为将极大提升暴露风险,请谨慎行事。但高回报伴随高风险,为了艾米。】
迟书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褪得血色全无。
去、去东翼展厅?近距离接触宝石?
系统冰冷的声音仿佛看穿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并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向那里。
为了艾米……这四个字像枷锁,牢牢锁住了他试图退缩的脚步。
他抱着银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浅茶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挣扎。
【系统公告:NPC‘迟书’(编号0615)剧情线关键节点已触发——‘觊觎之心’。结局:‘宝石诅咒的证明’已进入倒计时。预计触发时间:■■■后。】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剧情杀预告!】
【不要啊!这么漂亮的npc能不能不要用来推进剧情啊…】
【啊啊啊不要啊小兔子!快跑!(虽然他听不见)】
【‘宝石诅咒的证明’……听起来就很惨烈。】
【赌一波他会怎么死?被守卫乱刀砍死?被诅咒力量撕碎?还是自己失足摔死?】
【前面的积点德吧!虽然知道是剧情,但还是好难过啊!】
【截图留念!盛世美颜终究是昙花一现,唉。】
【有没有大佬玩家去救一下啊?触发隐藏支线说不定有奖励!】
【救个屁,系统都公告结局了,明显是不可逆剧情,去了就是一起送!】
【坐等看戏,希望死得好看点,诸神在美学上一向值得信赖。】
迟书对脑海中系统的任务更新和遍布宴会厅的、关于他死亡预告的弹幕丝毫不知情。
他只是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惧和无法抗拒的使命感。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地图上标注的东翼入口在宴会厅的另一端,需要穿过大半个场地。
他低下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一路上,他听到的谈话似乎也更加清晰地指向了东翼和宝石。
“……听说昨晚东翼的巡逻兵又听到女人的哭声了,就在展厅附近……”
“……伯爵下令加强守卫,尤其是夫人忌日临近这几天……”
“……‘蔚蓝之心’真的那么邪门?”
这些话语像冰锥一样刺进他的耳朵,让他手脚冰凉。
终于,他接近了通往东翼的拱门。
那里明显站着更多身穿盔甲、表情肃穆的护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气氛明显比宴会厅其他区域紧张和肃杀。
迟书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伴随着系统冰冷而直接的指令:
【左转,沿走廊直行三十米,右侧有一处为侍应生准备的临时储物间。内有清洁推车。】
迟书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麻木地依言而行。
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那间储物室,里面放着一辆装着干净毛巾和清洁用品的推车。
【换上推车内的备用侍应生制服。将银盘放入推车下层。推车前往东翼,借口补充毛巾或收取待洗餐具。】
系统的指令细致而冷酷,为他规划好了一条看似可行实则步步惊心的道路。
迟书顺从地换上了黑白相间的侍应生制服,将推车整理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推着车,低着头,朝着东翼拱门的守卫走去。
“站住!”一名护卫冰冷地拦住了他,“里面不是宴会区域,禁止入内。”
迟书紧张得声音发飘:“长、长官……是、是管家吩咐……给、给里面值班的护卫大哥们送点干净毛巾和热水……”
他努力回忆着在老鼠巷时看到的那些骗子的表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护卫审视的目光在他过分出色的脸上和颤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怀疑。
但推车上的物品看起来确实无害。
就在护卫犹豫的当口,另一名护卫似乎认出了他,低声对同伴说:“好像是二少爷刚才‘关照’过的那个……小女仆?怎么换衣服了?”
提及卡西安,第一个护卫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似乎不想惹麻烦。
他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进去!放下东西就立刻出来!不准乱逛!”
“是、是!谢谢长官!”迟书如释重负,推着车,心脏狂跳地通过了拱门。
东翼的走廊明显更加古老、安静,墙壁上的火炬照明取代了水晶吊灯,光线幽暗,气氛压抑。
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冰冷的气息。
根据地图和模糊的记忆,迟书推着车,朝着展厅方向走去。
越靠近展厅,守卫越发森严,几乎是五步一岗。
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警惕,让他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终于,他看到了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神秘花纹的青铜大门。
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似乎透出幽蓝的光芒。
门口站着四名全身盔甲、手按剑柄的精锐护卫。
就是这里了。
蔚蓝之心的所在。
迟书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推着车,尽量自然地靠近,仿佛只是路过。
就在他经过门口,目光试图透过门缝向内窥视的那一瞬间——
他的脚步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推车猛地一歪,撞向了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
“哐当!”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被撞开了一些。
刹那间,一道幽深、炫目、仿佛凝聚了深海之魂的璀璨蓝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照亮了迟书瞬间写满惊愕和惊艳的苍白脸庞。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宝石的全貌,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无法形容的蓝色光芒。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名护卫的利剑瞬间出鞘一半,冰冷的杀气骤然锁定了他。
“什么人?!”
“抓住他!”
迟书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让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沉重的推车阻挡追兵,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朝着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站住!”
身后传来护卫们愤怒的吼声和急促追赶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迟书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只知道拼命地跑,泪水因为恐惧而失控地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华丽的走廊、冰冷的铠甲、摇曳的火光在他眼前疯狂倒退。
【警报!NPC迟书已触发‘被察觉的窥探’剧情点!死亡结局进程加速!】
冰冷的系统提示如同丧钟,在迟书脑海深处敲响。
但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全部的感官,他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幼鹿,凭着本能在一片金碧辉煌和冰冷甲胄的缝隙中跌跌撞撞地奔逃。
身后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前方宴会厅的喧嚣灯光仿佛成了唯一的生路。
迟书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在即将融入人群的刹那,他再次被一只冰凉的手推了一下。
“啊!”
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倒地的前一秒,他的手臂被一左一右两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攥住,粗鲁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强行止住了他摔倒的势头,却也让他纤细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是追赶而来的护卫。
他们毫不怜香惜玉地反剪住他的双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迟书疼得眼泪瞬间涌出,浅茶色的瞳孔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水汽和巨大的恐慌,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放开我……求求你们……”
他徒劳地挣扎,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又可怜。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整个宴会厅的注意。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惊讶的、看热闹的、审视的——齐刷刷地聚焦过来,落在被护卫粗暴挟持着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侍应生制服,宽大的衬衫领口因挣扎而微微歪斜,露出小片白皙脆弱的锁骨。
亚麻色的柔软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那双含着泪、惊惶失措的眼睛,在水晶灯璀璨的光芒下,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令人心尖发颤。
“怎么回事?”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管家闻讯赶来,皱着眉头看着这混乱的一幕。
“管家大人!”一名护卫大声禀报,语气带着被愚弄的愤怒,“我们在东翼展厅外抓到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他试图窥探‘蔚蓝之心’,被我们发现后立刻逃跑!行迹十分可疑!”
“哦?”
管家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迟书。
迟书吓得浑身一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淹没了他。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会被扔进地牢,会被用刑,艾米……艾米怎么办……
护卫为了增加说服力,开始粗鲁地搜查迟书的身。
“放开他!”
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一位穿着华丽礼服的贵妇忍不住出声,脸上带着不忍,“你们没看到这孩子害怕成什么样子了吗?动作轻点!”
护卫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时,搜查的护卫从迟书衬衫那过于宽大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简陋的、标注着城堡布局和宝石位置的地图,以及——那枚卡西安赏赐的、亮闪闪的金币。
“管家大人!您看!”
护卫像找到了铁证,将地图和金币呈上,“证据确凿!他果然心怀不轨!这金币说不定就是赃物或者报酬!”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人赃并获。
迟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被护卫放开,软软地跌坐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仰着小脸,那副失魂落魄、任人宰割的模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呜哇!虐心了虐心了!】
【这眼神……我心碎了……但是……有点带劲怎么回事?】
【狗护卫轻点啊!没看他都快晕过去了吗!】
【地图和金币……这下说不清了啊!】
然而,预想中的唾骂和指责并没有到来。
短暂的寂静后,宾客们的议论声纷纷响起,却充满了诡异的偏袒:
“地图?这……这画得如此简陋粗糙,一看就是外行人所为,说不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金币?维尔特家族的金币流通王都,拥有一枚能证明什么?卡西安少爷刚才不是还赏赐过他吗?”
“就是!看看这孩子的样子!他像是能策划偷窃宝石的人吗?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泉水,里面除了害怕还有什么?”
“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这么纯粹的孩子。说他心怀叵测?我第一个不信!”
“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或是被人胁迫了?”
“护卫们是不是太紧张,抓错人了?瞧把他吓的……”
甚至有人开始迁怒:
“东翼的守卫本来就风声鹤唳,看谁都像贼!”
“说不定只是走错路了呢?为了这点事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粗暴对待一个孩子,实在有失贵族的体面!”
管家听着周围几乎一边倒的言论,又看了看跌坐在地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消失的迟书,眉头紧紧皱起。
他确实怀疑,但这少年的模样和现场的反应,让他很难立刻下达严厉的处罚命令。
那枚金币……让他想到了二少爷卡西安,这更是一桩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