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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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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秩序:“此事尚有疑点,需仔细审问……”
“审问?在我的宴会上审问谁?”
一个张扬傲慢的声音打断了管家的话。
人群再次分开,卡西安·维尔特拨开人群,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迟书身上时,那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哟,这不是我那只胆小的小兔子吗?”
他蹲下身,用指尖近乎轻佻地挑起迟书的下巴,迫使那双盈满泪水、写满惊恐的浅茶色眼睛看向自己,“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可怜模样了?嗯?”
迟书吓得浑身一颤,想要躲开,却被卡西安的手指牢牢钳制,只能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呜咽。
“二少爷,”
管家恭敬地行礼,并将地图和金币呈上,“我们在东翼抓获此人,行迹可疑,并从他身上搜出这些……”
卡西安随意地瞥了一眼地图,嗤笑一声,语气轻佻:“这画的是什么东西?儿童涂鸦吗?”
他的目光转向那枚金币,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恶劣的笑,“哦?这不是我刚才赏给他的那枚吗?怎么,我赏出去的东西,也成了罪证?”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抬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看来是我平时太好说话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随便冤枉我的人了?”
【???二少爷这是要保小兔子?!】
【ws?突如其来的维护?!】
【卡西安:我欺负可以,别人欺负不行】
【虽然但是……好苏啊…】
【前面的醒醒,他只是觉得好玩,别忘了前面发生的事】
【但至少现在得救了吧?】
护卫和管家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二少爷,并非如此,只是他确实出现在东翼禁地附近,行为鬼祟……”
“行为鬼祟?”
卡西安打断他,蓝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让他去给我弟弟送酒,他大概是迷路了,误入东翼,这就叫行为鬼祟?你们是觉得我指使他去偷东西?”
“不敢!”
管家和护卫连忙低头。
卡西安冷哼一声,重新看向地上的迟书,伸出手:“还不起来?等着本少爷扶你吗?”
迟书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属于贵族少爷的手,犹豫了一下,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他最终还是颤抖着,将自己冰凉的手指搭了上去。
卡西安稍一用力,就将轻飘飘的迟书拉了起来,但因为迟书腿软,他几乎是半靠着卡西安才站稳。
卡西安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半圈在自己怀里,姿态亲昵又充满占有欲。
“瞧你这点出息,”卡西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嘲弄,却又奇异地安抚了迟书濒临崩溃的神经,“吓成这样。”
他抬起头,对管家和护卫们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行了,一场误会,都散了吧。别为这点小事扫了大家的兴。”
他在迟书身上嗅到了一股属于他弟弟的味道,眼神微妙地暗了暗,但没多问,只是揽着迟书,几乎是半抱着他,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朝宴会厅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走去。
【系统提示:危机‘公开审判’已解除。剧情线修正中……死亡结局‘宝石诅咒的证明’触发时间延迟。请NPC继续履行职责。】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但迟书此刻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分辨这声音是真实还是幻觉。
他只能被动地被卡西安带着走,远离那些探究的目光,直到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露台上没有其他人。
卡西安将迟书带到栏杆边,松开了手。
迟书立刻向旁边缩了一步,靠在冰冷的石栏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手指紧紧攥着那件不属于自己的衬衫衣角。
卡西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月光勾勒出他英俊却带着邪气的轮廓。
“现在,说说吧,”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那瞎子……怎么样了?酒喝完了吗?”
迟书的心脏猛地一缩,刚刚平复些许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三少爷不是说找人告诉卡西安…
他低下头,不敢看卡西安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酒……酒我不小心打翻了……对、对不起,少爷……”
“打翻了?”
卡西安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真是可惜。那他呢?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没有……”
迟书连忙摇头,“三少爷他……人很好,还借了衣服给我……”
“人很好?”
卡西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借衣服?他倒是会装好人。”
他忽然逼近一步,手指再次捏住迟书的下巴,力道有些重,蓝眼睛紧紧盯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现在全是他的味道?那股子药味和旧书的霉味,真让人倒胃口。”
迟书被迫仰着头,浅茶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满是惊慌和无措。
卡西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酒香和一种强势的侵略性,让他无所适从。
“看来送酒的差事你没办好,”卡西安的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从老鼠巷跑出来的小、老、鼠?”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贴着迟书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轻声吐出。
迟书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极致的恐惧让他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停止了。
看着他那副吓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模样,卡西安竟然再次笑了起来,似乎非常满意他的反应。
他松开了钳制迟书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语气又变得轻佻起来:“放心,本少爷不会伤害你的。”
他话锋一转,蓝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不过,惩罚是不能免的。既然你弄洒了我给弟弟的‘安神酒’,那就……赔我一场好戏吧。”
迟书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卡西安直起身,打了个响指,一名侍从无声无息地出现。
“去,把‘小馨馨’带过来。”
他吩咐道。
侍从领命而去。
很快,侍从返回,手里牵着一条……体型硕大、肌肉贲张、毛色油亮、眼神凶悍的杜宾犬。那犬戴着皮质项圈,龇着森白的利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极具威胁性的呜噜声。
迟书对大型犬类有着本能的恐惧,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能轻易咬断人脖子的猛犬。
他吓得惊叫一声,几乎要跳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卡西安身后躲。
卡西安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哈哈大笑起来。
他接过牵绳,故意将绳索放松了一些,那名为“小馨馨”的杜宾犬立刻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头颅凑近迟书,湿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手上。
迟书吓得眼泪瞬间飙出,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贴着栏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只可怕的猛犬。
“别怕嘛,”卡西安恶劣地笑着,欣赏着迟书的恐惧,“‘小馨馨’很乖的,它只是……比较喜欢活泼的玩伴。”
他晃了晃牵绳,命令道:“小馨馨,去,跟我们的新朋友打个招呼。”
杜宾犬似乎听懂了指令,又向前逼近一步,张开嘴,发出更大的威慑性低吼,甚至作势要扑——
“啊——!!!”
迟书终于崩溃了,爆发出极度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别的。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他刚迈腿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拦腰捞了回来,后背撞进一个带着酒气和淡淡香水味的怀抱里。
卡西安一手揽着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随意地扯了扯牵绳,那只凶猛的杜宾犬立刻温顺地蹲坐下來,甚至还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啧,真是没用。”
卡西安低头看着怀里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流个不停、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迟书,语气里充满了嘲弄,但揽着他腰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这就吓哭了?真没意思。”
他嘴上说着没意思,眼底却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显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二少爷的恶趣味真是……】
【虽然但是,吓哭的小兔子也好可爱!想……】
【前面的你冷静!这是恐怖副本!】
【卡西安明显在玩他啊!希望玩着玩着把自己搭进去】
【“赔我一场好戏”……结果自己被吓到的样子成了最好看的戏?】
【狗叫小馨馨???二少爷你起名鬼才!】
迟书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卡西安怀抱的禁锢和那只虽然安静下来但依旧可怕的猛犬的注视。
卡西安似乎终于玩够了,挥挥手让侍从把狗牵走。
他松开迟书,但依旧站在极近的距离,低头看着他哭得通红的脸蛋和湿漉漉的眼睛。
“惩罚暂停。”他宣布,语气轻松,“看在你提供了一场不错表演的份上,偷窃未遂的事,本少爷就当没看见过你。”
他伸出手指,有些粗鲁地抹去迟书脸颊上的泪水,触感细腻得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现在,滚回你应该待的地方去。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也别再靠近东翼和我那个弟弟,听懂了吗?”
迟书如同听到了特赦令,忙不迭地点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哽咽:“听、听懂了……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露台,逃离了卡西安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视线,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极度恐惧而狂跳不止。
他低着头,凭借着侍应生制服和那张过分惹眼的脸带来的矛盾便利,艰难地穿过谈笑风生的宾客,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挪动。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通往城堡侧翼的拱门,这里相对安静,守卫也较少。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溜了出去,踏入城堡后方被夜色笼罩的花园。
夜晚的花园空气清凉,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宴会厅里那种奢华靡丽的气息截然不同。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勾勒出精心修剪的灌木丛、雕塑和远处喷泉的模糊轮廓。
迟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冰凉的石墙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平复那颗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脏。
卡西安少爷最后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响——“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必须躲起来,至少今晚不能再被任何人发现。
也许可以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到宴会结束,再混在离开的仆役中悄悄溜走……
至于偷窃宝石的任务,经历了刚才的惊魂,他短时间内再也不敢想了。
艾米……他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就在他稍微松懈下来的刹那——
“呜……汪汪!汪汪汪!”
一阵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犬吠声突然从花园深处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迟书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是“小馨馨”。
他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那条肌肉贲张的杜宾犬正从一片玫瑰丛后矫健地窜出,有力的四肢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径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它没有拴牵引绳。
卡西安并没有真的放过他,那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极致的恐惧再次攫住了迟书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想也没想,转身就朝着花园深处跌跌撞撞地跑去。
身后,杜宾犬兴奋的吠叫声和追逐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紧紧咬在他的身后。
迟书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只知道拼命地跑。
侍应生的皮鞋在湿滑的草地上不断打滑,宽大的衬衫被夜风吹得鼓起,碍手碍脚。
他慌不择路,冲过精心打理的花圃,撞歪了低矮的装饰栅栏,惊起几只夜宿的鸟儿。
“呜汪汪!”
杜宾犬似乎将这场追逐当成了绝佳的游戏,追得更起劲了,利齿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光,每一次吠叫都震得迟书头皮发麻。
他不敢回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榨干,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高处,城堡某间亮着灯火的窗户后,卡西安·维尔特正慵懒地倚靠在雕花窗边。
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噙着一抹恶劣而愉悦的笑意,饶有兴味地俯瞰着下方花园里正在上演的“精彩戏码”。
月光清晰地映照出那个纤细的身影如何惊慌失措地奔跑,如何笨拙地躲避,又如何被那只凶猛的猎犬逼得走投无路,像一只真正被猎犬追逐的、绝望的雪兔。
“跑得还挺快……”卡西安轻啜一口酒液,低声轻笑,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惜,方向跑反了哦,小老鼠。”
他似乎极其享受这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感觉。
花园里,迟书已经被逼到了靠近城堡外墙的一处死角,前面是高耸的、爬满藤蔓的石墙,左右都是茂密带刺的玫瑰丛,根本无法穿行。
他绝望地转过身,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看着那只停下脚步、堵住唯一去路、龇着牙发出威胁性低吼的杜宾犬,吓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小动物般的、破碎的呜咽,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杜宾犬并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只是站在原地,不断低吼着,步步紧逼,享受着猎物的恐惧。
迟书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草地上。他完了……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被一条狗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