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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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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卡西安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更加玩味且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胆子,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近乎轻佻地碰了碰迟书脸颊边散落的一缕柔软发丝。
迟书吓得猛地一缩,向后小退了一步,银盘差点脱手。
这个反应似乎取悦了卡西安,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
“怕什么?本少爷又不会吃了你。”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这么害怕?”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迟书耳边。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偷窃宝石的计划难道被发现了?!
这位少爷是来看穿了他?!
他这副吓得魂不附体、眼看就要晕过去的模样,反而让卡西安觉得更有趣了。
他显然将迟书的反应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一个底层小女仆对上流社会少爷本能的恐惧和羞涩。
“行了,瞧你这点出息。”
卡西安似乎失去了继续逗弄的兴致,或者说,他打算换一种方式。
他随手从自己礼服口袋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金币,屈指一弹,金币划出一道弧线,“叮”一声落在迟书端着的银盘里,在一堆空酒杯中格外醒目。
“赏你的。拿着钱,去买点胆子。”
他语气轻佻,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下次见到本少爷,别再抖得跟筛糠一样了。”
卡西安看着迟书那副泫然欲泣、惊慌失措的模样,似乎觉得光是给钱还不够有趣。
他眼珠一转,一个更恶劣的念头冒了上来。
他打了个响指,示意旁边一个侍从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斟满的、色泽瑰丽的葡萄酒。
“对了,”卡西安拿起那杯酒,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你闲着,正好,帮本少爷跑个腿。”
他将酒杯递向迟书,示意他接过去。
迟书看着那杯酒,如同看着什么毒蛇猛兽,手指颤抖着,不敢去接。
“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喝。”
卡西安嗤笑一声,强行将冰凉的酒杯塞进迟书冰冷的手里。
“给我那‘好弟弟’送过去。就是那个瞎子,伊莱亚斯。他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见人,真是扫兴。这杯‘安神酒’……算是我这做哥哥的一点‘心意’,让他好好睡一觉,别总胡思乱想。”
卡西安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周围他的那些跟班们发出心照不宣的、压抑的低笑声。
迟书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再无知也听出来了,这杯酒绝对有问题!
这位二少爷是想让他去给那位体弱多病、甚至失明的三少爷送下药的酒?!
“少、少爷……我……”
迟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浅茶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我不认识路……而且、而且我只是个低等女仆……恐怕不能进入少爷们的私人区域……”
“不认识路?简单。”
卡西安随手招来一个旁边垂手侍立的男仆。
“你,带她去三少爷的塔楼。告诉下面守着的护卫,是我让她送酒去的,谁敢拦?”
然后他转回头,盯着迟书,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威胁的光,压低了声音,只有迟书能听清:“让你去你就去。还是说……你想现在就被我以‘冲撞贵族’的罪名,交给护卫队处理?想想那里的刑具……或者,你想去地牢里陪那些老鼠?”
地牢…刑具…老鼠…
这些词汇瞬间击溃了迟书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比起未知的惩罚和眼前这位嚣张跋扈的二少爷的怒火,去送一杯酒似乎……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也许那位三少爷并不会喝?
也许自己可以找个借口倒掉?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冰冷的酒杯,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犹豫,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是,少爷。我……我这就去。”
【wc?!二少爷这也太毒了吧!给自己亲弟弟下药?!】
【还是让这么个小可怜去送?!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三少爷伊莱亚斯……资料说他又病又瞎,感觉好惨一男的。】
【完了完了,这NPC要是真送了,不管三少爷喝没喝,感觉都要倒大霉啊!】
【赌一个积分,这杯酒绝对不只是‘安神’那么简单!】
【小兔子快跑啊!别去!(虽然知道NPC听不见)】
卡西安满意地看着迟书屈服,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赶紧去。要是洒了一滴,或者没送到……哼。”
那个被点名的男仆面无表情地对迟书示意了一下方向:“跟我来。”
迟书端着那杯沉重如铅的酒杯,感觉它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低着头,像一抹游魂一样,僵硬地跟着那名男仆,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走向城堡深处阴冷安静的塔楼区域。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人声越远,只剩下他们两人单调的脚步声在石砌的走廊里回荡,冰冷而压抑。
迟书的心跳快得发痛,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
他该怎么办?
这杯酒如果真的有问题,他岂不是成了害人的帮凶?
那位素未谋面的三少爷已经那么可怜了……
男仆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木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佩戴长剑的护卫。
男仆上前低声交代了几句,提及了二少爷卡西安的命令。
护卫们审视的目光在迟书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手中那杯酒和过分出色的容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最终还是沉默地让开了通路。
“进去吧。三少爷就在里面。”
男仆完成任务,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留下迟书独自面对这扇仿佛通往未知深渊的门。
迟书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另一只手颤抖着,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宽敞却异常昏暗的起居室。
厚重的深色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喧嚣。
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炉火,勉强驱散一丝阴冷,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旧书和灰尘的气息。
一个穿着白色丝质睡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靠近壁炉的宽大扶手椅里。
他身形清瘦,略显单薄,一头柔软微卷的亚麻色短发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思绪中,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迟书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他小心翼翼地挪进去,脚下的软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
“伊、伊莱亚斯少爷?”他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二少爷……让我给您送一杯酒来。”
椅中的年轻男子闻声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炉火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迟书呼吸一窒。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而俊秀的脸庞,大约刚成年,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下颌线条优美却透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和二少爷卡西安那种锐利傲慢的冰蓝色不同,这是一双更偏灰调、如同笼罩着迷雾的蓝宝石般的眼睛。
它们很大,睫毛长而密,却空洞无神,没有焦距地“望”向迟书发出声音的方向。
这双失明的眼睛,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生怜惜的纯净气质。
“哥哥……让你送来的?”
伊莱亚斯轻声开口,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只是中气稍显不足,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倦意。
“是、是的……”迟书紧张地回答,端着酒杯上前几步,“是一杯……安神酒。”
伊莱亚斯微微偏头,仿佛在仔细倾听他的声音,那双雾蓝色的盲眼“凝视”着他。
迟书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对方能透过那层迷雾将他看穿。
他慌乱地低下头,将酒杯递过去:“少爷,请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伊莱亚斯微凉的手指时,意外发生了。
伊莱亚斯似乎想要抬手接杯,手腕却一软,指尖恰好撞到了迟书紧张得发抖的手。
“哐当!”
酒杯脱手而出,深红色的、可能掺杂了不明药物的酒液尽数泼洒出来,瞬间浸透了迟书单薄的女仆装前襟!
冰凉的液体触感让迟书惊叫一声,他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倒去——
他没有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而是跌入了一个虽然清瘦却意外稳当的怀抱里。
伊莱亚斯不知何时已从椅子上微微起身,准确地伸出手,一只手臂揽住了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恰好将他接了个满怀。
迟书整个人都懵了。
他趴在伊莱亚斯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回头一看却空无一人…
错觉吗?
女仆装前襟被酒液浸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青涩的轮廓。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托在他后腰和后背的那双手掌传来的、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体温。
还有……一股极淡极清冷的香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药草的味道,从伊莱亚斯的衣襟间散发出来,萦绕在他的鼻尖。
“对、对不起!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
迟书慌忙挣扎着想站起来,语无伦次地道歉,脸颊烫得惊人。
伊莱亚斯却没有立刻松开他。
那双雾蓝色的盲眼低垂着,空洞的视线落在迟书近在咫尺的脸上——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托在迟书后腰的手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截纤细的弧度。
“没关系,”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安抚意味,“是我不小心。吓到你了吗?”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隔着湿透的衣料,温度清晰得让迟书浑身僵硬。
“没、没有……”
迟书声音细弱,羞窘得快要哭出来。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尴尬又危险的境地。
伊莱亚斯似乎这才缓缓松开手,扶着他站稳。
“你的衣服湿了吗?”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穿着湿衣服会生病。”
迟书低头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前襟,湿透的布料变得半透明,紧贴在肌肤上,这让他无比难堪,手指下意识地揪住湿漉漉的布料,试图遮挡。
“我……我没事……少爷,对不起,我把酒弄洒了……”
他更担心的是任务失败可能招致二少爷的怒火。
伊莱亚斯沉默了片刻,那双空洞的蓝眸“望”着虚空,似乎在思考什么。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苍白俊秀的侧脸和迟书惊慌失措、染着红晕的美丽面容。
“哥哥他……”
伊莱亚斯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经常喜欢开一些过分的玩笑。这杯酒,不喝也罢。”
他顿了顿,微微转向迟书的方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去里面的房间,那里有备用的衣物,找一件换上再离开。至于哥哥那边……我会派人去说,酒是我失手打翻的。”
迟书愣住了,浅茶色的眼睛惊讶地睁大。
这位三少爷……是在帮他解围?
【?????】
【等等!这发展?!三少爷人这么好的吗?】
【啊啊啊刚才那个搂腰!我截图了!盲眼美人x笨蛋小女仆(男)!香死了!】
【不对啊,资料不是说三少爷因为失明和病弱,性格孤僻难以接近吗?这不像啊?】
【酒绝对是故意的!他肯定知道酒有问题!】
【“我会派人去说”……感觉有点苏啊!】
【小兔子快谢谢少爷!然后换衣服给我们看!(bushi)】
【前面的穿条裤子吧!这是恐怖副本!(但我也想看)】
迟书对弹幕的疯狂一无所知,他只是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谢少爷……”
他小声道谢,声音里带着感激和一丝迷茫。
“去吧。”
伊莱亚斯微微颔首,重新坐回扶手椅中,侧脸被炉火勾勒出安静的轮廓,仿佛刚才那个出手敏捷、言语间轻易化解危机的人只是错觉。
迟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湿衣服带来的寒冷和不适,以及害怕生病的担忧,低着头,小步快速地走向伊莱亚斯示意的里间房门。
在他推开里间门,身影消失的瞬间。
坐在扶手椅上的伊莱亚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触碰到的、那截后腰的纤细柔软和透过湿衣传来的温热肌肤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