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轻呢》黧青

3、风声

　　“还知道回来了？”张金春跷着腿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看着门口的动静。

　　江玧对她这幅派头早已见怪不怪了，对她现在一个字也不想搭理。

　　江玧回房间把包撂下取了方毛巾擦着被雨浸湿透的头发进厨房喝水。

　　“诶你这丫头？我说话现在当放屁了？”张金春趿着双拖鞋几步插腰挡她面前。
　　“有事？”

　　“这么晚回来，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江玧淋了雨受凉了，现在鼻音有些重。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那么晚回来？”张金春还在喋喋不休，江玧听的心烦，端起水杯将她抛之脑后。

　　“碰”的关上门，灯把屋子照的通亮。

　　江玧把杯子放在桌上俯身拉开抽屉。她这个人没什么收拾，乱七八糟的物件什么都一股脑撂抽屉里。

　　抽屉里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番翻找后一盒感冒冲剂被拿了出来。

　　这药什么时候买的她不记得，她也不记这些，或许上次感冒没吃的。江玧低头看着还未开封的药盒上的药效，屈膝踢腿用膝盖把抽屉推回去。

　　“咽喉肿痛、四肢无力、头晕……”

　　“啪”，药被甩到了桌子一角。江玧吸了吸鼻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除了流鼻涕上面写的其他症状也没有，那就不吃了，反正这药也苦，偏偏江玧最吃不得苦。

　　小时候江玧就在躲吃药上面尽使些小聪明。一次正是流行性感冒高发期，江玧不幸中招。江驰左手端着杯药蹲在她面前：“苑苑，听话乖，把药喝了好不好？”

　　江玧两只小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只传出“呜呜”的音色，道：“我不要！这个药，苦，苑苑，不喜欢！”

　　江驰对她这幅模样也只能无奈哄着她：“不吃药会难受的，这样好不好，我们苑苑把这杯药喝了，哥哥下个假日带你去玩。”

　　江玧闻言先是两眼冒光的看向他，后又警惕起来，问道：“那哥哥下次假日是什么时候？”

　　江驰轻轻侧头垂眸，像是思考着时间。不一会儿，江驰修长宽大的手落在她圆滚滚的小脑袋上，揉了揉，道：“苑苑的感冒什么时候好，哥哥就什么时候假日。”

　　江玧笑起来软乎乎的脸上会出现两颗梨涡，连忙问：“真的嘛真的嘛？”

　　小姑娘笑起来特讨喜，江驰嘴角跟着她上扬：“当然是真的，”江驰把杯子递到她的面前，“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喝药了？”

　　“嗯！”

　　江驰看她接过杯子，起身走向厨房，“哥哥去做饭，喝完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好。”江玧捧着杯子试探性地抿了一口味道就迅速在她嘴里弥漫开。小家伙一只手捂住脸在原地连连跺脚。

　　“好苦好苦！”江玧缓过劲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厨房。很好，哥哥现在在做饭，根本注意不到她。

　　江玧一步三回头，先把杯子放在洗手台上又从客厅搬来一把小椅子。一双手捧着杯子正准备往池子里倒，后颈突然被一双手捏住。

　　江驰一手叉腰一手把江玧拎起来，质问道：“想干什么？”

　　糟糕，被发现了。

　　江玧心里发虚，垂下眼搭耸着脑袋。

　　江驰暗暗叹了口气，放下她后蹲下：“苑苑，抬头。”

　　江玧咬着唇角，鼻头泛起酸楚，固执地不肯抬头。

　　江驰皱起的眉头松下，轻轻揉了揉那颗低垂的脑袋：“苑苑，看着哥哥。”

　　江玧吸了吸鼻子，抬头的同时一颗泪珠划过脸颊落进捧着的杯子里。

　　“哥哥…”小姑娘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江驰忍下心里的情绪，“为什么又把药倒掉？”

　　“苦，药苦，哥哥。苑苑不喜欢，我不要吃药，我讨厌吃药！”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江驰接过杯子放在一边，伸手抱住她。

　　小姑娘伸手挂住他的脖子，哭得肩膀颤抖，带着哭腔，说话断断续续：“哥哥…我每天、都吃药，我讨厌！苑苑不、喜欢，非常非常、不喜欢……”

　　江驰身子明显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江玧身体不好，从出生起就是。只要是流感时期，她都会被传染。淋了雨、出了汗没有及时加衣服，她也总是会感冒。偏偏小姑娘不喜欢吃药，苦的、甜的都不喜欢。

　　江驰真的害怕，怕她身体一直这样，怕以后要是照顾不了她她生病了也不愿意吃药。所以他给江玧抓了很多中药，一直在调理身体。

　　宁煦提过意见，说：“江玧现在才五岁，她也不爱吃药，可以慢慢来，不用每天都逼着吃。”

　　江驰没作声。

　　他当然也知道。每次他看见江玧哭着喝药的样子心里就像被攥住，死死地攥住。

　　但他没有时间慢慢来。

　　江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安抚道：“好，今天我们不喝药。”

　　江玧抽噎着，一双通红的双眼看着他，“哥哥，你生气了吗？”

　　江驰对上她的眼睛的瞬间，喉咙像被哽住，呼吸一滞间才从喉咙里找回声音：“哥哥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水从房梁划下打在挡板上“哒哒”作响。

　　江玧从脑海里抽离出来，她展开手心，一条银色、带着星星图样的项链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星星是由十七颗蓝色钻石围成的，看上去耀眼夺目。

　　江玧闭上眼攥紧手里的东西，柔软的唇在上面落下轻而深的一吻。

　　“哥哥……”

　　窗外大雨滂沱，久久不停。

　　-

　　第二天起床，身上传来地酸痛警告着她感冒的加重。

　　江玧没辙了。她垂眼看着杯里冒着白烟的药，江玧深吸了口气准备一口气喝完。但她实属高估了自己，半杯下去她就受不了了。江玧搞忙拉开抽屉摸出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含在嘴里。

　　葡萄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强遮盖住了药的苦味。

　　江玧又抓了把糖塞进包里，去了学校。

　　来的路上江玧和往常一样左右看了好久，出乎意料的，这次没有看见唐超和阳邑。看来昨天的打让他们吃了憋。想到这，她又想起了昨天那个染着红发的人。

　　他说，今天找她，是指什么时候？校内还是校外？

　　江玧晃了晃脑袋，静下心写着老赵留的作文作业。

　　“靠，你敢掐我？给我站住！”

　　“你来追我呗！”

　　班上两个男生在班上横冲直撞，江玧的手被他们撞到，本子赫然出现一道重重的黑色划痕。

　　男生两只手扼住另一个人的手，冲江玧道：“对了，江玧外面有人找。”

　　“谁啊？”她问。

　　“就那个祁……我去了！还踹我是吧？你有种站着别动！”

　　江玧还欲再问，两个人已经又跑到教室前头了。

　　“……”

　　江玧只好起身到教室门口。令她疑惑地是，她左右看了又看，走廊上除了结伴的同学，她丝毫没有看出像是在等人的人。她一只脚退回去正准备回教室，走廊尽头的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落入她的眼里。

　　染着红发的少年斜倚在走廊尽头的围栏上，黑色冲锋衣松垮地挂在身上，衣摆被风掀得轻晃。碎发遮了半眼，额前红发被阳光染得发亮，下颌线绷着却带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围栏金属边，抬眼的瞬间眼尾挑着点懒怠的野，周身裹着股混不吝的浪荡劲儿，像揣着几分闲晃的心思，等得漫不经心，偏生在光里扎眼得很。

　　江玧看的一丝呆愣，蓦的，她的目光被他抓了个正着。他嘴角挂上慵懒的笑，他伸出两指修长的指节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江玧在原地看了好一会，终于回想起脑海里残留的记忆，他就是那天巷子里帮她的人。原来他也在这个学校吗？

　　看见他的手势，江玧挪步到他面前。

　　江玧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个脑袋的人，他没有按校规穿校服，左耳骨上十字叉的耳环被光照着。除了胸口别了学生牌，别的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学生的样。

　　他就这么抱着胸，没骨头似的靠着护栏。江玧视线落在他胸口处的学生牌上。

　　祁証随着她视线发现她盯着这破牌子看，低下头，胸腔里发出阵阵笑声。

　　风把笑声卷进她耳蜗，她不明所以。

　　祁証轻咳了声，手伸到她面前打了响指：“大学霸，记不住我了？”

　　看她没吭声，祁証还以为她真给忘了：“我还以为我这头发挺惹眼呢。”

　　“记得。”

　　祁証闻言睨了她眼。

　　她继续道：“你昨天说要找我，我记得。”

　　听着，他笑了，笑得烂漫。

　　他也不说别的话，只是“嗯”了一声后又说：“记得就好。”

　　江玧问出心里的疑问：“你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啊。”

　　“什么？”

　　“想知道？”

　　江玧轻轻蹙眉，明明是他要找她，怎么现在这么像她找他问问题一样？

　　江玧默了会，道：“昨天，谢谢你。”

　　祁証点点头：“你说过了。”

　　江玧：“衣服，在我家。干了之后我带过来，你告诉我你是几班的，我到时候还给你。”

　　祁証：“衣服啊。”

　　他从包里拿出张纸条，夹在食指中指之间，递到她面前，“加我。”

　　江玧看着眼前的纸张，怎么昨天找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不愿意，现在就愿意了？心里想着但江玧还是伸手接过。

　　江玧：“好。”

　　这个人真奇怪，就老是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江玧道：“那，还有什么吗？”

　　祁証掀了掀眼皮，嗓音慵懒：“有。”

　　“什么？”

　　“放学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