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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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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
青石板路被夜雨泡得发亮。
巷口的油纸灯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把江玧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江玧攥紧怀里的布包,刚想拐进回家的窄巷,后颈突然被人狠狠攥住,整个人撞在斑驳的砖墙上,溅起的雨水湿了半幅衣袖。
“你个死聋子!”一道粗犷的男声将天空豁了道口子,密密的雨落下。
江玧被撞的闷哼一声,肩胛骨传来痛感。
男人身着短袖,下面穿着一条紧身的破洞牛仔裤,脸上唇钉、鼻钉折射出光线。他身旁的人一脸猥琐地冲她扬下巴:“我说你,不是让你放学等着我超哥,你他妈没听进去?”
他把手搭在唐超肩上:“我超哥现在生气了,你说怎么办?”
江玧蹲在地上眼神恨恨地抬头盯着他们。
那个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乐子,不屑道:“哟呵!瞪谁呢?学校没见你那么拽呢!”
唐超自认清高地拦住那个人向前的脚,走到江玧面前蹲下:“之前不跟你说了吗,当我女朋友,屁事儿没有。三天过去了,你他妈装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当你女朋友?”江玧喉咙沙哑,只觉得力竭。
“给脸不要脸是不是?!”唐超一只手使命地捏住她的脸,另一只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男女力量悬殊,江玧疼的噙出泪。
另一个见势立马拿出手机,笑声充斥在雨里,“这样好,录下来了啊。”
“——啊”
阳邑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唐超刚转过头就被一拳打在了眉骨,“靠!”唐超捂住那处曲背蹲在地上。
江玧连忙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江玧脑子发懵,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少年在雨幕中站立着,额前那蓬红发像团没驯服的火焰,碎发斜斜扫过眉骨,在眼睑投下片浅淡的阴影。
左耳银环随动作轻晃,冷白的皮肤衬得发色愈发扎眼,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
“他妈的……”唐超踉跄着站起来,指着他就骂,“你他妈谁啊?!”
少年淡淡睨了他一眼,冷声回道:“你又谁?”
“我?我她男朋友!”
少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小姑娘校服早被雨水浸湿,发丝凌乱贴在额间,颤着嘴角连连摇头。
少年收回视线,斜着眼看他,意思很明显——这是男朋友的样子?
唐超瞪着江玧。
“还不滚?”
唐超咧着嘴猛地向少年扑过去,少年侧过身,顺手捞过背上的电吉他向他背上砸过去。
“啊!阳邑,你他妈不知道帮忙?!”
唐超趴在地上抬头,才发现阳邑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少年见状冷哼一声。
之前语文课发神偶然听到句什么句子来着,哦,“患难见真情”好像一点也不假。
唐超就算是不服,现在也只能受着。本来只想整江玧,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红毛神经病”。
唐超最终一句话没憋出来,左右看了看两人转身跑出巷子。
祁証收回视线,落在还蹲在地上的姑娘身上。
江玧垂着脑袋,看着手里捧着的东西。
眼前的光影被遮住,出现一双鞋尖,江玧才连忙把东西胡乱放进校服口袋里。
“一中的?”
头顶传来少年的声音。
江玧贴着墙缓缓站起来:“嗯。”
“几班?”
“一班的。”
听到他的笑声,江玧狐疑地看向他。
“大学霸早恋啊?”
江玧也没急着和他争论,轻声开口解释:“他不是。
“我也没早恋。”
少年身材高挑,多她一个脑袋的高度,一顶红发,给人一副生人勿近、不良少年的感觉。
江玧生来乖巧,虽然他和唐超那两个人不是一个类别,但被他这么睨着看心里不禁还是有些打鼓。
少年迟迟没吭声,她轻轻抬眼去看他,谁知道和他眼神对上。
少年眼底一片黛青,微眯着眼,像是很困倦。
看他这样,也不知道刚才听说的他有没有听。
祁証手指分开插住前额淋湿的头发往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白皙帅气。
俩人都一动不动,江玧先错开眼睛。
祁証唇齿间哼出声笑,长腿迈到房梁下,坐在长椅上。
滨城最近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今天这场雨来的突然,他不喜欢下雨天,尤其是不能痛痛快快下一场大雨反而淅淅沥沥慢吞吞的,他最是厌烦。
“就站着?”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江玧却像是经过了几番确认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才从发出一个略带疑惑的“嗯?”
祁証:“?”
祁証睨了她几眼,“就在那站着淋雨,你脑子不好?”话落又道:“你骗我啊?”
江玧茫然:“骗你?骗你什么?”
祁証:“你不是一班的。”
江玧:“我是。”
祁証:“那你在那傻淋雨?”
“……”
江玧在他的另一旁椅子边上坐下。
雨水积成一股股水流,沿着房梁往下滴。打在地上溅起颗颗裹着泥泞的水珠,浸脏了她的裤脚。江玧两手交叉捂住胳膊搓了搓,骤雨冷得她吸了吸鼻子。
忽然,视线被罩住,头上多了件黑色外套。江玧单手掀开外套一角刚好只剩下一只视线。
视线里,少年墨黑短袖浸了些雨雾,袖口松垮堆在小臂,勾勒出清瘦骨感。蓬松的红发沾了细碎雨珠,暗得发沉。垂落的发梢滴着水,砸在膝头。他垂着眼,睫毛湿黏地耷拉着,周身裹着雨日的冷意。
江玧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实在是冷,她把外套套上。外套尺码比她的大,她穿上松松垮垮的。江玧轻轻嗅了嗅衣领,衣服上裹着冷调的松木香气,浅淡不张扬,像雨后林间的清冽气息。
两人相继无言,坐了约莫二十分钟。
雨势见小。
江玧把长出半截的衣袖挽上去,拿出手机。
祁証像块木头,一动不动的。
江玧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手机,“你留个电话吧,我后面把衣服还你。”
祁証倾着身子,搓了搓脸,“明天找你。”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是明天找你。
等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捋清楚时,祁証已经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