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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雨打浮萍 ...

  •   叶濯清抓起一旁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警惕地盯着沈苑梨,同时一步步后退。

      沈苑梨眼眸微动:“往南走,三里外有一草亭,那儿拴着一匹马,能跑多远就看你自己的了。”

      叶濯清仰着头瞪大双眼。
      雨幕中,沈苑梨的神色辨不清,可那话的意思,似是在帮她?

      沈苑梨又递来一包袱:“拿着吧。”
      叶濯清并不接。

      “这是你娘的遗物。”

      叶濯清:“!”

      “我……我娘?”
      耳朵嗡嗡的,大雨似乎把脑子也淋坏了,她不敢置信地捧住包袱,感受到里面近似匣子的东西。

      沈苑梨眉眼低垂,声音里透出一丝悲哀:“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去做你娘未做成的事,不要再被困在像这样的地方,重复她的命运……”说完不等叶濯清反应转身就走。

      “谢谢沈姨娘!阿濯会记得您的恩情!阿濯若是……也会祈佑您平安顺遂。”她朝着沈苑梨离开的郑重地叩谢,而后背起包袱义无反顾地奔往她的目的地。泥水飞溅,阻挡不了那“踢踏踢踏”的步伐分毫。

      沈苑梨脚步微顿,朝那身影遥遥望去。风雨飘摇,沾湿了她的鬓发和眼角。

      她低声喃喃:“乐娘,你的女儿同你一样善良坚韧,保佑她吧……”

      叶濯清差点迷失在雨雾里,她从未自己走过这么远的地方。好在视线中终于出现个草亭,马儿嘶鸣的声音更让她确认了地点。

      “小姑娘,就走这条路,一路朝南,凡是遇岔口便选大路,商贾大户若举家搬迁也多是走的开阔官道。载着重物的马车途中还常需歇息,尤其是大雨天夜间定要在客栈留宿,范家这个时间极有可能在“来福大客栈”停歇。你骑着马一路不停,若能在天亮前抵达,或许能赶上。”

      在此地接应的人给她指明方向,叶濯清听得认真,那人见她小小年纪目光坚定,心中唏嘘。又给她披好蓑衣斗笠,将她扶上马,“祝你顺利。”

      叶濯清再次扯紧背后的包袱,抿着唇点点头:“多谢。”

      “驾——”稚嫩的童音划破雨幕,闯向未知前路。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一定要赶上,瑾哥哥、婉姨、范叔……绝不能再出事。

      夜色深重,几乎看不清前路。强劲的风刮得叶濯清的脸上生疼,攥紧缰绳的手像被水泡发了,又红又冰。

      雨天惯常的见不着月亮的,可今晚的月亮却像是在陪着她赶路一样,穿过厚重的云层依稀洒下朦胧月光,让她的世界不至于完全漆黑。到了某些时刻,可能是疾风短暂地刮走了挡住明月的云,她偶尔能窥见水坑折射出的波光。

      叶濯清不知道自己赶了多久的路,她快抓握不住缰绳了。生怕栽倒下去,她干脆整个人趴伏在马背上,将缰绳在手腕上紧紧缠绕几圈,然后死死盯着前路辨认方向。
      为什么还没到?她会不会走错路了?会不会找不到?马儿跑得很快,震得她心跳如擂鼓。

      来福大客栈,范瑾明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砸得噼里啪啦响,他的心里又闷又躁,憋着一团委屈被这扰人的声音吵得愈发难受。

      他索性起身爬到窗边的凳子上,将窗户打开。才刚推开一条缝,就听“砰”地一声猛响,窗扇被强风直接吹到大开,发出剧烈的碰撞声。雨水全刮进来了,浇得范瑾明透心凉,外头天色黑得连一丝月光都瞧不见。

      范瑾明费力地将窗户重新关紧,看着地面一片水痕,他忍不住想阿濯今夜有没有淋雨?修好的屋门经不经吹?窗户会不会坏掉?新被褥有没有盖上?万一着凉生病了又如何是好?她今夜吃的什么,明天又该吃什么,会不会饿肚子?他还有多久才能长大,还要多少年才能回去接她?叶家的人会不会再欺负她?

      范瑾明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心酸,他抬起胳膊胡乱地抹了把脸,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以前跟着爹娘四处走的时候,也经历过与短暂结识的小伙伴们分别,再如何不舍也很快就忘了,小孩子每天无忧无虑的脑子里塞不了太多事。

      可是阿濯不一样。而且他已经长成八岁的大孩子了,范瑾明这样想着,他也学会当一个好哥哥了。

      原本刚认识阿濯时,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和她呆一块儿好玩且舒适,她不怎么说话,当他兴冲冲地唠叨时,她总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听他说话,清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她那么小就能自己照顾自己,可把范瑾明惊讶坏了。而当他开始了解她时,他忍不住地心疼她、想对她好。再后来,他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像亲兄妹一样好。

      阿濯曾说自己是无根的浮萍,范瑾明就说自己是池里的泥、游荡的水、空中的月,所以无论浮萍飘到哪里都没关系。

      但这种小孩子的承诺就像是戏言,这才多久他就离开了。
      唉。

      一时间脑子不断回忆起与阿濯妹妹相关的点点滴滴,范瑾明真觉得因为阿濯他也成长了很多,连他娘都夸他终于不再人嫌狗憎地闹腾了。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转明,一丝光亮从窗隙渗进来。范瑾明撑着眼皮换了身衣服,然后自己洗脸漱口,推开门的瞬间却打了个喷嚏。

      青宛关切道:“小少爷,可是夜间着凉了?”

      范瑾明摇摇头:“我娘呢?在屋里吗?”

      “范瑾明,”隔壁正好推开门,正是齐昭婉,她披着外衣将范瑾明牵回房里,“怎么起这么早?外头下了整夜的雨,说是雨势到了这会儿才见小,今天的路况恐怕不太好,途中难得休息。”

      说完她又凑近瞧了瞧,蹙眉道:“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莫不是被雨声扰着了?”

      “什么没睡好?”床侧的范芝玉起身伸了个懒腰,“昭婉,我昨夜睡得挺好的。”

      齐昭婉瞥了他一眼嗔道:“没说你。”

      范芝玉坐过来伸手将妻儿揽过:“一路辛苦我的婉儿和怀月了,半个月都要坐马车。待天晴时我们就在途中多歇歇多逛逛,累了就慢慢走不着急。”

      齐昭婉叹口气:“哪晓得赶上这天气,怕是要连下好几日的雨。白天得抓紧时间,晚上若是没赶到客栈,宿在外头可不太安全。”

      一旁的范瑾明却一直沉默没有出声。

      “瑾明?”
      “怎么了,还在跟爹闹着别扭呢?”

      他噘着嘴摇摇头,然后扭过头以手作枕趴在桌面:“我困了睡一会儿,娘和爹爹到时辰了再唤我。”只留一个黑黝黝的脑袋对着他们。

      范芝玉:“这孩子是怎么了?”

      齐昭婉:“大概是和好友刚分开,心里难受吧,”她顿了顿,忆起什么接着道,“当年我和最要好的幺妹刚分开时,也是这样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只要见到你就来气。”

      范芝玉也记起来了,他尴尬地摸了下脸:“是我不好,那时候心高气傲又一身使不完的劲儿,就爱走南闯北,辛苦夫人随我一路奔波。”

      “不过这回我们去昉覃定居,以后无事就不会再远迁了。”

      用过早饭后,马车也都收拾妥当了,范瑾明撑着伞,心里头却闷闷的,往来路的方向看去。

      或许是夜里胡思乱想太多,他在早晨梦见了阿濯。阿濯在雨夜里一边骑着马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都干哑了也未停歇,画面一转,马上的小小身影竟直直朝着悬崖奔去!他徒劳伸手却连一片衣角也抓握不住,他哭喊着阿濯妹妹,醒来时都还在扑朔着掉眼泪。

      范芝玉被范瑾明这阵仗吓到了,生怕小孩憋得情绪出问题,忙哄着他,又说立马就写信给叶老爷,再让小二跑腿送到驿站,看在兄弟情分上也肯定会善待阿濯。

      经过此处客栈,再走就是三条道。范瑾明在上马车前频频回头,忍不住想,会不会阿濯真的追过来?

      “瑾明,来。”齐昭婉撩起车帘朝他伸手。

      虽是天明时分,天光却很暗,雨势渐小,然乌云依然笼罩,沉沉地压在范瑾明心头。

      “会不会很快又要下暴雨了?要不,我们今天就不走了吧。”范瑾明仰脸问道。

      齐昭婉微顿,随后解释道:“我们途径之处有条路没有官道,得从山旁小道穿过,今日走的话尚且好行,再过几日那块恐怕就走不通了,不知得等多久。况且我们的马车还载着诸多贵重东西,财帛外露,不好长时间停留同一个地方。”

      范瑾明听明白了,没再坚持,低垂着头正欲上马车。

      “瑾哥哥……”
      他脚步顿住,不可置信地抬眼,可前方分明什么都看不见。竟然都产生幻听了?

      而他并未注意到,马车上的齐昭婉和他身后帮忙撑伞的青宛皆是一顿。

      “哒哒哒——”迅疾的马蹄声伴随着雨水飞溅的声音,“瑾哥哥!”

      “阿濯!”不是幻听!

      范瑾明跳下车朝转口而来的身影急急奔去。

      叶濯清在远处隐约看到客栈的轮廓时已经天亮了,她怕自己太慢,怕赶到时范家的马车已经走了。

      她一路喊着,高亮的尖声带着嘶哑,雨珠砸在脸上、砸进口中,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能吞没她。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湿透的衣服粘在肌肤上,浑身冰冷,整个人几乎脱力地挂在马背上,叶濯清费劲地扯了扯缰绳,马儿嘶鸣,她斜斜滑出去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圈着手腕的缰绳在她松手后滑落,她已经使不上劲了。
      朝后跌去。

      “阿濯!”范瑾明接住了叶濯清。

      两个人都跌坐在泥坑里。

      叶濯清的脑袋很痛,她可能快烧糊涂了,但在这之前,她必须……必须要清楚地告诉……
      “危险……别去……瑾哥哥,不可以过去,有坏人害范家……”小小的身体缩在另一个窄小的怀抱里,冷得发抖,晕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用力攥紧眼前人的衣袖却连褶皱都未留下。

      “阿濯!”
      “小少爷!阿濯小姐!”
      “快,快把他俩都抱进客栈去。”
      “马车也先牵回去,晚些再说。”

      他们应该……不会走了吧……
      叶濯清彻底失去意识。
      .

      “情况很糟糕,这么严重的风寒弄不好就是一条命,何况她太小了,老夫也不敢加重剂量啊。”

      “不管怎样,大夫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啊!她还这么小,有什么珍贵药材我们都付得起。”

      “这……唉,我再配副药给她喝下看看,若还是不行,真的就得看她自己了……”

      秋梨红着眼给叶濯清用热巾帕擦身子,春桃帮她换上干净衣服,青宛弄了几个汤钵裹上棉布塞被窝里。
      叶濯清脸唇惨白,额头滚烫,手脚却始终冰凉。

      范瑾明守在一旁捂着她的手:“好阿濯,你快醒醒,不要睡了好不好?大夫都是骗人的,你肯定会没事的。”

      齐昭婉:“瑾明,你也有些咳嗽,将药喝了先去睡一觉。”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

      齐昭婉劝他:“你若是也病了,还怎么照顾阿濯?你乖,这里娘会看着。”

      “不行不行,”范瑾明急得快哭了,“我怕我一睁眼阿濯就不见了。”

      “不会的,阿濯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去睡一觉再来守着阿濯,等你有精神了,就换娘去休息,好不好?”
      好说歹说才让范瑾明回了房。

      屋里只留下齐昭婉和秋梨,不一会儿,范芝玉回来了,齐昭婉唤来春桃,她则跟范芝玉去隔壁。

      齐昭婉低声问:“安排好了?”

      “嗯,”范芝玉眉头微锁,“我分出几辆空马车,让几个护行的武师前去探路,又安排了另一人回武行多请些人来。”
      阿濯带的话没头没尾,但出于商人的直觉且关系到一家子的安危,范芝玉必须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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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可爱的读者宝子们点点收藏、留个爪爪吧~(OwQ) 其他完结文可戳《夫君这般娇气》直球白虎x作精孔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