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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是梦境?是新生 ...

  •   叶府。
      “叶老爷,半月前便议定的事如今却要反悔?是将我家县主当何人耍!”

      叶步尘连连躬身道歉:“叶某岂敢诓骗县主?实在是那庶女顽劣,竟不知何时跑出府再未归来,我已遣人去寻,定会给县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那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鼻间发出冷哼:“果然是见不得光的吃人地,连个六岁稚童都要不顾性命的冒雨偷逃,若能得善待何至于有此作为。若是寻着了便速速来信告知,我会带人亲自来接,同时好生瞧瞧小女娃是否又受你们苛待嗟磨。”

      叶步尘弯着腰,视线落在地面,无人得见的眼中淬着冷毒,说话时的语气却不减奉承之态:“是,没管好内子是叶某之过,竟任她欺凌庶女导致如今传出去败坏了我府上名声。”
      “不过四女性子孤僻古怪与其他兄弟姐妹皆不亲熟,县主公子却是金尊玉贵恐会被其冲撞。还请帮叶某带话,县主若不嫌弃,叶某愿将五女送去府上与公子作伴,五女向来听话不会做出格之事,应当更称心。”

      崔闻是崔府的家生仆,跟着崔荣离开京都郡王府后被提拔为大管家,此次特意为公子的事而来,足见县主对此事的重视。分明半月前崔荣携子搬迁时已派他来与叶步尘做过约定,要将叶濯清带走,这叶步尘得了不少好处才笑眯眯地松口。说好听点是放闺女去过好日子,说得直白难听些则与卖女无异。
      结果现在却说人不见了。

      崔闻在吴溪县多待了半月就是为了等叶濯清,如今怎能不气?

      再看叶步尘这狐狸,一张嘴将白的描成黑的,倒把无辜女娃说成是出格、古怪且不好相与,给旁人把眼药先上了,再一句话又轻飘飘将另一个女儿推出来交换以平县主之怒。嘴上说着是他之过,实际表达的却是正妻管理后宅不当才导致叶府名声受损,真真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看着对面也是一方富商巨贾,还与某些官员有干系,崔闻真恨不得“呸”一声再啐一口痰,这种人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脏呢。从他家县主前夫的身上就可窥一二。

      事已至此,崔闻与叶步尘只再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他得尽快写信告知县主并安排人手寻那女娃。

      在崔闻带人离开后,叶步尘换下了恭维的面孔,猛地甩袖挥过桌面,陶瓷碎片混着茶叶、水渍砸了一地。

      “将沈苑梨绑来。”他阴沉沉道。

      从昨夜到今日发现叶濯清不在为止,所有在此期间出过府的人皆被排查了一遍。即便沈苑梨表现得再正常,叶步尘也不信她无辜。

      至于为什么——
      “你如何解释,那常年藏于你柜中的匣子如今却没了踪影!没我的允许竟将那顽劣小儿放走,好大的胆子!”

      沈苑梨被关了半天,从昨夜至这时粒米未进,她哭得梨花带雨:“老爷,你怎能不信妾身?妾与那孩子从无往来,更别提什么助她离开,实在是冤枉啊!”

      “昨日那突然的大雨让妾身想起乐姐姐离去那夜,也是如昨夜那样狂风大作、雷声轰鸣,骤雨直浇得人身凉。妾身忍不住悲从中来,既感激她又恨她厌她,更何况她还曾对老爷不敬,遂这么多年妾身亦对她的女儿不闻不问。因心念恩情才留了她的遗物六年,可又实在不愿见她的女儿过得好,却听老爷说那丫头要跟着县主过好日子去了,所以妾身因着心中嫉恨昨夜才下定决心干脆将那些东西扔出府去,扔到沟里随着水流淹没,如此才畅快。”

      “老爷,妾身如何知道那丫头竟会趁着雨夜跑走?若是瞧见了定要将她抓住的!老爷,你相信我呀老爷!”

      叶步尘是个极致利己者,沈苑梨摸不清他对已逝的乐姨娘究竟有过几分真意,却知晓那女子在他心中至少占了一指缝大小的角落,所以他才会容许沈苑梨留下她的些许遗物并不管不问。而沈苑梨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便是对乐姨娘又感激又嫉恨,只是恰巧在昨日冷下心肠将东西全部丢弃。

      沈苑梨面上哭得悲戚,心中却忍不住害怕。叶步尘听她说完后眼神沉了沉,不知信是没信,最终,他幽幽道:“既然她跑了,便换你女儿交出去吧。”

      沈苑梨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掐死在喉咙里,她瞪大双眼,呆愣片刻后拼命摇头:“不可以,不要把慧莹送走,不要送走我的女儿啊!老爷……老爷求你,慧莹还小,她不能没有我啊老爷。”

      叶步尘勾唇笑道:“怎么了,舍不得让她去过好日子?”他从冰冷的椅面起身,抖了抖衣摆将褶皱抚平,走过沈苑梨身边时弯腰拍了拍她的肩,“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背叛我的人皆会付出代价。”

      沈苑梨不受控制地发颤。

      叶步尘:“别怕,毕竟你又不是。”他哼笑一声大步离开,没再管沈苑梨的反应。
      跟在他身后的叶青云只斜瞥一眼,仿佛看一只无关蝼蚁,他笑了笑:“沈姨娘,与其求我爹,不如求求四妹妹自己跑回来。范家少爷要她,县主公子也要她,唉,也不知那最是命薄的好妹妹是如何讨得外人欢喜,却不惜福,你说是吧?”

      沈苑梨脱力跌坐在地面。叶步尘向来无情,当年的乐姨娘不正是被他、以及她们一同逼死的吗……

      自这之后,叶步尘再未踏入沈苑梨院中半步,也没提及将叶慧莹送走的事。

      避开下人,叶慧莹不安地靠着沈苑梨:“娘亲,爹爹是不是厌弃我们了?”
      沈苑梨将她的鬓发别到耳后,轻轻抚着她的头:“别怕,娘亲会保护你的。”
      “失宠”反倒让她松了口气。在这府中,能偏安一隅便是福。

      另一边,坐在榻上盖着厚被褥的幼童,安静地透过窗户望向持续不歇的雨幕。不时咳嗽,手边摆了药碗,身侧站了不少小心伺候的人,他心中则倒数着重逢之期。
      .

      大雨连下了三日,叶濯清昏迷已近两日。期间持续高烧,偶尔降下温度又升了上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度过最危机的第一晚,后面的温度并未烫到会将脑子烧坏的程度。

      范瑾明坚持每天都要在旁边陪她,晚上才肯回自己房里休息。

      范家原本的出行计划则因此搁置。范芝玉难免忧心忡忡,“昭婉,我这心中总有些不安,感觉要发生什么事。”

      连绵大雨的日子,他们并不是唯一一家在来福客栈停留多日的,只是人丁较多略有些扎眼。前几日派人去武行又多招了两队护卫,多出些钱不是事儿,安全最重要。

      齐昭婉抚着他的心口安慰了一阵,“看这样子后面的路估计不好走,不如等晴好时我们换条线路,绕远路多行好几日罢了。”

      范芝玉覆上齐昭婉的手背,点头道:“我亦是如此想的。不过阿濯这病不知得养多久,我估摸着大概明天就不下雨了,计划让一批仆从和护卫先带着部分家当上路,总困在这里也不好。”

      他又叹道:“好昭婉,幸得有你在身边,我这心中才踏实。日后我们家就在昉覃彻底定下了,咱家在外地的产业目前也都由可信的人打理着,到时候我在昉覃继续开铺子做生意,也不求做大做强,总归能保我们一家余生无忧便好。”

      齐昭婉轻戳他的额头:“不赚大钱了?”

      范芝玉贴着她脸低低笑道:“钱总是赚不完的,咱们家大业大够花了,我已经什么都有了如今别无所求,多陪着我的夫人还有陪着瑾明长大才是最重要的。”

      范芝玉成婚晚,要孩子更晚。年轻时爱走南闯北攒下不小的基业,面对亲友催婚便总拿“三十而立”来推说得先干出一番大业再成家,彼时他才二十,而叶步尘的娃都生了四个了。
      后来得遇刚及笄的齐昭婉,范芝玉一颗心忽然有了波动,他不再说什么无心成家,当即下聘求娶,然后带着爱妻一道游历四方。直至五年后有了范瑾明,才减少了搬迁频次,脚步慢下来,生活逐步走向悠闲。

      范芝玉拥着齐昭婉畅想未来规划,不安的心伴着窗外渐弱的雨声缓缓恢复宁静。而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百里外的某处发生了什么。

      满地的血正被雨水冲刷、稀释、渗进土里……

      “怎么回事,空的?!”
      “的确是范家马车啊,竟然就只有几个武夫。”
      “啧,看来被发现了,回去禀报……”

      第四日,雨停天晴。
      往来行人多了起来,却带来一惊人消息。
      “我也是听人说的啊,就那片地方突然有山匪劫掠,杀了路过的一大家子人,马车和马匹毁了,值钱的东西也皆被劫空。可怜那家夫妻带着个男儿还有一群仆役竟命丧于此,据说还是行商的,可惜没命享了,唉……”

      “这也忒吓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若不是雨势太大我本也要往那走的。”

      得知这消息的范齐二人并范家仆役皆吓得不轻。

      “玉郎!”齐昭婉紧握住范芝玉的手,“若是……若是我们当时……”

      范芝玉一阵后怕,那惨案发生的地点与时间和他们原本预计的行程相差无几,他安慰齐昭婉莫怕,声音却克制不住地发颤。

      “前去探路的武师至今未归,莫不是也遇害了?”
      “只是不知这究竟是冲着我们家来的,还是专门劫掠富商。”
      “阿濯或许真的知晓些什么,若不是她的出现,我们可能就……”

      外间的嘈杂声皆与沉睡的叶濯清无关。

      她陷在梦魇里。梦中的身体一会儿被烈火炙烤,一会儿又被浸入凉水,她向上伸手拼命挣扎着,不断呼喊心底最在意的那些名字,可整片空间里只有她一人的声音。

      巨大的恐慌将她笼罩,她以为这便是无间地狱,是死后的终点。美梦终于破碎,她却连范瑾明一家是否安好都不知晓。

      叶濯清不甘心,痛苦和愤怒的情绪一并涌上。难道她什么都没能改变吗?凭什么范家是那样的命运,罪魁祸首却能逍遥数十年?不可以这样,不该是这样,她不要这样的结局!

      梦中的场景猛地碎裂,熟悉的画面铺展开,然后飞速从她眼前倒着略过。
      这一次的,上一次的……
      最后定格在自悬崖坠落的衣角。

      叶濯清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梦境又将她送去了其他地方。她几乎喘不上气,空气重又变得灼热,画面像是被高温融化,各种碎片却跳出来拼拼凑凑,整个梦境混乱而真实。

      然后,她看到了瑾哥哥、不,是范瑾明。是她没见过的范瑾明。鲜衣怒马笑得张扬,一袭华裳眉间无忧,举手投足耐心有礼,他的身边站了许多熟悉的、或看不清的人。
      属于他的一帆风顺的未来就应当是这样。

      果然是梦啊。

      可即便是梦也好。
      这个梦里的范瑾明没有经历家破人亡,婉姨和范叔依旧恩爱幸福,温柔的青宛、活泼的春桃、腼腆的秋梨……而里面没有叶濯清。

      真好啊……真好……
      她还想多看看,画面却再次消融。

      叶濯清一眨眼,整个人复又浸入水中,眼角的晶莹滑落。这一回,她的手渐渐落下不再挣扎,同身躯一道随波逐流,而后下沉、下沉……
      梦该结束了吧,她想,她在意的人得到圆满,那便够了。

      “大梦一场……千帆过尽……”
      “……或可消灾……唯有自渡……变数……阿濯……”

      “阿濯……”

      “阿濯。”

      “瑾明你这样唤会吵到阿濯休息。”

      “可是阿濯妹妹在做噩梦,她一直在流眼泪,我听到她喊我了,她定然是梦见了我。”

      叶濯清缓缓睁眼,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濯!你醒了!”

      叶濯清脑袋懵懵的,面对忽然凑近放大的脸,嗓音低哑道:“还在梦里……”

      “什么梦?这不是梦,阿濯,瑾哥哥就在这里,你摸我的脸、摸我的手,你瞧,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范瑾明小心而激动地握住叶濯清的手去贴他的脸,红着眼道:“阿濯,好阿濯,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瑾哥哥会保护你的,我也不会再让你生病了。我们一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女孩拖着孱弱的身体,冒着大雨,衣服湿透,鞋子磕破,满身泥泞,却如昏暗雨雾里骤然亮起的一束光,出现在他面前。
      紧紧攥着他的手,喊他:“瑾哥哥……”

      爹娘说他们家因为阿濯避过一劫,范瑾明当然知道阿濯是小福星,她不是没人疼爱的小孩。

      他想一辈子做阿濯的哥哥,一辈子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阿濯,以后我娘就是你娘。”

      而小孩子心中的一辈子总是很天真。这时的范瑾明以为,眼前及身边的一切就已是全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是梦境?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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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可爱的读者宝子们点点收藏、留个爪爪吧~(OwQ) 其他完结文可戳《夫君这般娇气》直球白虎x作精孔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