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卷入情劫之后》绿色苹果

12、第 12 章 此时此

　　此时此刻，紫玉正坐在枯荣的房间里品茶，跟他一块的，还有其他几位长老。
　　无一例外，都是收到了枯荣的消息过来的，很急。

　　屋子内设了禁制，话传不出去，不过枯荣不在，长老们偶有两声交谈，但讲了几句也就歇下去了。

　　紫玉点头，回了身边人几句寒暄，便用茶盖刮着茶面上的浮沫，细细品了一口。
　　他暗自腹诽：枯荣急吼吼的把他们喊过来，自己反而迟了，这老头儿，真讨厌。

　　几位长老都不是什么热络的性格，又一心扑在修道上，不问是非，聚在一块除了聊几句弟子修行糗事，也只能是聊一些炼丹画符的经验，并无其他。
　　就算真聊起来了，也只一阵儿一阵儿的，料不多时就散了。

　　屋子里又静下去。
　　紫玉端着茶杯，恨不得这茶能品上一两个时辰，叫他不必开口，不必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尴尬。

　　说实话，紫玉跟枯荣共事了好几百年，他清楚，枯荣面上看起来随和，俗世里左右逢源，好像淳淳长者一个。

　　但他骨子里也有一点清高，谷外的事情，出于掌门的职责，他肯去拉拢拉拢，走动走动，谷内闲事杂事却是概不插手，排名榜单更不关心。

　　弟子分给众位长老后就任由他们自由生长。

　　飞上去更好，飞不上去也无所谓，不走火入魔，不败坏名声，必要时能拎出来给栖鹤谷长长面子，就算不辜负宗门培养。

　　这几百年来，他真真正正照顾的，实实在在关心的，就只有云不逾一个。
　　那是他下山时亲自捡回来的孩子，看的跟亲儿子一样。

　　云不逾也争气，寒暑相接，修行从不懈怠，十几岁得道了悟，就名动天下，栖鹤谷已经沉寂的名声也跟着重新响亮。

　　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更何况云不逾又是个实打实的天才。

　　引气入体之后，云不逾逐渐崭露头角，他修炼速度极快，每往上走一个台阶，栖鹤谷的名声就响亮一次。

　　他誉满天下多少年，栖鹤谷就赫赫有名了多少年。
　　“亲儿子”跟亲门派叠在一块，枯荣把云不逾看的越发重要。

　　合体期后，枯荣给了他一座清裕峰，不许他收徒，怕他的一颗心散了，飞不上去。

　　也巧，云不逾还真生了个冷性子，就那么闷在山上修炼，不理凡尘。

　　这次问鼎大会，赶上云不逾出关，枯荣破天荒的把这些长老聚在一起，十有八九是为了云不逾。

　　谷内早就传开了，云不逾此次出关，是因为差一步飞升。
　　差到哪，不清楚。

　　紫玉觉得茶有些冷，他不太想喝了。

　　门吱嘎一声，在寂静的屋里子很响，好像一种终于的解救，是枯荣。

　　可算能把茶碗放下了，紫玉心中感慨，茶碗里的水都要喝干了。

　　见枯荣到场，众长老喊了一声掌门，枯荣摆摆手，让他们安稳坐着。

　　“想必诸位在谷内也听到些许风声了吧。”
　　枯荣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喜悲。长老中有消息灵通的，就有不灵通的，他们看着掌门，面露疑惑。

　　枯荣也不卖关子，他坐下，手搭在桌子上，直奔主题，“不逾他闭关修炼已经数年……如今问鼎大会重开，我特地叫他前来参加，与众同乐，但其实……”

　　枯荣长长的叹气，整个人好像跟着这口气一块的垂下去，“唉，他如今出关哪里是什么要同众人和乐，而是飞升失败，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面色一惊，云不逾飞升失败？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大消息。

　　紫玉又端起茶来喝，茶盖掩着脸，他不震惊，他早有耳闻。

　　寂静中有人出声，是灵均，她开口，声音沉稳：“掌门，虽然攸宁真人飞升失败，可成仙前的三灾五难哪有那么好捱的，不逾年纪轻轻便能摸到仙门，已是凤毛麟角了。”

　　她想要安慰掌门。

　　掌门闻言却又是叹气，叹的又深又重。

　　千百年前，栖鹤谷也有人要飞升，一样的天赋异禀，一样的凤毛麟角，最终也是一样的只差一步。

　　这件事在栖鹤谷中闹得轰轰烈烈，却没什么好结果。

　　枯荣在心里后怕，他摸了摸胡子，定神开口：“要是真如灵均所言，我哪里还用怕呢，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第二次不成还有第三次……”

　　道哪有那么好成的？仙哪有那么好做的？成为人杰尚得吃的苦中苦，何况神仙，这些道理，做修士的第一天就该知道了。

　　“可是，可是……”

　　枯荣眉头紧锁，一张脸是说不出的烦闷。

　　紫玉察觉出不对，他接茬，顺着枯荣往下问，“掌门，攸宁真人飞升失败，想必灵力有耗，真气有损，他是否…境界有所动摇？”

　　“何止动摇……”

　　紫玉的话，好像灯谜的一个谜底，点出来，一切霎时清明。
　　枯荣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脑门上，他像一个颓废的父亲，不知道怎么面对孩子的病症。

　　“……不逾他，境界跌落，已经，已经落到了化神中期……”

　　枯荣急的快要抓头发。
　　“他真气逸散，不能止休，境界只会一跌再跌，化神，元婴，金丹……跌到最后，恐怕……”

　　恐怕变成一个凡人，再无修行的可能。

　　枯荣心中苦痛，最开始他只当云不逾只是真气有所损耗，境界落了便落了，桎梏有了便有了，历劫失败的原由忘了便忘了，可偏偏是一落再落，一散再散，又找不出其中关窍。

　　一个碎瓷瓶子，里面的水早晚得流干。

　　“我知今日之会唐突，可我找遍了旧日亲朋，翻遍了各地书册，找不出结果来。”
　　“枯荣在此，只求各位长老真人若有见闻法子，又或偶听此种事例，不必劳心，告知一二便可。”

　　枯荣句句真心，是前所未有的言辞诚恳。

　　自从接替了掌门之位后，几十年，几百年，枯荣身上端着架子，从来没松下来过，如今倒像是个被冷雨打了的莲蓬。

　　露出一颗怜子的心来。

　　紫玉端起茶碗，一上手才想起来碗里没多少茶水了，复而放下。
　　他叹气，胡须微抖，真不知道云不逾的症结在哪。
　　*
　　柏玉山稳稳端起茶碗，姜家侍从刚刚替他添过，茶气氤氲袭人。

　　开门的第一场已经结束，这次两方弟子相处的极其和睦，斗法点到即止，相互行了礼，掸了掸衣角的灰尘便告辞离去。

　　崔家在前，现下应该没人再想闹事了。
　　丢不起那个脸。

　　第二场的弟子已经站在会场两侧，互相报着名号，蓄势待发。柏玉山身旁的空位还是无人，他有些好奇，也止于好奇。

　　台下开打了。

　　姜家的弟子对阵一个小家族的弟子
　　双方都有些名气，姜家的那个，早早就扬了名，当时姜青还未突破，众人感慨这是凤凰投胎落进了鸡窝。

　　世家的弟子终归离不开世家，是互相成就的。

　　好在后面姜青突破了，姜家人又全都变成了“凤凰”

　　另一位最近刚闯出了名堂，不过跟早期的姜氏子一个局面，另一只落进鸡窝里的“凤凰”罢了。

　　两个人没对几招，小家族的弟子便甩剑认输，痛快的下台。

　　照柏玉山来看，其实难分胜负，还能打上几招，不过，有些东西比会场上的比武重要太多。

　　他朝着姜润生的方向懒懒一瞥，那位小家族的族长正在姜润生前后巴结，笑容灿烂。

　　这场打完了，下一场就是林雪川。

　　听说林雪川的对手是九箫山的首席弟子，手中一柄千霜剑威名赫赫，寒风凌凌。

　　两个人对决，真不知道谁赢谁输，柏玉山坐直了身体，拭目以待。

　　林雪川上台，报了姓名，行礼作揖。对方也是，一套动作下来彬彬有礼，腰间的千霜剑闪着寒光。

　　柏玉山侧头，紫玉长老还是没来，座位上空空荡荡。
　　他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影响林雪川。

　　名字报完之后，比试就算开始了，二人收了表情，屏气凝神。

　　刹那间，会场上树晃影动，林雪川先出招，九箫山的提剑迎上。冷刃相交，剑气四散，好像有千万柄刀剑，无形的交锋。

　　姜家几位长者已经站立会场旁边，若是一会儿二者收不住剑意，他们也好即刻阻拦。

　　气压低了下来，天好像沉了下来，压着人头顶似得。

　　会场中心招式大开大合，旋风裹着剑尖，相击一下，震颤十分。九箫山首席旋身转腕，剑气跟着往出甩，啪地一下打在石柱上，打出一道可怖的深痕。

　　林雪川追上，不肯放过。

　　他硬破开旋风，向前紧逼，他一手握剑，横扛着千霜剑往上抬，一手握拳，照着对方空挡击去，直击肋骨。

　　林雪川下手不轻，对面吃痛，下意识想要缩着身子，林雪川趁机反手握剑，绕着千霜剑使力旋了一周。

　　九箫山首席握不住，后退几步，千霜剑就那么飞出去，直插林雪川身后地面。

　　“承让。”林雪川收剑握拳。

　　九箫山首席不认，还想纵风再战，却被姜家长者制止——他已经站在界外。

　　输了。

　　紫玉长老终于匆匆赶到，他额头冒着细汗，有些匆忙。他来的太迟，什么招数场面都没见到，只听见会场中心的老者说林雪川赢了。

　　赢了，紫玉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虽然无所谓输赢，但赢到底比输好看。

　　林雪川兴高采烈。

　　他乐颠颠的上来，坐在柏玉山身边，他一心只想在会场上赢的出彩，倒是没怎么注意紫玉刚来。
　　“怎么样！师弟！” 林雪川眉眼中的骄傲难以掩饰，“师兄刚才那一招如何？”

　　“风流倜傥，英武不凡。”柏玉山笑眯眯。

　　听到他师弟的夸奖，林雪川恨不得鼻孔朝天走。
　　他站在看台上，却无心比赛。林雪川对着刚坐稳的紫玉行礼，极快速的说了一堆多谢师尊教诲的套话，便扯着柏玉山的衣袖兴致勃勃的要下山。

　　暗绿色的衣袖被林雪川拽着，脆弱的布料绷直，柏玉山生怕袖子被他扯断，慌忙的看了眼紫玉，瞧见紫玉点头允诺后，才转了身跟林雪川一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