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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今日林雪川没来找柏玉山,但柏玉山也早早的起了,他得去看台上看他师兄斗法。

      只能早,不能迟。

      迟了林雪川会尖叫的。

      大会还未开始,就连姜家的侍从都没到场,看台上的人零零散散。

      柏玉山踩着台阶一步一步的往上走,远远望去,好像他座位上有个模糊的影,纯白的衣裳,像是谁堆出的一个雪人。

      应该是错觉。

      他吱嘎吱嘎的踩着台阶,四月份的天不算太暖和,又是清晨,带着寒意的风吹在柏玉山裸露的皮肤上,冷中带着潮似得。

      台阶走到了头,柏玉山在平面上走了两步,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云不逾正坐在他的座位上,不,不对,云不逾坐在林雪川的座位上……

      云不逾怎么会坐在林雪川的座位上?!

      柏玉山决定从此以后不早起了,容易产生幻觉,自己把自己吓死。

      他立刻转身,想找个地方躲一会,或者干脆在最底下的台阶站着,等到大会开始了再装作若无其事的上来,大不了他给林雪川沏杯润嗓子的茶。

      他可不想跟云不逾打照面。

      “来了何必要走?”

      云不逾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柏玉山寒毛竖起。

      他当做没听见,提着下裳就往下跑。

      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柏玉山凌空拽起,带着他飞过去,然后按在椅子上。

      云不逾就坐着林雪川的位子上喝茶,和柏玉山只隔一张小几,他面色平静,整个人不动如山,只有几缕发丝随风轻轻的摆动。

      他手里端着斗彩的茶盏,茶叶浮浮沉沉,香气四溢,闻起来就价值不菲。

      柏玉山被绑在椅子上,他挣扎两下,发现挣不开,于是便挤出一张笑脸。

      “真人这是何意?”

      要是云不逾走火入魔了想宰人,他就学林雪川,玩了命的尖叫。

      云不逾还禁锢着柏玉山,他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十分笃定的开口,“你讨厌我。”

      哈?

      柏玉山的笑脸快维持不住了。他觉得云不逾像是一个幼稚又野蛮的小孩,把他五花大绑的栓在这,就是为了问他讨不讨厌?

      “真人说笑了不是,攸宁真人威振四海,栖鹤谷众弟子之中,只有仰慕,何来讨厌。”

      套话不动脑子就能说,柏玉山捡了最好听的做辩驳。

      听了这话,云不逾把茶盏往桌上一扔,茶碗撞着盏托,一声脆响。

      他更生气了。

      刹那间,柏玉山的脸被一股力量硬掰过去,云不逾也转过头看着他。

      他皱着眉头,开口道:“不喜欢笑就不要笑,违心的话也不要对着我说,柏玉山,你为什么讨厌我,我们明明没见过几次面不是吗?”

      柏玉山敬佩云不逾这种类似于野兽的精敏直觉,但他觉得这直觉放在人际交往中是一种祸害。

      因为他确实避云不逾如避蛇蝎。

      柏玉山又笑,“真人为何认为我不喜欢笑呢?真人又为何觉得我厌恶真人呢?一个人的心自己尚且不能分辨,为何旁人就能替我断言呢?”

      云不逾见识过柏玉山的伶牙俐齿,他不着急反驳,而是从储物的戒指里摸出一颗缘山果。

      “秘境已经关了,现在这个时节要找缘山果还真是得费点功夫。”

      他施法,果子悬在半空中,一道剑气劈下,果子一分唯二,一半落到桌子上,一半飞到柏玉山面前。

      鲜红的果子汁水淋漓,看着就美味,可柏玉山看了只觉得苦味从胃里往上返,苦的他咽了两下口水。

      云不逾看着柏玉山的样子,脸上浮现起微末的笑意。
      要是枯荣在这准会“啊呀”一声叫出来,疾言厉色地质问是谁夺舍了他的爱徒。

      幸好枯荣不在。

      晨风轻吹,吹动柏玉山对的衣角和鬓发,他被绑在椅子上,回了一个笑,这次是真心的。

      因为人在尴尬无措的时候就会笑。

      “为什么讨厌我?”

      云不逾心底有一种不成熟的势在必得,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摆在柏玉山面前。

      柏玉山除了吐露真心,没别的法子了。

      “这是什么意思……”柏玉山硬着头皮装糊涂,“弟子不明白。”

      “你不明白?”

      无名火生,云不逾眯起眼睛,盯着柏玉山。

      柏玉山脸上的红斑小了很多,只在颧骨上还有一片,依旧很红,很艳,像血。云不逾觉得受不了,但这种受不了又很没理由,连他自己都没法理解。

      思来想去,他把这种受不了归结于柏玉山的讨厌。

      想他攸宁真人此生不曾作恶,一心问道,救济苍生,这个弟子却讨厌他。

      为什么?

      他只想要一个为什么。

      云不逾不说话,场面冷了下来,柏玉山见状刚想笑着胡诌八扯,云不逾却陡然加重力道。

      他神色不变,说出的话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柏玉山,不要再这样对我笑了。”

      太假了,假的人心底发毛,让他恐慌。

      他很清楚真人和小弟子不至于,但是……他心里头总有个但是……

      他觉得柏玉山不对劲。

      柏玉山就像是一个机关奁匣,除了该有的抽屉以外,总不知道在哪藏着暗格。

      而暗格里才放着他的真心,谁都看不清。

      他古怪的觉得,他应该能看清才对,这种古怪操控着他,让他想把柏玉山掰开了揉碎了,仔仔细细真真切切的看。

      可他掰不开,揉不碎。
      他看不清。

      云不逾眉头微蹙,俊美的脸像是一件绝世的瓷器,珍贵而又让人动容。

      可惜是冰裂纹的。
      柏玉山向来不太欣赏冰裂纹的瓷器。

      他知道云不逾想发火,也知道他在克制。

      云不逾用法术掐着他的脸,柏玉山却觉得他的头比脸还疼。

      老天是坏心眼的,云不逾也是个得罪不起的,不然他真想抽云不逾两巴掌叫他滚远点,别折腾人了。

      伤人伤己。

      “唉,真人,何必呢……”

      柏玉山闭上眼睛叹气,他没讲好坏,也没讲是非,只说何必。

      何必呢,该折腾的上辈子不都折腾够了吗,死也死了,爱也爱了,现在又气冲冲跑过来问自己为什么讨厌他。

      难道真的把他的皮剥下来,心挖出来,云不逾才高兴?

      柏玉山头疼。

      他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云不逾知道这也是真的,因为这笑意里透露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苦气。

      苦的人心肝儿颤。

      “真人,一会儿人上来了,瞧见你我这般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您行行好,给弟子留三分薄面。”

      你我这般……你我怎么了?

      云不逾堪堪回神。

      柏玉山被他五花大绑绑在椅子上,脸被强硬的转过来,下巴上被他掐出红痕,跟他面对面。

      灵力拧成的绳紧勒着柏玉山的身体,一圈又一圈,胸口,腰腹,大腿,他绑的很紧——他怕柏玉山跑了。

      缘山的果子早就落下来了,落在柏玉山的腿间,汁水洇透了布料。
      小几上,茶盏溅出了茶水,桌上水淋淋的一片,上面还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

      他们两个之间……确实狼狈。

      云不逾收了法术,他不再往下追问,他明白他也问不出什么了,柏玉山无论如何都不肯说的。

      何必呢,何必呢……

      云不逾也在心里想着何必……

      太阳往上升,照的人越来越暖和,云不逾却毫无道理的感觉到冷。

      他随手掐了一个法决,转眼就没了影,神出鬼没的。

      不过,好在他把困着柏玉山的法术解开了。

      柏玉山也就不至于一直被绑在椅子上,好像某种被展览的贡品。他松了松筋骨,试着抻平衣服上的皱痕。

      啧……走了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柏玉山撇嘴,云不逾是掌门的爱徒,众修士中的佼佼,拥趸无数。天上地下提起攸宁真人便只有“冷若山雪,利似秋霜”这八个大字。

      他这样的冷,这样的锋利,又天赋极高,自然是自在惯了的,哪里会想到替别人做些什么。

      自顾自的捉了自己,自顾自的问话,自顾自的离开,又丢下这一片狼藉。

      柏玉山苦叹,气没叹完,他便又换上一张笑脸,自己虽然法力低微,但起码还用得了净尘的法决。

      施法过后,柏玉山身上的褶皱和桌上的水渍都被清理干净,恢复了原样。

      晨光往上移,逐渐移到柏玉山鞋前的一块地方,略晒。

      看台上三三两两的来了些人。
      姜家的侍从也跟着上来,一队人倒水,沏茶,一队人摆上吃食小点,行云流水。

      轮到柏玉山时,沏茶的侍从特地拿了个锦盒出来,刚一开盖便香气四溢。

      跟昨天的不一样。

      “道友,茶是不是用错了?”柏玉山笑问,朗目疏眉,春风拂面,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

      “没用错。”侍从摇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热气逸散出来,掺着茶香,沁人肺腑。

      “昨儿个是管仓库的弄错了,上了陈茶,家主发了好一通火,今早特地跟我们吩咐,要上好茶,不能再出错了。”

      “原来如此。”柏玉山笑眯眯,他懒得往下想,累得慌。

      陈茶能喝,新茶能品,他不在乎。

      看台上的人渐渐多了,栖鹤谷的弟子也来了不少,但和柏玉山都是点头之交,不怎么长谈。柏玉山倚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欣赏着姜家新修的斗法场。

      青玉的地砖,一块连着一块,铺的无穷无尽。正中间平地起来一圈,设几道矮小的栏杆围着,算作场地边界,谁要是先出了边界,谁便输了这场比试。

      场地一南一北有短阶连着青玉地面,那是双方入场的地方。再远一些有长椅短凳,周围设有地灯柏树环绕,选手就坐在那等着,林雪川也该坐在那等着。

      他踩着剑,潇潇洒洒的在天上飞,他正准备飞去底下,一转眼,却看见柏玉山坐在台上。手拄着下巴,好像有些无聊。

      他立刻调转方向,飞来找柏玉山。

      “师弟!你来的真早!我才刚到。”林雪川语气欣快。

      “师兄要登台,做师弟的自然得早到。”

      看见林雪川欲来,柏玉山坐直了身子,笑眯眯的伸出手,林雪川自然的搭上去,借着力,欢欢喜喜地跳进看台里。

      “看见你真的来了,我就安心了。”林雪川收了剑,喜滋滋的坐在椅子上。

      离大会开始还有一会儿,他想先跟他师弟聊聊天,“师弟,一会比完了,咱们两个就去宁城看看吧。”

      宁城便是姜家族山脚下的那座城,依山而建,虽然跟姜氏没什么关系,但姜润生也会派族人照拂,祛邪除祟,主持公道。

      宁城没了侵扰,一来二去,便顺顺利利的发展起来,繁华直到如今。

      栖鹤谷飘渺苦闷,林雪川对宁城一直神往。再加上柏玉山说了要请他喝酒,他就越发期待。

      “听说广元堂的‘十州春’一杯便可香飘百里,好师弟,你说了陪我,可得陪我到底,咱们两个不醉不归!”

      柏玉山虽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陪林雪川逛宁城一类的话,但也带笑应和着,满口答应。

      他一边答应,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林雪川。
      那堆灵草灵果里,好东西还真不少,柏玉山挑挑拣拣,拿了一个最好的送给林雪川。

      “师兄,这个给你。”

      小漆盒放在方桌上,美丽中透露着神秘,林雪川把漆盒移到自己面前,漫不经心地打开。

      “天心果!”

      林雪川惊呼一声,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柏玉山,他本来以为师弟给他的不过是些小来小去的玩意儿,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贵重的灵果。

      他再开口,语气里就有了几丝嗔怪。

      “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柏玉山料到林雪川会这样讲,他不疾不徐的笑道:“这是姜家送过来的,说是感激我仗义执言,好东西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真的?”

      “真的。”

      “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

      听到柏玉山如此笃定的回答,林雪川才肯收下。

      他这个师弟什么都好,就是修为太低,还不怎么上心,他等他师弟进内门,真是等的望眼欲穿。

      唉……难办啊。

      林雪川在心中短叹一口气,好在他明白操之过急的道理,并不打算在这方面上啰嗦,冥冥之中,柏玉山白捡了个清净。

      两个人说着聊着,不知不觉,大会开始时间快到了,今日姜润生换了一身新衣裳,还是那般光彩夺目。

      他腾云驾雾,飘飘然落在会场正中心,气派非凡。

      柏玉山端着茶碗,一边品着新茶,一边忍不住感叹,要是有朝一日他也能飞,肯定也跟姜润生一样,站在云彩里,绝不多走一步。

      没多时,看台上人来的差不多了,林雪川也不好过多留恋,去了台下静静候着。

      青阳钟响,震了三声,余音灭下去后,姜润生在台上悠悠的开口,架势十足,铿锵有力,但说的全都是没什么重点的套话。

      柏玉山吹吹茶汤上的浮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觉得不听也罢。

      说了好一会,姜润生应该是说够了,他清清嗓子,撂下一句大会开始,便又凌云而去,轻飘飘的下了台。

      今天第一场比试就是重头戏,两方修士一开场就亮了大招,驭电驰风,好不痛快。

      柏玉山看的起劲,手中的香片都凉了也没喝几口。他兴致勃勃的看了好一会,冷不防的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第一场比试也打了有一阵儿,自己身边怎么还没人?

      他眯起眼睛,转头看向身侧,只看见一排摆放整齐的空椅子。

      枯荣长老没来,云不逾没来,几位大长老没来,紫玉长老竟然也没来。

      掌门一干人不来还则罢了,紫玉长老怎么也没来?林雪川修行认真刻苦,不至于拿不出手吧。

      不对劲,柏玉山紧蹙眉头,太不对劲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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