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长安碎春·五续
“杀!一个不留!”
络腮胡一声令下,那两个精壮汉子举刀便向陈守业砍来。刀刃带着风声,直扑面门。
陈守业不慌不忙,脚下步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刀锋,同时右手拔出腰间的横刀,顺势向上一挑。
“当!”
火星四溅,那汉子的刀被挑开了一个缺口,手臂更是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没等他回过神来,陈守业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吓得那汉子一动不敢动。
“滚!”
陈守业低喝一声,一脚踹在那汉子的胸口。那汉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柱子上,昏死过去。
另一个汉子见势不妙,却也被凶性冲昏了头脑,挥舞着钢刀乱劈一通,想要乱中取胜。陈守业眼神一凛,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的脉门,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道观的夜空。那汉子抱着断手在地上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这几下兔起鹘落,不过眨眼之间,两个壮汉便一死一伤。剩下的几个醉汉刚摸到兵器,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都在抖,哪里还敢上前,纷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个杀神般的年轻人。
络腮胡也被镇住了,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打扮的人,竟然有如此高绝的身手。但他毕竟是这伙土匪的头目,若是认怂,以后在道上也没法混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弩,对准了陈守业的后背,阴狠地笑道:“好身手!不过,你顾得了前面,顾得了后面吗?”
此时,陈守业正背对着他,查看李龟年的伤势。
“小心!”苏清弦惊呼出声。
陈守业猛地转身,横刀格挡。
“咻!”
弩箭击中刀身,虽然被弹开了,但巨大的冲击力让陈守业连退两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刚才为了引开追兵在水里泡了许久,又受了风寒,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络腮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陈守业已经来不及挥刀了。
“当!”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发簪从苏清弦手中飞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支弩箭,将其打偏了几分。弩箭擦着陈守业的肩膀飞过,射进了后面的门板里,入木三分。
苏清弦脸色苍白,她虽然从小习武(这是一个伏笔,可以是家传或者为了防身),但毕竟只是个弱女子,刚才那一掷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络腮胡恼羞成怒:“臭娘们,找死!”他放弃了陈守业,举着短弩就冲向苏清弦。
“别动她!”
陈守业怒吼一声,不顾身体的不适,提刀冲了上去。他此时状若疯虎,刀刀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络腮胡被这种气势吓住了,连连后退,却被地上的香炉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陈守业欺身而上,横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了血珠。
“饶命!好汉饶命!”络腮胡终于怕了,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这道观里的粮食、钱财,都给你们!求好汉留我一条狗命!”
陈守业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刚才你要杀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条后路?”
他手中的刀微微用力,络腮胡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湿了一片。
“陈大哥!”
柳惜春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却坚定:“别杀他。”
陈守业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惜春抱着柳望,泪水还挂在脸上:“杀了他,血流成河,弟弟会害怕的。而且……我们还要赶路,杀了人,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兵匪。”
陈守业沉默了片刻,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柳望,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道观,最终缓缓收回了刀。
“把你们所有的干粮和水都交出来,然后滚!滚得越远越好!”
络腮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招呼着剩下的几个手下,将角落里藏着的半袋糙米和两壶水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从后门逃了出去,连那两个受伤的兄弟都顾不上了。
道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守业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陈大哥!”苏清弦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没事……老伤复发,加上受了点风寒。”陈守业擦去嘴角的血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龟年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又看了看那半袋糙米,长叹一声:“这世道,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我们想做良民,却被逼得像强盗一样求生;他们做了强盗,却能吃香喝辣。”
柳望从姐姐怀里探出头,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哭,只是眼神变得有些呆滞。他指了指地上的糙米,小声说:“姐,有吃的了,我们是不是不用饿肚子了?”
这句话,听得众人心里一阵发酸。
船夫找了块破布,将地上的血迹简单擦拭了一下,又去检查了门窗,回来叹道:“这地方虽然不干净,但至少暂时安全。外面兵荒马乱的,咱们今晚只能在这儿凑合一宿了。”
陈守业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轮流守夜。苏姑娘,你和惜春带着孩子睡内堂,我和船夫守着大门。李先生,你也去休息吧。”
夜深了。
苏清弦躺在冰冷的草席上,听着外面陈守业压抑的咳嗽声,心里五味杂陈。她摸了摸怀里那支断了的发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刚才为了救陈守业,差点就丢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看见陈守业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紧紧握着刀,目光警惕地盯着黑暗的庭院。
“陈大哥,你身上有伤,还是我来守一会儿吧。”苏清弦轻声说。
陈守业回过头,脸色苍白如纸,却笑着摇摇头:“我没事,你快去睡。这世道,男人就是用来挡刀子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苏清弦看着他,眼眶一热,转身回屋去了。
这一晚,每个人都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这一次,马蹄声不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直接停在了道观的大门口。紧接着,是一个熟悉而令人恐惧的声音:
“搜!昨天那个老东西的玉佩是宫里的东西,他们肯定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昨天那个抢走李龟年玉佩的藩镇小头目!
陈守业猛地睁开眼睛,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下,真的是无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