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讨厌的小跟班》冰镇果盘

6、第 6 章

　　又过了五分钟，方明秋的门被敲响了。
　　联想到之前夏利给他打的电话，以及赵鸿并没有询问送到哪里的行为，方明秋猜到赵鸿大约是知晓了周路晴的存在，并且可能看到了自己带他回宿舍。
　　方明秋站起来，过去开门。
　　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
　　方明秋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事情。尤其这个人还是与杨侨那个女人相关的时候。
　　方明秋从未深究过赵鸿对自己的“喜欢”是真的还是装的。他并不在乎。只要赵鸿安安分分不碍他的事，方明秋可以任由赵鸿自己折腾。
　　门一打开，方明秋果然看到赵鸿站在门口。
　　他微微低着头，换上了一套浅色的衬衫配藏青牛仔裤，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用A4活页纸装订好的本子。
　　赵鸿比方明秋略矮一点，从方明秋的角度，能看见他垂落的睫毛。
　　赵鸿的睫毛很长。
　　每个见到赵鸿的人都会意识到这一点。
　　方明秋并没有让赵鸿进门，反倒是踏出了门口一步：“出去说。”
　　赵鸿顿了一下，顺从地往后退了一步。
　　方明秋走出宿舍，关上了门。
　　赵鸿没有立刻给出笔记，而是沉默了一阵后，小声问：“方少爷要笔记——是要给——他看吗。”
　　方明秋的声音很平静：“他叫周路晴。”
　　赵鸿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方明秋。
　　方明秋：“我答应帮他补习功课。但我的笔记并不适合他。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找别人。”
　　赵鸿的脑子现在很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方明秋也没有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这两个人在走廊上默默对视着，仿佛是要比试看谁先败下阵来。
　　方明秋神态自若，目光不躲不闪。他仿佛知晓赵鸿最终会做什么决定，根本没有考虑过笔记的备用人选。
　　因为赵鸿从未对他说过“不”。
　　如他所料，赵鸿率先败下阵来，低下头：“他会完好无损的还给我的，对吧？”
　　方明秋：“一个月后，我会原样还给你。”
　　赵鸿低着头，双手将笔记递给方明秋：“给。”
　　给完笔记，转身就要走。
　　方明秋单手拿来，随意翻了翻：“还有件事。”
　　赵鸿背对着他站住。
　　方明秋：“我不希望杨侨知道周路晴的存在。”
　　赵鸿脱口而出：“那少爷或许不该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给他打伞。”
　　方明秋翻笔记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赵鸿，压低的眉眼隐隐压抑着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赵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替自己解释了一下：
　　“我从未跟夫人说过少爷的什么秘密。”
　　说完，赵鸿推门进入了自己的房间里。
　　方明秋站在走廊上，沉默不语。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因为周路晴吗？
　　方明秋觉得自己需要考虑一下，赵鸿对自己的“喜欢”为真的可能性了。
　　而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伪装的感情可以受到理智控制。而真正的感情不会。
　　仅仅只是打伞吃饭，赵鸿就已经显示出了对周路晴的敌意。
　　方明秋宁愿赵鸿只是为了给杨侨刺探情报而做出的伪装。
　　这种不可控的情况让方明秋感到烦躁。
　　方明秋啪的一声合上笔记，进了自己的宿舍。

　　晚上五点半。露西餐厅。
　　露西餐厅的生意一向很好，位子需要提前预定。但也没有好到需要提前很多天的那种程度。一般提前打个电话就可以订到。
　　夏利到的时候，餐厅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周六，因此选择出来用餐的人比平常更多一些。
　　夏利百无聊赖地一边看菜单一边等。五点二十五分，他看到赵鸿走上了餐厅二楼。
　　进出这家餐厅的客人穿着以正装居多，赵鸿为了不打眼也换了身正装。
　　换上了正装的赵鸿，失去了穿着卫衣牛仔裤时候都随性，仿佛那身剪裁得体又板正的西装西裤将他对性情也一并收敛了进去。
　　外加赵鸿心情不怎么好，神色稍显冷峻。
　　因此，夏利此时见到的赵鸿，与之前见到的仿佛变了一个人。
　　唯一没有变的，是仍旧抢眼的容貌。
　　“晚上好，赵同学。”
　　夏利不错眼地盯着他：“有人说过你很适合穿西装吗？”
　　赵鸿：“今天的晚餐我会买单。”
　　“哦，别这样，鸿。”夏利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有必要这么急着划清界限吗？”
　　赵鸿：“互不相欠没什么不好的。”
　　夏利：“我可没见你向秋索要过什么。”
　　一提起方明秋，赵鸿的脸更冷了：“与你无关。”
　　“我以为你不会来。”方明秋笑道，“毕竟你看上去像是个对秋唯命是从的机器。无论他怎么对你，你都照单全收。那么，这次为什么不同？你对秋并不是全无期待，是不是？”
　　赵鸿无意识地开始绷紧身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吧，那就当我胡说。”夏利继续道，“听秋说，你是他母亲派来监视他的眼线？”
　　赵鸿仿佛被刺了一下，猛地看向夏利。
　　夏利眼中笑意更甚：“他说你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在适当的时机把他踩下来，然后扶持他的私生子弟弟上位——”
　　赵鸿打断他：“我没有！”
　　“我相信你。”夏利靠在椅背上，“只可惜秋对此深信不疑。他说你为了达到目的留在他身边，连续几年装作对他一往情深，不求回报，却从未表露心意。鸿，我很好奇。为什么？”
　　夏利换了个动作，双手托腮靠在餐桌上：“如果你不是别有用心，为什么对秋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如果你真的对秋有意思，为什么这么久从未说出口？如果你真的如此不求回报，现在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连续三个问题，问住了赵鸿从未自省过的内心：“我——”
　　“请容许我胡乱猜测。”夏利笑道，“因为你是男性，而秋从未表露过对男性的兴趣，所以你即便喜欢，也从不说出口。可今天，你突然发现，原来他可以接受同为男性的周路晴，所以，你不甘心了？”
　　赵鸿背后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哑口无言。
　　他的心仿佛被刀一寸寸剖开，一点点向世人展示着他那点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
　　“那么，为什么不试试呢，鸿？”夏利的声音宛若恶魔一般诱惑着赵鸿，“秋告诉我，你从未表露过对他的喜欢。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他是拒绝你，还是接受你，结果当然不受你控制。但是，至少你能得到一个答案。当他真正爱上谁的时候，恐怕你就再也问不出口了。你真的，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吗？”
　　露西餐厅的位子，一般只为客人预留半个小时。如果客人在半个小时之内不来入座，这个位子将会被取消预约，留给正在排队的客人。
　　赵鸿没有在露西餐厅等到带着周路晴来吃晚餐的方明秋，
　　只等到了六点半时餐厅打来的通知预约取消的电话。
　　和方明秋发来的消息：
　　【不管你想做什么。离周路晴远一点。】
　　赵鸿放下手机，打开菜单：“点餐吧，夏利先生。”
　　赵鸿不想知道答案。
　　因为赵鸿知道答案。

　　方明秋并没有带周路晴去露西餐厅。
　　他猜到如果去那里，十有八九会碰上夏利和赵鸿。
　　方明秋清楚夏利是个多么喜欢看热闹的人。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乐子。
　　所以，方明秋带周路晴去了另外一家餐厅吃晚餐。
　　“谢谢你借给我的笔记。”周路晴道，“我会认真保存的。”
　　“这并不是我的笔记。”方明秋并没有隐瞒这一点的意思，“笔记的主人叫赵鸿。”
　　“赵鸿？”方明秋惊到，“是大三的赵鸿学长？”
　　方明秋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是知道。”周路晴不好意思地笑道，“毕竟常年挂在荣誉榜上，哪个老师上课的时候都会把他搬出来当榜样，我们经管院没几个人不知道他。”
　　“荣誉榜？”方明秋笑道，“连他也能上荣誉榜了？这榜单水分可不低啊。”
　　“也不能这么说。”周路晴道，“学长你也是荣誉榜的常客呀。”
　　学校里各种各样的榜单很多，方明秋并没有主动去关注过。
　　提起赵鸿，周路晴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听说赵鸿学长的学习资料很难借的，学长和赵鸿学长是朋友吗？”
　　方明秋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不是。”
　　周路晴哑然。
　　方明秋抿了一口气泡水，认真看着周路晴：“虽然这可能会打破你的一些幻想。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被赵鸿认为我们是朋友，那么，他或许就不会对你很友好了。”
　　周路晴吓了一跳：“学长，为什么这么说？”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方明秋叹了一口气，“很抱歉，把你卷进了我的麻烦里。”
　　“别这么说，学长。”周路晴连忙道，“那，这本笔记，您还是带回去还给赵鸿学长吧。我知道的，人情如果欠下了，要还就很麻烦。”
　　“倒也不必这么紧张。”方明秋笑道，“一个月后再还不迟。放心，他的能耐倒还没大到当着我的面对你怎么样。”
　　正在露西餐厅吃意大利面的赵鸿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被方明秋狠狠诋毁了一通，还被树立成了假想敌。
　　吃饱喝足的赵鸿，结账后拒绝了夏利送他回学校的邀请，在手机上叫了个出租，自己站在街边等车。
　　两人都没有喝酒。
　　夏利是准备开车回去，赵鸿则是不喜欢酒的味道。
　　夏利突然开口：“我不明白。”
　　他看向赵鸿：“我完全看不出来你为什么会喜欢方明秋。”
　　赵鸿叹了一口气：“夏利先生。我们今天早晨七点半才认识，到现在都还没到十二个小时。”
　　“可是喜欢一个人总是有原因的。”夏利道，“可能是容貌，可能是性格，可能是才华。我不否认方明秋身上存在着一些吸引人的特质。但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方明秋一个人。”
　　赵鸿看了夏利一眼。
　　夏利：“我不是在说我自己！除了我和方明秋之外！”
　　赵鸿又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
　　“你的视线很奇怪。”夏利也跟着看向街道，“除了看向方明秋和那只猫，你好像看什么都是空荡荡的。”
　　夏利深深叹了一口气：“鸿。你还好吗？”
　　“我的车来了。”赵鸿朝车门走去。
　　在拉开车门之后，赵鸿站定，朝依然看着他的夏利微微侧身：“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夏利先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