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讨厌的小跟班》冰镇果盘

7、第 7 章

　　方明秋和周路晴的晚餐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八点钟，方明秋就将周路晴送到了16栋宿舍楼下。
　　一路上惹的同学们频频侧目。
　　在这个学校里，他们或许不认得周路晴，不认得赵鸿，但却很少有不认得方明秋的。
　　毕竟这样出身好，相貌好，成绩好，未来一片坦途的豪门继承人，往往是整个人群的话题中心。
　　自然而然的，被他送回来的周路晴就成了新的话题人物：“那个人是谁？被方明秋送回来的欸！”
　　“白天方明秋给打伞的是不是他？”
　　“就是他就是他！”
　　“你说方明秋会不会是……”
　　“胡说什么呢？不可能！方明秋可是……”
　　“怎么不可能？都这样了还不明显？”
　　“都一起出去吃饭了！我同学亲眼看到的！”
　　“不应该啊，方明秋要真有这意思，身边不就有个喜欢他的？”
　　“你说赵鸿啊？没准方明秋就不喜欢赵鸿这样的呢？”
　　“你们在说啥呢？”
　　“就那个周路晴啊！早上帖子没看见？”
　　“周路晴？是不是大二长得有点像赵鸿的那个？”
　　“就是他就是他！”
　　听见讨论自己长得像赵鸿的声音，周路晴神色明显不悦起来，更留神去听周围的讨论声：
　　“你说方明秋怎么想的？赵鸿眼巴巴追着他，他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反倒对这个长得像的感兴趣。”
　　“没准不是周路晴长得像赵鸿，是赵鸿长得像周路晴呢？”
　　“嘶，虽然不是不可能，但那可是赵鸿啊！”
　　周路晴刚进校门的时候，就有很多高年级的同学说他长得有点像赵鸿，甚至问他们有没有亲戚关系。
　　那时候的周路晴还引以为傲。毕竟赵鸿的优等生光环在那里放着，又是整个学校闻名的帅哥，长得像他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这么传着传着，竟然还传成了周路晴跟赵鸿是亲戚关系。
　　周路晴被问及的时候，向来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些人自己猜着猜着就信了。有许多人默认这一点，甚至在不知不觉间给他行了许多方便。周路晴更是因此更快融入了学校的各个圈子。
　　但现在，有了方明秋这个暧昧不清的朋友，周路晴心中就开始不平衡起来。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就是他像赵鸿了？
　　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猜测的，他可不是什么赵鸿的替身！方明秋私下里不知道多讨厌赵鸿呢！
　　想到这一点，周路晴又有些欢喜起来。
　　什么赵鸿，长得好看成绩好有什么用？学长有正眼看他一眼吗？
　　有些事情就是得讲缘分，强求不来！
　　周路晴的宿舍在六楼。刚爬上三楼，整栋宿舍楼的灯突然全灭了。四周一时间响起了大大小小的惊呼声：
　　“停电了？”
　　“没通知今天停电啊？”
　　“怎么回事？”
　　站在宿舍楼外的方明秋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宿舍楼内一阵兵荒马乱，转头一看，刚刚还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整个都黑了。
　　由于从昨夜到今晨的天降暴雨，原本就历史悠久的16栋宿舍楼没能撑过这次极端天气的考验，整栋楼停电了。
　　十分钟后，周路晴再次红着脸站在了方明秋的宿舍里。
　　16栋宿舍楼停电，空调肯定是不能用了。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反复无常，暴雨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难耐的闷热与高温。方明秋听说了情况后，想着反正自己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来让周路晴应急。
　　于是，周路晴回宿舍拿了点衣服就跟着方明秋走了，一路上连连道谢。
　　“不必谢我，反正我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方明秋想了想，还是提醒周路晴，“赵鸿的宿舍就在对面。如果你明天碰到他，就说是我让你暂住在这里的。”
　　赵鸿不会在晚上进入方明秋的房间。方明秋也不准备这个点去找他，准备明天再找赵鸿将房间的备用钥匙拿回来给周路晴。
　　安顿周路晴住下后，方明秋就回自己校外的公寓去了。明天是周六，方明秋没有课，一般就会去公司那边，跟着部门经理接触公司相关的事情。
　　方明秋自从进入大学就开始或多或少接触公司事务了。
　　方家最初是以美妆产品起家的。如今虽然旗下公司类型五花八门，但是核心内容还是聚焦在美妆产品上，几个牌子都是知名度颇高的品牌。
　　方明秋如今正在跟进一款唇部彩妆产品的项目。这个项目是唇釉系列最新推出的夏季限定色，限量销售，售完为止。
　　暑假快到了，唇釉推出的日期将近，整个项目组最近都十分忙碌，方明秋也就跟着一起忙。
　　赵鸿比他早一步回到宿舍，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似乎从昨天夜里的那场噩梦开始，一切就开始滑向了某个不知名的深渊。
　　他疲倦地脱掉衣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略微清醒了一点，继续去看网课。
　　赵鸿在来到赵管家身边之前，生活不太稳定，辗转了许多地方，学习基础不太牢。即便高三夜以继日高强度学习了一年，也只是勉勉强强和方明秋考上同一所大学。方明秋的成绩高高挂在榜首，他则淹没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虽然能考上这所大学，已经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只有见过站在巅峰的人，才能更清楚自己的渺小。
　　在这所大学里，每个人都是千军万马之中杀出重围的胜利者。而赵鸿在这群天才里，起点太低了。
　　赵鸿辗转来到方家的时候，还在读高三，从一个边远小镇转学来到A市。
　　赵爷爷和他的孙女赵念霏待他极好，虽然他只是赵爷爷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仍然将他当做家人看待。
　　把赵鸿放到方明秋身边，是方老爷子的主意。那段日子，方明秋和父母闹翻，离家出走跑去住校，方老爷子担心方明秋悄无声息在学校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便与赵管家商量，请同样住校的赵鸿帮忙看着他一点，别出什么乱子。
　　面对收留他的赵爷爷，和给了他很多帮助的方老爷子，赵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而他给自己的定位，也一直是方家少爷的跟班。
　　作为跟班，面对少爷的时候，只有被呼来喝去的份，哪有讨价还价或拒绝的权力？
　　为了找个人看住方明秋，赵老爷子甚至出面，请高中把两人换到一个宿舍里。
　　赵鸿第一次见到方明秋的时候，赵鸿二十一岁，方明秋十九岁。
　　赵鸿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孤身一人，居无定所，从未这么近距离地与一个人朝夕相处过。
　　方明秋虽然一直因为介怀方夫人找赵鸿询问他的情况，而始终不待见他，但，风光无限的方少爷在闲暇时，也会顺手管一管闲事。
　　比如指点一下赵鸿死活找不到思路的数学题。
　　比如对总喜欢找赵鸿麻烦的校霸放两句警告的狠话。
　　比如下雨天使唤赵鸿打伞，却在赵鸿迷路的时候每次都会回来找他。
　　就好像一只始终在狂风暴雨之中起起伏伏随时都有可能翻掉的小船，突然遇到了一个阻断风雨的避风港。平静得让他无所适从。
　　耀眼的人，总是惯于掠夺人群的视线。
　　赵鸿就站在人群中，看着方少爷。
　　看得久了，停得久了，眼里心里，自然就只剩下他了。
　　考上大学后，赵鸿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同时，也更害怕会跟不上方明秋的步伐。如果他不尽可能去追赶方少爷，自己就会永远失去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一年，两年，三年，他的心中只有拼命学习的念头。
　　他以为自己只想跟在方少爷身边。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满足了。
　　宿舍的隔音效果不算很好。即便关着门，走廊上的动静依然无法完全隔绝。
　　赵鸿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走廊的门前。
　　赵鸿抬起头，愣了一下。
　　少爷今天竟然回宿舍了吗？
　　赵鸿下意识地拿起对面宿舍的备用钥匙，快步走到门边，准备出去给方明秋开门——
　　这只是赵鸿的习惯性动作。
　　毕竟只要有他在的时候，方明秋从来不会自己拿钥匙。
　　就在他的手即将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青涩的声音：
　　“真是太谢谢你了，学长，不然我今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赵鸿听见了方明秋的声音：
　　“不必谢我，反正我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赵鸿的宿舍就在对面。如果他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暂住在这里的。”
　　“好的学长，我会跟赵鸿学长解释清楚的。”
　　“嗯。时间不早了，快点休息吧。”
　　“好的，学长再见！”
　　脚步声并没有在赵鸿的门前停留，而是直接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了。
　　咔哒一声，是对面房门关闭的声音。
　　……
　　等赵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从门口坐回了书桌上，拿起了笔。
　　笔记本电脑上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赵鸿强迫自己专注起来，继续听课答疑。
　　可内心深处，有些事情的答案，越发清晰了。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贪心多了。
　　那些自欺欺人的，无法掩饰的，一目了然的妄念，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冲破了他的伪装展露人前，只有他自己还以为一切如常。
　　直到现在，赵鸿终于无比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赵鸿始终觉得，方少爷是个戒心很重的人。所以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己。很多时候，对于方明秋这样处于继承权漩涡中心的人物来说，这种戒心不是坏事。
　　原来，戒心这种东西，也是因人而异的。
　　原来，能站在方少爷身边的人，从来不是他。
　　那不知所起的念头，从一开始就是妄想。
　　夜深了。
　　批改完最后一道题，赵鸿捏了捏眉心，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了床上。
　　他的脑子很乱。大脑宛若有刀子在绞，抽痛得厉害。
　　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在酸痛，刻意彰显着存在感。
　　赵鸿知道自己不应该去管方明秋的私事。
　　方明秋跟他的关系，始终只是少爷和跟班的关系而已。方明秋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他的自由，赵鸿既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干涉。
　　可是——
　　夏利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语，在他混乱的脑子里一遍遍回响。
　　赵鸿已经没有精力去控制自己的思维。
　　他一遍遍地在脑子里问自己：
　　“为什么他能接受周路晴，不能接受我？”
　　“如果我找到他喜欢周路晴的原因，他会不会也喜欢我？”
　　“是我不够好吗？是我不够强吗？”
　　“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就是不接受我？”
　　“为什么靠近我的人都这么讨厌我？”
　　“我已经很乖很听话了，为什么还是要赶我走？”
　　“我要变成什么样才会有人喜欢我？”
　　“……真的会有人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