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佛瞳》晴笙悠没睡醒

9、第 9 章

　　钢铁的腥味混着海风的咸涩。

　　顾瑜明站在“方舟”的甲板上，脚下这艘改装过的货轮在夜海中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船身长三百米，锈迹斑驳的船壳上爬满了藤壶和藻类，但甲板上那些崭新的天线阵列和能量感应器暴露了它的真实用途——一个移动的军事要塞。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他们故意暴露坐标、引诱深井和净焰上钩，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十三分钟。

　　“读数在飙升。”江时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轮机舱低沉的轰鸣，“甲板下方第三层，能量反应至少六个源头，都在B级以上。船尾有空间波动——他们在准备传送门，随时可能撤离。”

　　顾瑜明看向左手腕。淡蓝色的印记此刻平稳地发着微光，像呼吸般明暗交替。三天前在荒岛上，江时晏用碎片能量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后，这个印记就多了新的功能：它不仅是他与碎片之间的链接，还是他与江时晏之间的信标。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能模糊感知到对方的状态。

　　此刻，他能感觉到江时晏体内的能量在稳定流动。右手伤势已经基本愈合，碎片融合带来的新能力正在适应中。

　　“按计划行事。”顾瑜明低声说，“你负责破坏动力系统和传送装置，我拖住主力。找到所有碎片后，在老地方汇合。”

　　“小心点。”江时晏顿了顿，“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够用。”

　　通讯切断。顾瑜明深吸一口气，海风灌满肺部，带来冰冷的刺痛。他的头发还是灰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能量脉络——那是生命力过度消耗后的后遗症，也是碎片深度融合的证明。三天前在意识空间里，江时晏引导两枚碎片能量重构了他的生命循环系统，让他从持续流逝状态转入周期性波动。现在他每二十四小时会有三小时进入虚弱期，其他时间能保持八成的战斗力。

　　足够完成今晚的任务。

　　他走向甲板中央的控制塔。塔楼有七层，顶层是指挥室，根据江时晏之前黑入船载系统得到的情报，深井和净焰的高层正在那里“谈判”——或者说，决定如何分配战利品。

　　战利品包括他们两个人，以及他们体内的碎片。

　　控制塔入口有两个守卫。顾瑜明没有隐藏，径直走过去。守卫举起武器，但还没来得及发出警告，他们的眼神就涣散了。

　　顾瑜明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精神冲击像无声的涟漪扩散开来，精准地作用于两人的意识中枢，让他们陷入短暂的认知停滞。他经过时顺手摘下了他们的通讯器和武器识别卡。

　　进入塔楼，内部是狭窄的金属楼梯，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缆。顾瑜明向上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他能感觉到上方聚集的能量场——至少五个A级异能者，还有更多B级和C级。

　　在第三层平台，他遇到了第一波真正的拦截。

　　四个人，穿深井的黑色制服，站位呈菱形，显然是经过训练的合击阵型。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双手戴着金属拳套，拳套表面有能量纹路在流动。

　　“判官。”壮汉咧嘴笑了，“我们等你好久了。白砚大人说你会主动送上门，我还不信。”

　　顾瑜明没有回应。他扫了一眼四人的站位，计算着攻击路径和防御死角。左手腕印记微微发烫，碎片能量在体内悄然流动。

　　“不说话？”壮汉向前一步，“也行，反正——”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顾瑜明动了。

　　不是快速移动，是“消失”——在四人视觉捕捉的帧率间隙，他以精神力量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制造了零点三秒的视觉盲区。零点三秒，足够他穿过八米的距离，出现在壮汉左侧。

　　壮汉的反应很快，拳套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拳砸向顾瑜明的面门。但拳锋只击中了空气——顾瑜明早已预判他的攻击轨迹，侧身的同时，右手食指指尖点在了壮汉的太阳穴上。

　　不是物理接触，是精神穿刺。

　　壮汉的动作凝固了。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扩散，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三秒后，他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意识被彻底搅乱。

　　剩下三人同时出手。一个释放出音波攻击，空气扭曲成可见的波纹；一个双手按地，金属地面长出尖刺；最后一个化作残影，从侧面袭来。

　　顾瑜明闭上眼睛。

　　深渊凝视完全展开。

　　这一次，不是扫描，不是探测，是“重构”。他以自身意识为中心，将半径十五米内的空间在脑海中建模，每一个能量流动、每一处结构弱点、每一个敌人的肌肉收缩和神经信号，都清晰可见。

　　然后他“推”了一把。

　　不是物理的推力，是空间结构的微调。音波攻击的路径被他偏转了十五度，击中了长出的金属尖刺，两者抵消。侧袭的残影撞上了一面突然“变硬”的空气墙，显出身形。

　　顾瑜明睁开眼睛，同时做了两个动作：左手虚握，那个显形的袭击者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软化，像泥潭一样裹住了他的双脚；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神力量顺着弧线射出，击中了音波攻击者的咽喉。

　　两人同时倒下。

　　还剩最后一个。那个操控金属的异能者脸色惨白，转身想逃。顾瑜明没有追，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人头顶的通风管道突然断裂，沉重的金属管砸在他后颈上。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战斗结束，用时九秒。

　　顾瑜明继续向上走。他的呼吸平稳，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系列操作消耗不小，尤其是空间结构的微调，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如果不是碎片能量的支撑，他根本做不到。

　　左手腕印记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警告，是共鸣。江时晏在船尾遇到了强敌，正在激烈战斗。

　　顾瑜明加快脚步。

　　第五层，他遇到了净焰的人。

　　不是普通成员，是高层。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站在楼梯口，手中拄着一根象牙权杖。老者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顾瑜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注视——冰冷，狂热，像燃烧的冰。

　　“异端的使者。”老者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你体内的恶魔碎片，今晚将被净化。”

　　顾瑜明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能量场——不是单纯的异能强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信仰，像执念，像将整个生命都献祭给某个理念的决绝。

　　“净焰的大祭司？”顾瑜明问。

　　“你可以叫我‘霜刃’。”老者抬起权杖，“我的使命，是斩断一切污染人类纯洁性的异端。你，还有你那个同伙，是优先级最高的净化目标。”

　　权杖顶端开始发光。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苍白色的光，像极地冰原反射的月光。光芒所及之处，金属表面凝结出冰霜，空气温度骤降。

　　顾瑜明感到左手腕的印记在发冷——不是错觉，碎片能量在抗拒这种光芒。净焰的“净化”能力，本质上是一种高度特化的异能抑制技术，专门针对碎片能量。

　　“你们研究碎片很久了。”顾瑜明说，“不然不会开发出这么针对性的能力。”

　　“研究恶魔，是为了更好地摧毁恶魔。”霜刃向前一步，“现在，接受净化吧。”

　　权杖挥下。

　　苍白色的光化作实质的刀刃，铺天盖地涌来。每一道刀刃都带着极寒和抑制效果，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异能回路凝滞。

　　顾瑜明没有硬接。他向侧面翻滚，同时用精神力量在身前布下三层扭曲力场。刀刃撞上力场，大部分被偏转、折射，但仍有几道擦过他的身体。被击中的部位立刻失去知觉，皮肤结霜，异能回路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他咬牙稳住身形，左手按在墙壁上。记忆编码器发动，但不是覆盖，是“复制”——他将墙壁的金属结构短暂复制到身前，形成一面盾牌。

　　刀刃击中盾牌，金属碎裂，冰霜蔓延。但争取到了半秒钟的时间。

　　半秒，足够顾瑜明做一件事。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左手腕的印记深处。那里，碎片存储的古老知识在沉睡，那些关于高维存在、关于意识本质、关于能量转化的秘密——

　　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关于“反制”。

　　碎片不是被动的能量源，它们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防御机制。当遇到针对性的压制时，它们会本能地反击。

　　顾瑜明松开了对碎片能量的束缚。

　　那一瞬间，淡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不是温和的微光，是狂暴的、汹涌的光潮，像决堤的洪水，像爆发的火山。光芒所过之处，苍白色的刀刃纷纷消融，冰霜蒸发，低温被驱散。

　　霜刃震惊地后退，权杖的光芒急剧黯淡。“不可能……这是……碎片的深层共鸣？你怎么可能做到……”

　　“因为我不是在‘使用’碎片。”顾瑜明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蓝色的星芒在旋转，“我是在‘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碎片能量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蓝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星图的倒影，看见古老的符文在生灭。

　　然后他向前一推。

　　漩涡飞向霜刃。老者试图用权杖格挡，但权杖在接触漩涡的瞬间就崩解了——不是物理破坏，是能量结构的彻底瓦解。漩涡继续前进，击中老者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漩涡融入了老者的身体。

　　霜刃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蓝色的光丝正从皮肤下钻出，像藤蔓一样蔓延。他感到体内的异能回路在疯狂震动，在重构，在被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力量覆盖。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让你看看真相。”顾瑜明说，“看看你们净焰一直试图净化的‘恶魔’，到底是什么。”

　　他打了个响指。

　　霜刃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幻境。不是顾瑜明制造的，是碎片存储的真实记忆——一百二十年前，星轨爆发的那个夜晚，高维存在投下碎片的瞬间，以及那两个存在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看见了碎片的本质：不是恶魔的造物，是某种测试工具，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钥匙。

　　他看见了真相：净化所有异能，等于关闭人类进化的可能性。

　　幻境结束。霜刃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他的信仰，他一生的追求，在这一刻崩塌了。

　　“杀了我……”他嘶哑地说。

　　顾瑜明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向上走。“自己看着办吧。”

　　他没有杀霜刃。有时候，活着面对崩塌的信仰，比死亡更残酷。

　　第六层，指挥室的门前。

　　顾瑜明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门后的气息——熟悉的气息。

　　他推开门。

　　指挥室很大，布满监控屏幕和控制台。但此刻，所有屏幕都是黑的，控制台没有灯光。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看着舷窗外的大海。

　　那人转过身。

　　顾瑜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陆局。”

　　陆沉舟，异能调查局副局长，顾瑜明的直属上司，也是他九年职业生涯中最信任的人。此刻，这个五十岁、总是梳着整齐背头、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瑜明，你来了。”陆沉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等你很久了。”

　　顾瑜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陆沉舟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深井和净焰的陷阱里，会出现调查局的高层？除非——

　　“你是深井的人。”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准确说，我是深井的创始人之一。”陆沉舟纠正，“三十五年前，我和另外三个人创建了深井。我们的初衷是好的——研究异能，探索人类进化的边界。但后来……事情失控了。”

　　他走向控制台，按下一个按钮。指挥室的灯光亮起，监控屏幕一个接一个点亮，显示着船体各处的画面：江时晏在轮机舱与深井的战斗员激战；净焰的成员在船舱内布设陷阱；甲板上，更多的增援正在登船。

　　“你看，局面很复杂。”陆沉舟说，“深井内部有分歧，净焰想要毁灭一切，而你和你的朋友……你们是最大的变数。”

　　顾瑜明盯着他：“我妹妹的事，你知道多少？”

　　“全部。”陆沉舟坦然道，“七年前，顾瑜汐接触的那块碎片，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我需要测试碎片对‘适格者’的影响，需要观察意识剥离的全过程。你妹妹是完美的实验体——年轻，健康，异能潜力高，而且有一个同样适格的哥哥。”

　　顾瑜明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脊椎升起，但他压制住了。“为什么？”

　　“为了晋升。”陆沉舟的眼睛亮得异常，“碎片的最终目的，是筛选出能够承受高维意识的载体。那些空壳症患者不是失败了，是他们还没准备好——他们的意识太脆弱，承受不住碎片的冲击。但我们发现，如果有血脉相连的适格者作为‘锚点’，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他走近一步：“瑜明，你和你妹妹，是完美的组合。你的意识足够强大，可以承受碎片；她的身体足够纯净，可以作为容器。如果我们合作，我可以让你妹妹苏醒，甚至可以让你和她一起，晋升到更高的维度。想象一下，超越人类的局限，成为更伟大的存在……”

　　“用其他人的生命做代价？”顾瑜明打断他，“用那二十三例空壳症患者？用那些被你们改造的异能者？用所有在这场实验中死去的人？”

　　“必要的牺牲。”陆沉舟的表情冷下来，“进化从来都是残酷的。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猿到人——每一步都有无数的个体被淘汰。我们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

　　顾瑜明摇头：“你不是在加速进化，你是在制造怪物。”

　　“那你呢？”陆沉舟反问，“你体内的碎片，你那些超越常规的能力，你不也成了怪物吗？”

　　“也许吧。”顾瑜明说，“但至少，我还在为拯救而战，而不是为毁灭。”

　　左手腕印记突然剧烈震动——江时晏的信号：准备就绪。

　　顾瑜明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陆沉舟一眼：“陆局，谢谢你九年的教导。现在，我要辞职了。”

　　他转身冲向舷窗。

　　陆沉舟脸色一变，抬手——无数银色的丝线从他袖□□出，像一张大网罩向顾瑜明。那是他的异能“金属操控”的进阶形态，每一根丝线都能切割钢铁。

　　但顾瑜明没有躲。他撞碎了舷窗玻璃，跃入夜空。

　　下方二十米，是漆黑的海面。

　　坠落的过程中，他看见船尾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江时晏启动了计划。紧接着，整艘船的动力系统开始过载，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

　　顾瑜明在空中调整姿势，准备入水。

　　但陆沉舟没有放过他。银色丝线追出舷窗，像毒蛇一样缠向他的脚踝。

　　就在即将被缠住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火焰从下方射来，精准地烧断了丝线。江时晏站在一艘快艇上，右手高举，金色纹身亮如白昼。

　　顾瑜明落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但他立刻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将他拉出水面。

　　江时晏将他拖上快艇，同时操纵快艇全速远离方舟。

　　“碎片拿到了吗？”顾瑜明呛着水问。

　　“五块，全在这里。”江时晏拍了拍腰间的一个金属盒，“但你得看看这个——”

　　他指向方舟的方向。

　　货轮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船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从船头延伸到船尾，最后在船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光环内部，空间开始扭曲，隐约能看见另一个场景：白色的墙壁，医疗设备，还有——

　　“疗养院。”顾瑜明认出来了，“是我妹妹所在的疗养院。”

　　“碎片共鸣的结果。”江时晏说，“五块碎片聚集时，它们自动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地图，指向最后的坐标。而那个坐标，就在疗养院地下五百米处。”

　　顾瑜明盯着那个逐渐清晰的空间通道。通道另一头，他看见了熟悉的走廊，看见了顾瑜汐病房的门牌，看见了那两个深井安排的“特别看护”正在惊慌地奔跑。

　　然后他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

　　疗养院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不是碎片，是某种装置，像一扇门，又像一个茧。装置周围连接着无数管线，那些管线延伸进墙壁，连接着一个个储存舱。

　　那些舱里，躺着空壳症患者。

　　包括顾瑜汐。

　　也包括……江临渊。

　　江时晏也看见了。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另一头那个储存舱里熟悉的身影。五年了，他第一次看见导师，虽然只是隔着空间通道的影像。

　　“他还活着……”江时晏的声音在颤抖。

　　“但情况不妙。”顾瑜明说，“那个装置……它在抽取他们的生命能量，维持某种运作。如果我们不尽快过去——”

　　他的话被爆炸声打断。

　　方舟彻底过载了。能量纹路达到临界点，整艘船开始解体。金属扭曲断裂，火焰从每个裂缝中喷出，映红了夜空。

　　空间通道开始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

　　“通道要关闭了！”江时晏咬牙，“我们得现在过去！”

　　“怎么过去？距离至少两百米——”

　　顾瑜明没说完，因为江时晏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抓起金属盒，将五块碎片全部倒在掌心。五块颜色各异的晶体在接触的瞬间开始融合，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团纯粹的、无法形容颜色的光球。

　　“碎片融合后，我感觉到一个新能力。”江时晏说，“但只能维持十秒，而且代价很大。你愿意赌吗？”

　　顾瑜明看着他，又看了看通道另一头的妹妹，然后点头：“赌。”

　　江时晏双手握住光球，然后将光球按向自己的胸口。

　　光芒炸开。

　　顾瑜明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像被拖进旋涡，像被扔进滚筒。视野里只剩下混乱的光影，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身体像要散架。

　　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白色的走廊里。

　　疗养院的走廊。

　　江时晏倒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纹身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活着，而且手里还握着那个金属盒——里面的碎片已经融合成一体，变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内部有星云旋转的晶体。

　　“成功了……”江时晏艰难地说，“但我的能量……暂时废了……”

　　顾瑜明扶他起来，同时看向四周。他们确实在疗养院的地下楼层，这里本应是停车场和设备层，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墙壁是某种生物质感的白色材料，地面是发光的网格，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光粒。

　　而走廊尽头，就是那个巨大的空洞。

　　就是那扇“门”。

　　顾瑜明能感觉到，妹妹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也能感觉到，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东西，正在那扇门后苏醒。

　　他握紧了江时晏的手。

　　“最后的战斗。”他说。

　　江时晏点头，挣扎着站稳：“最后的战斗。”

　　两人并肩，走向走廊尽头，走向那个决定一切的战场。

　　而身后，方舟的残骸在夜海中燃烧，像一场盛大的、血腥的葬礼。

　　献给所有逝去的，和即将逝去的。

　　献给所有战斗过的，和即将战斗的。

　　献给这个残酷而美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