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疗养院的地下空洞里,寂静像一层厚重的油脂,包裹着每一寸空间。

      顾瑜明站在入口处,第一次完整地看见这个被深井隐藏了数十年的核心设施。空洞呈完美的半球形,直径超过一百米,穹顶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模拟出扭曲的星空——不是地球的星空,是某个遥远星系的投影。那些星辰的位置、亮度、颜色,都在缓慢变化,像活着的星图。

      空洞中央悬浮的装置,比在空间通道里看到的更加庞大、更加诡异。它确实像一扇门,也像一个茧:三层楼高的椭圆体,表面是半透明的生物质膜,内部有液体般的光在流动。透过膜层,能看见里面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沿着复杂的轨迹运动,像大脑中的神经元在放电。

      装置下方连接着数百根粗大的能量导管,那些导管像血管一样延伸进四周的墙壁,连接着一个又一个储存舱。顾瑜明一眼就找到了妹妹——在第三排第七个舱位里,顾瑜汐安静地躺着,脸色比记忆中更加苍白,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也看见了江临渊。那个储存舱在第五排第一个,舱门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但江时晏一眼就认出了导师。五年了,江临渊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他们还活着。”江时晏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了五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们都还……”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空洞中央的装置,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生物质膜表面浮现出无数的光点,那些光点排列、组合,最后形成了十二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每个图案都是一只眼睛的抽象化,每一只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

      然后,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了他们。

      “欢迎,适格者们。”

      声音不是从某个点发出的,是直接从空气中浮现,像无数细小的振动在耳膜上共鸣。那声音重叠着男女老少不同的音色,说着同一种语言,却又像很多人在同时低语。

      “我们等了很久。”声音继续,“等你们集齐所有的钥匙,等你们走到这里,等你们……成为最后的拼图。”

      顾瑜明感到左手腕的印记在疯狂发烫。不是共鸣,是某种更深层的呼应——装置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体内的碎片,在渴望融合。

      “你是谁?”江时晏问,右手已经凝聚起暗红色的能量,但那些能量在空气中迅速消散,像被无形的力场吸收。

      “我们是‘观察者’。”声音回答,“也是‘记录者’,‘筛选者’,‘引导者’。我们是星轨的守护者,是高维意识的碎片,是被困在这个维度太久的……囚徒。”

      装置表面的生物质膜开始波动,像水面的涟漪。涟漪中心,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一个人影从膜层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判断年龄和性别的人。祂有着人类的外形,但每一个细节都过于完美——皮肤光滑如玉石,五官对称如雕塑,长发像液态的银一样披散在身后。祂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赤足站在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

      最诡异的是祂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

      “陆沉舟称我为深井的首领,净焰称我为恶魔的化身。”观察者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说明书,“但那些都是片面的理解。我真正的身份,是一百二十年前那场实验的……管理员。”

      顾瑜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百二十年前,星轨爆发,碎片降临。古识的记忆里显示,那是两个高维存在的实验——或者说,战争。观察者自称是管理员,那么……

      “你是那个活下来的?”他问。

      观察者微笑——那笑容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准确说,是融合。我的本体在最后的冲突中湮灭,但意识碎片附着在一块本源碎片上,落到了这个世界。我用了一百二十年,吸收这个维度的知识,理解这个文明的规则,然后……开始重建。”

      “重建什么?”

      “重建一个能够承受高维意识的文明。”观察者张开双臂,空洞里的所有储存舱同时亮起微弱的光,“如你们所见,这个世界的人类,大部分无法承受维度晋升带来的意识冲击。强行融合的结果,就是意识崩溃——你们称之为空壳症。”

      祂指向那些储存舱:“但他们是特殊的。他们的意识足够坚韧,在崩溃的边缘停住了。他们成为了完美的‘容器’,只需要一个引导,就能完成最后的晋升。”

      “然后呢?”江时晏的声音冰冷,“晋升之后,他们会怎样?”

      “成为新人类。”观察者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狂热”的东西,“超越□□的局限,超越时间的束缚,成为能够在不同维度间穿行的存在。而我会引导他们,教导他们,带领这个文明走向真正的……”

      “进化?”顾瑜明打断祂,“还是奴役?”

      观察者的笑容消失了。“你被低维的思维局限了。奴役?我需要奴役蚂蚁吗?我只是在帮助蚂蚁变成鸟。”

      “但蚂蚁不想变成鸟。”江时晏说,“他们只想当蚂蚁。”

      “所以需要引导。”观察者耐心地说,“就像父母引导孩子,老师引导学生。有时候,引导需要一点……强制力。”

      话音未落,空洞里的气氛变了。

      压力骤然增大。顾瑜明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像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江时晏的异能完全无法凝聚,金色纹身黯淡无光。

      观察者依然站在那里,但祂的存在感在膨胀,像要填满整个空间。那些储存舱里的光越来越亮,里面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

      “你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顾瑜明咬牙道,“维持你自己的存在。”

      “暂时的牺牲。”观察者承认,“晋升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他们的身体是完美的能量源,而他们的意识……会在晋升完成后得到新的、更强大的载体。”

      “就像你一样?”江时晏冷笑,“变成一个没有身体、依赖别人生命力存活的怪物?”

      这句话刺痛了观察者。祂的眼睛里,旋转的星云突然加速。

      “傲慢。”祂说,“低维生物的典型傲慢。你们无法理解更高的存在形式,就将其污蔑为怪物。很好,既然如此……”

      祂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让我展示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第一波攻击不是能量,是“信息”。

      顾瑜明感到海量的数据涌进大脑——不是图像、不是声音,是更本质的东西:数学公式、物理定律、时空结构、维度拓扑……无数他无法理解的概念强行塞进意识,像用消防水管往茶杯里灌水。

      他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渗血。大脑在尖叫,意识在撕裂。

      江时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嘶吼,皮肤下浮现出血管破裂的红斑。

      “这是高维生物的基础认知。”观察者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连这点都无法承受,你们凭什么质疑我?”

      顾瑜明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碎片深处。那里,古识存储的知识在等待——虽然也是高维的,但经过了一百二十年的“稀释”,已经能够被人类理解。

      他找到了对抗的方法。

      不是硬扛,是“分流”。

      他将涌入的信息导向碎片,让碎片作为缓冲区。淡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周围形成一个微弱的光晕。信息流撞上光晕,被吸收、分解、重组,变成他能理解的片段。

      他重新站起来,擦掉脸上的血。

      “有意思。”观察者挑眉,“你体内的碎片,比其他人的更……驯服。”

      “因为它选择了我。”顾瑜明说,“而不是我占据了它。”

      他冲向装置。不是攻击观察者——祂只是投影,真正的本体在装置内部。他要把装置毁掉,切断能量供给,救出所有人。

      但观察者不会让他得逞。

      第二波攻击是空间扭曲。

      顾瑜明前方的空间突然折叠,像一张纸被对折。他明明在向前跑,却离装置越来越远。地面隆起,墙壁弯曲,整个空洞的几何结构开始混乱。

      江时晏在另一边,试图用烬灭之手强行“烧穿”空间扭曲。暗红色的能量在空气中留下焦痕,但扭曲很快自我修复,像伤口愈合。

      “没用的。”观察者说,“在这个领域里,物理规则由我定义。我说空间是弯的,它就是弯的;我说时间是倒流的,它就会倒流。”

      “那这个呢?”

      声音来自空洞入口。

      顾瑜明和江时晏同时转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白砚。深井的执行官,满身是伤,但还活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装置,看起来像某种老式的信号发射器。

      “反相位共鸣器。”白砚咧嘴笑了,牙齿上都是血,“专门为你准备的,观察者大人。深井研究了三十年,就为了这一刻。”

      他按下按钮。

      装置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音的频率极高,超出人耳接收范围,但顾瑜明能“感觉”到——那是某种能量波,专门针对碎片能量结构的干扰波。

      观察者的投影开始闪烁,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空洞里的空间扭曲也出现紊乱,几何结构暂时恢复正常。

      “趁现在!”白砚大喊。

      顾瑜明和江时晏对视一眼,同时冲向装置。

      观察者发出愤怒的尖啸。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色,而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多维度的震动。整个空洞开始崩塌,穹顶的晶体纷纷坠落,储存舱的玻璃出现裂纹。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顾瑜明冲到妹妹的储存舱前,记忆编码器刺入控制面板。银光闪烁,舱门滑开。他伸手去抱顾瑜汐——

      “哥……”

      微弱的声音。

      顾瑜明的动作凝固了。他低头,看见顾瑜汐睁开了眼睛。七年了,那双眼睛第一次重新聚焦,看向他。

      但眼神不对。

      那不是他妹妹的眼神。那是……观察者的眼神。

      “抱歉。”顾瑜汐——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观察者——轻声说,“这个容器,我征用了。”

      她的手按在顾瑜明胸口。

      能量爆发。

      顾瑜明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肋骨断了至少三根。他咳着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江时晏冲向江临渊的储存舱,但同样的事情发生了——江临渊睁开眼睛,眼神空洞,抬手就是一道能量冲击。江时晏勉强躲开,肩膀被擦中,皮开肉绽。

      “没用的。”观察者的声音从两个身体里同时传出,重叠成诡异的和声,“这些容器已经被我完全融合。他们的意识还在,但被压制在最深处。你们攻击我,就等于攻击他们。”

      顾瑜明靠着墙壁,大口喘气。他看向妹妹,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怪物。七年的等待,七年的追寻,最后换来的是这个——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左手腕的印记,传来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不是碎片的波动,是他妹妹的波动。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顾瑜汐的意识还在,还在反抗。

      江时晏也感觉到了。他看向导师的身体,看向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那里,还有一点光,一点属于江临渊的光。

      “他们还活着。”江时晏对顾瑜明说,声音嘶哑但坚定,“还在战斗。”

      顾瑜明明白了。

      观察者没有完全融合这些容器,只是压制。因为如果完全融合,容器原有的意识会彻底消失,身体也会因为失去“锚点”而崩溃。观察者需要他们活着,需要他们作为稳定器。

      这就是机会。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力量集中到左手腕的印记上。然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反向输出,将自己的意识顺着碎片连接,输入进妹妹的身体里。

      不是攻击观察者,是去寻找顾瑜汐。

      意识穿越的过程像坠入深海。黑暗,压力,窒息感。然后他看见了光——一点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在无尽的黑暗深处闪烁。

      他游向那点光。

      光渐渐清晰,变成一个蜷缩的身影。顾瑜汐抱着膝盖,坐在一片虚无中,头深深埋着。

      “汐汐。”顾瑜明轻声呼唤。

      身影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十九岁的脸,但眼神沧桑得像经历了几辈子。

      “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梦境,“是你吗?还是……又一个幻觉?”

      “是我。”顾瑜明在她面前跪下,握住她的手——冰冷,但真实,“我来带你回家。”

      顾瑜汐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我做了好多梦……好长的梦……我看见星星死去,看见文明重生,看见……好多我理解不了的东西。那个声音说,我会成为更伟大的存在,但我觉得好冷,好孤独……”

      “那就回来。”顾瑜明说,“回到我身边,回到我们的世界。那里有阳光,有雨,有早餐的香味,有所有普通但温暖的东西。”

      “可是我……”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顾瑜明看着她的眼睛,“想起来。想起来你是谁,想起来你爱什么,恨什么,想要什么。想起来你是顾瑜汐,是我妹妹,是一个会画画、会弹琴、会在我生日时送我丑丑的平安符的女孩。”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印记发着光。“想起来,然后抓紧我。我会带你回去。”

      顾瑜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间,光芒大作。

      现实世界中,占据顾瑜汐身体的观察者突然发出惨叫。祂的身体开始不稳定,皮肤下浮现出淡蓝色的光纹——那是顾瑜汐的意识在反击,在争夺控制权。

      江时晏也做了同样的事。他的意识进入了导师的身体,找到了被压制在深处的江临渊。

      “时晏?”江临渊的意识很虚弱,但依然清晰,“你长大了。”

      “导师。”江时晏的声音在颤抖,“我来接你。”

      “外面那个……怪物……”

      “我们一起对付祂。”

      意识与意识的连接,在同一时刻完成。

      顾瑜明和顾瑜汐,江时晏和江临渊,四人的意识通过碎片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临时的网络。他们共享感知,共享记忆,共享力量。

      然后,他们同时“推”。

      不是推物理的东西,是推“存在”本身。他们将观察者的意识,从两个容器里往外推,推向祂的本体——那个中央装置。

      观察者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祂的力量在衰减,因为容器在反抗,因为锚点在松动。

      “你们……不可能……”祂的声音支离破碎,“低维生物……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顾瑜明的声音从两个身体里同时传出,“我们有彼此。”

      他和江时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

      最后的融合,最后的能力,最后的……牺牲。

      顾瑜明将全部精神力量注入碎片,江时晏将全部能量注入碎片。两块碎片在共鸣中完全融合,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蓝色,不是金色,是纯粹的银白。

      银白的光芒中,一个新的领域展开。

      “归墟领域”。

      这不是江时晏之前用过的领域,也不是顾瑜明用过的精神空间。这是两种能力深度融合后的产物,是一个短暂存在的、由他们共同主宰的微型维度。

      在这个领域里,时间流速是他们的一百倍,空间结构由他们定义,能量规则由他们书写。但代价是——维持这个领域,会持续燃烧他们的生命力。

      每一秒,都是一年的寿命。

      但他们没有犹豫。

      归墟领域包裹了整个空洞。观察者被强行拖入其中,祂的本体——那个装置——开始崩解。生物质膜破裂,光液泄漏,内部的能量结构被领域的力量撕碎。

      “不……不!”观察者尖叫,“我是一百二十年的积累!我是高维的存在!你们不能——”

      “我们能。”顾瑜明说,“因为我们在守护的东西,比你追求的东西,更有价值。”

      他和江时晏同时出手。

      不是物理攻击,是“定义”。

      他们定义:观察者的存在,是错误。

      他们定义:这个领域,排斥一切非本源的意识。

      他们定义:所有被囚禁的意识,获得自由。

      定义生效。

      观察者的尖啸变成了哀鸣,然后迅速衰减,像被掐灭的火苗。祂的身体——那具完美的投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化作光点,融入领域的光芒中。

      装置彻底崩解。储存舱的玻璃同时碎裂,里面的身体软倒在地,但胸口开始起伏,意识开始回归。

      顾瑜汐睁开眼睛,真正的眼睛,属于她自己的眼睛。她看着顾瑜明,眼泪涌出:“哥……”

      江临渊也醒了。他咳嗽着坐起来,看着江时晏,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臭小子,长大了啊。”

      领域开始不稳定。顾瑜明和江时晏感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他们的头发迅速变白,皮肤出现皱纹,身体开始佝偻。

      但他们还在坚持。

      因为领域里,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些被观察者抽取、储存在装置里的能量,那些来自空壳症患者的生命力,需要归还。

      顾瑜明和江时晏引导那些能量,像引导河流回归干涸的河床。淡金色的光流从崩解的装置中涌出,分成数百道细流,注入每一个储存舱,注入每一个刚刚苏醒的身体。

      能量归还的过程很慢,因为他们必须精确控制,不能多,不能少,否则会引发排斥反应。

      时间在流逝。

      顾瑜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江时晏也是,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金色纹身已经完全黯淡。

      但能量终于归还完毕。

      最后一个储存舱里的病人睁开眼睛时,顾瑜明和江时晏同时倒下。

      归墟领域消散。

      空洞恢复了正常,只是中央的装置变成了一堆破碎的晶体和生物组织。储存舱里的人陆续爬出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被赶来的医护人员带走。

      顾瑜汐扑到顾瑜明身边,扶起他:“哥!哥你醒醒!”

      江临渊也扶起江时晏,老泪纵横:“时晏……撑住……”

      顾瑜明勉强睁开眼睛。他看见妹妹的脸,看见她的眼泪,看见她眼中真实的、鲜活的光。

      他想笑,但没力气了。

      “汐汐……”他低声说,“欢迎回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停止。

      江时晏也一样。他最后看了一眼导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的心跳停了。

      空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单调的鸣响,和压抑的哭泣。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破碎的装置碎片,那些散落的晶体,突然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强烈的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光,像晨曦,像烛火。

      光点从碎片中升起,在空中汇聚,最后分成两团,分别飘向顾瑜明和江时晏。

      光团融入他们的胸口。

      心跳恢复仪发出急促的鸣响——心跳恢复了。

      很微弱,但确实在跳动。

      顾瑜明和江时晏没有醒来,但他们的生命体征稳定了。头发还是白的,皮肤还是苍老的,但他们在呼吸,在活着。

      医生们冲过来,把他们抬上担架,送往急救室。

      一年后。

      城郊,江时晏的安全屋——现在已经改造成了疗养院。不大,但温馨,有一个小花园,种满了各种植物。

      春天,花园里的樱花开了。

      顾瑜明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睛依然清澈。他的身体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需要轮椅,但至少还活着。

      江时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情况好一些,能自己走路,只是有点跛,右手不太灵活。他的头发也白了,但还留着一缕黑色,像在纪念什么。

      “你妹妹又寄明信片来了。”江时晏把茶递给顾瑜明,“这次是挪威,说看到了极光。”

      顾瑜明接过明信片,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和绚丽的极光照片,笑了。“她恢复得比我们快。”

      “年轻人嘛。”江时晏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你导师呢?”

      “去钓鱼了。说今天要钓条大的,晚上加餐。”顾瑜明喝了口茶,“不过我觉得他主要是想躲开复健训练。”

      两人都笑了。

      那一战后,他们都活下来了,但代价惨重。顾瑜明的精神力几乎枯竭,异能回路严重受损,现在只能勉强用一些最基础的精神探测。江时晏的烬灭之手也废了,金色纹身变成了普通的疤痕,再也发不出光芒。

      碎片消失了——或者说,融入了他们的身体,成为了维持他们生命的一部分。没有异能,没有超能力,他们成了普通人。

      但其他人都得救了。

      顾瑜汐完全康复,用一年时间环游世界,说要补回失去的七年。江临渊恢复得慢一些,但现在已经能正常生活,每天钓鱼、下棋、和江时晏吵架。

      深井瓦解了。陆沉舟在那一战中失踪,大概率死了。白砚活了下来,现在在调查局工作——戴罪立功,监管中。

      净焰也解散了。霜刃在见识真相后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其他成员大部分回归正常生活。

      世界没有太大变化。异能者还在,碎片的影响还在,但那种疯狂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晋升”实验,停止了。

      顾瑜明和江时晏成了普通人,但也成了传奇。只是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那些被救的人,只记得有两个英雄牺牲了自己,然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花园里的樱花在晚风中飘落,像粉色的雪。

      江时晏突然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们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顾瑜明看着夕阳,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因为那是唯一的选择。”

      江时晏笑了:“我也觉得。”

      他们安静地坐着,看着天色渐暗,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远处传来江临渊的喊声:“钓到了!好大一条!”

      然后是顾瑜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哥!我看到鲸鱼了!好大!”

      生活还在继续。

      不完美,不伟大,但真实。

      顾瑜明放下书,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感受着呼吸,感受着活着的感觉。

      江时晏看着他,然后也闭上眼睛。

      花园里,樱花还在飘落。

      而他们的手,在长椅的扶手上,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握紧,只是挨着。

      像两个伤痕累累的战士,终于找到了停战的理由。

      像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学会了如何陪伴。

      像所有故事的结尾,和开始。

      夜色温柔。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他们,还会在这里。

      看完日出,看完日落。

      看完彼此白发苍苍的样子。

      看完这个世界,如何慢慢地、笨拙地、但坚定地,走向光明。

      —正文完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