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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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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之夜”的入口藏在城市运河下方。
顾瑜明站在锈蚀的铁梯上,脚下是墨绿色的、泛着油光的运河水。潮湿的寒意顺着铁栏杆爬上来,渗进单薄的礼服衬衫。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距离拍卖开始还有二十三分钟。
“紧张了?”江时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水汽的回音。
顾瑜明没有回答。他继续向下爬,铁梯的尽头是一道生锈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老式的黄铜钥匙孔。江时晏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形状奇特的钥匙。
“地下拍卖会的传统。”江时晏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每次入口都不一样,钥匙只会在拍卖开始前三小时通过黑市流通。这次的入口在运河底下,还算有点创意——至少比上次的垃圾转运站强。”
锁芯发出一声沉重的咔嗒声。铁门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老式的煤气灯,火焰在玻璃罩里跳跃,投下摇晃不定的影子。
两人走下石阶。空气渐渐变得干燥,运河的潮湿被某种昂贵的熏香取代——沉香,还混合着雪茄和旧皮革的味道。石阶尽头又是一道门,这次是厚重的橡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人声。
江时晏推开门。
喧嚣扑面而来。
顾瑜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至少有二十米高,装饰着繁复的巴洛克式壁画,画中人物在摇曳的烛光中仿佛在缓缓移动。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舞台,周围环绕着三层包厢,每层都有十几间,用深红色的天鹅绒帘子隔开。
穿着燕尾服和晚礼服的客人们穿梭其间,手里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但顾瑜明立刻注意到异常——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半是异能者。他的左手腕印记在轻微发烫,像在确认这个判断。
“潘多拉之夜,异能世界最大的地下拍卖会。”江时晏在他耳边低声说,“每三个月举办一次,拍卖品从稀有异能遗物到禁忌研究成果,应有尽有。今天的目标——”
他指向舞台上方悬挂的巨大水晶吊灯。灯光折射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展示台,上面盖着黑色的丝绒布。
“第三块本源碎片。”江时晏说,“情报显示,它被塑造成一把青铜钥匙的形状。但没人知道它有什么用,只知道能量读数高得吓人。”
“卖家是谁?”
“匿名。但通过几个中间人,我查到碎片来自北欧的一座古墓,三年前被盗掘。买家……”江时晏的目光扫过全场,“至少有五拨人想要。深井代表坐在二层七号包厢,净焰的代表在三层十二号,还有几个独立收藏家和研究机构。当然,还有我们。”
顾瑜明注意到江时晏用了“我们”。很自然的说法,像他们一直是一个团队。
“我们的身份?”他问。
“你是有钱的东方古董收藏家,我是你的艺术顾问。”江时晏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面具——顾瑜明的是纯白色,只有眼睛位置开了两个细长的孔;江时晏的是暗金色,边缘有火焰纹饰。
“拍卖会规定,所有客人必须戴面具。”江时晏帮他系好面具的绑带,“匿名性是最基本的游戏规则。”
戴上面具后,世界被框定在有限的视野里。顾瑜明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进入角色。他挺直脊背,下巴微抬,做出那种长期拥有财富和权力的人才有的、漫不经心的傲慢姿态。
江时晏笑了:“学得挺像。”
他们走进大厅。侍者迎上来,递上香槟和拍卖目录。顾瑜明接过目录,快速翻阅。前几页都是普通拍品:一幅十七世纪的油画,据说画家是异能者,画中藏有精神暗示;一套古埃及祭司的权杖,能微弱地增强元素系异能;一块陨石碎片,带有未知辐射……
翻到最后一页,才是重头戏。
“第七号拍品:起源之钥。”目录上只有这么一行字,配图是一片空白。但顾瑜明能感觉到,当他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时,左手腕的印记骤然发烫——碎片在共鸣,在呼唤同类。
“起拍价五千万欧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江时晏念出旁边的备注,“只能用加密货币或实物黄金支付。果然不便宜。”
“深井会出到什么价位?”
“上不封顶。”江时晏啜了一口香槟,“对他们来说,碎片是无价之宝。但我猜净焰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净焰的理念是摧毁所有碎片,他们可能会在拍卖后直接抢夺。”
“所以我们要在拍卖结束前动手?”
“在落锤的瞬间。”江时晏说,“按规矩,落锤后会有十分钟的交接时间。拍卖方会把拍品送到买家包厢,完成交易。那十分钟,是唯一的机会。”
顾瑜明迅速思考。二层七号包厢,三层十二号包厢,还有他们现在所在的大厅。舞台是中心点,安保力量肯定最强。抢夺后如何撤离?大厅有三个出口,但拍卖方一定都布置了守卫。
“计划呢?”他问。
江时晏指了指大厅穹顶的壁画。“看到那些人物手中的乐器了吗?那不是装饰,是古老的声音共鸣装置。三百年前建造这个地下空间时,设计者用它们来制造特殊的声场,增强某些仪式效果。”
顾瑜明仔细看。壁画中的人物确实手持各种乐器——竖琴、长笛、号角。而且乐器的位置很巧妙,如果以某种顺序激活……
“你会用?”
“我的导师教过我。”江时晏的眼神暗了一瞬,“他说声音是最古老的能量载体之一,能引发共振,干扰异能回路。如果我们在抢夺时启动声场,可以暂时压制大部分守卫的异能,争取时间。”
“但也会影响我们自己。”
“所以需要精确控制。”江时晏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绷带藏在礼服袖子里,“我只能激活其中三个关键节点,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三十秒内,我们必须拿到钥匙,冲到那个出口——”
他不动声色地指向大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扇门通往地下河道,我提前准备了一艘快艇。三十秒,不能多。”
顾瑜明计算时间。从舞台到小门,直线距离大约四十米,中间有桌椅和人群障碍。三十秒很紧,但足够。
“如果深井或净焰的人也追来呢?”
“那就只能打了。”江时晏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演好角色。拍卖要开始了。”
大厅的灯光逐渐暗下来,聚光灯打在中央舞台上。一个穿深紫色长裙的女人走上舞台,她戴着银色的半脸面具,只露出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
“女士们,先生们。”她的声音通过某种装置放大,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奇异的磁性,“欢迎来到第一百二十七届潘多拉之夜。今夜,我们将共同见证奇迹,触碰禁忌,或许……还会改变命运。”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拍卖开始了。
前几件拍品竞争并不激烈。那幅画以八百万欧元成交,权杖一千二百万,陨石碎片九百万。顾瑜明一边观察着竞价者,一边用精神探测扫描全场。二层七号包厢里坐着三个人——能量读数都很高,其中一个是熟面孔:白砚,那个在旧钟摆酒吧交过手的深井执行官。他居然还敢出现。
三层十二号包厢里则是净焰的人,五个,全部穿着白色制服,没有戴面具,脸上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严肃表情。
还有几个独立竞价者分散在其他包厢,能量读数有强有弱,但都不构成主要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六件拍品——一瓶据说能短暂提升异能强度的药剂——以两千万欧元成交后,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暗下来。
侍者们开始清场,将舞台周围的桌椅移开,留出更大的空间。气氛明显变得紧张,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涨起。
“接下来,是今夜的重头戏。”拍卖师的声音变得低沉,“第七号拍品:起源之钥。”
黑色丝绒布被掀开。
展示台上,躺着一把青铜钥匙。
它大约十五厘米长,造型古朴,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但那些锈迹之下,隐约能看见复杂的纹路——不是雕刻,更像是自然形成的能量回路。钥匙在聚光灯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顾瑜明左手腕的印记在疯狂发烫,几乎要灼穿皮肤。他能感觉到钥匙内部涌动的能量,那是一种古老、沉重、几乎具有实体的力量。比雾隐寺那块碎片更强烈,更……完整。
江时晏也感觉到了。他右手上的金色纹身开始发光,光芒透过礼服袖子隐约可见。他迅速将手插进口袋,但顾瑜明看到了他脸上闪过的痛苦表情——伤口在能量共鸣下被刺激了。
“起拍价,五千万欧元。”拍卖师说,“现在开始竞价。”
“五千五百万。”二层七号包厢立刻出价,是白砚的声音。
“六千万。”三层十二号包厢跟进。
“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
竞价迅速攀升。其他包厢也有人试探性出价,但超过八千万后,就只剩下深井和净焰在竞争。价格跳到一亿两千万时,净焰的加价开始犹豫。
“一亿两千五百万。”白砚的声音依然平稳。
净焰包厢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说:“一亿三千万。但我要提醒各位,有些东西,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纯洁性的亵渎。”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白砚笑了:“一亿三千五百万。我也提醒一句:亵渎与否,要看在谁手里。”
价格僵持在了一亿四千万。净焰似乎达到了预算上限,没有再出价。拍卖师开始倒计时:“一亿四千万第一次……一亿四千万第二次……”
就在落锤前的瞬间,顾瑜明举起了竞拍牌。
“一亿五千万。”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厅里这个戴白色面具的男人。白砚明显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还有第三方会在这个时候介入。
“一亿五千五百万。”白砚咬牙。
“一亿六千万。”顾瑜明声音平静。
“一亿六千五百万!”
“一亿七千万。”
价格一路飙到两亿。白砚的声音开始发紧,每次加价间隔越来越长。顾瑜明却始终从容,每次都在落锤前最后一秒出价,精准地施加心理压力。
终于,在白砚报出“两亿三千万”后,顾瑜明放下了竞拍牌。
“成交。”拍卖师落锤。
白砚的脸色隔着面具都能看出铁青。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开始安排交易。侍者将青铜钥匙放入一个铅制的保险箱,由四个武装守卫护送,走向二层包厢。
按照程序,十分钟交接时间开始计时。
江时晏对顾瑜明点了点头。两人悄然后退,混入人群,同时向舞台侧面的阴影移动。
顾瑜明在心中默数:十、九、八……
就在侍者即将走上楼梯时,三层十二号包厢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五个净焰成员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权杖。
“以纯净之火的名义!”老者高喊,“摧毁那恶魔的造物!”
权杖顶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不是普通的光,是高度浓缩的异能抑制能量。白光所过之处,周围的异能者纷纷惨叫——他们的异能回路被强行压制,甚至灼伤。
大厅瞬间陷入混乱。
净焰的另外四人同时出手。一个释放出冲击波,掀翻了桌椅;一个双手按地,地面长出冰刺;一个化作虚影,在人群中穿梭;最后一个——是个年轻女人——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接作用于意识,顾瑜明感到一阵眩晕,急忙用精神力量防御。
深井的人反应极快。白砚从包厢跃下,双手一挥,数十道银色的丝线在空中展开,缠向净焰成员。他的两个同伴也加入战斗,一个操控重力,让冲上来的守卫动作迟缓;另一个身□□化,化作水银般的形态,扑向持杖老者。
三方混战爆发。
这正是江时晏等待的时机。
他冲向舞台,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金色纹身完全亮起,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但他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将能量射向穹顶壁画中的三件乐器:竖琴、长笛、号角。
能量精准命中。
古老的装置被激活。
第一声音符响起时,顾瑜明感觉世界慢了下来。
那不是时间变慢,是感知被拉长。竖琴的弦振动,发出低沉的和鸣;长笛吹出尖锐的高音;号角奏响沉重的低音。三种声音交织,形成奇异的和弦,在大厅的石壁间反复折射、叠加。
声场形成了。
所有异能者——包括顾瑜明自己——都感到异能回路开始紊乱。能量的流动变得滞涩,就像血管被堵住。净焰老者的白光迅速黯淡,白砚的银丝在空中软垂,其他异能者的攻击也威力大减。
只有顾瑜明和江时晏提前做了准备——他们用碎片能量在体内形成了临时屏障,抵消了大部分影响。
“三十秒!”江时晏大喊。
顾瑜明已经冲向保险箱。四个守卫试图拦截,但他们的动作在声场中变得笨拙。顾瑜明没有使用精神攻击——那会消耗宝贵的屏障能量——而是用最直接的格斗技巧。肘击、膝撞、关节技,四个守卫在十秒内全部倒地。
他抓起保险箱。铅制的箱子很重,但他顾不上这些,转身就跑。
江时晏在舞台边缘等他,右手维持着能量输出,保持声场激活。鲜血已经从绷带下渗出,染红了袖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快到极限。
“走!”顾瑜明冲到小门前。
但就在这一瞬间,异变再生。
净焰的那个年轻女人突破了声场影响。她双目流血,显然是强行透支了能力,但她的尖啸威力倍增。无形的音波像巨锤砸向顾瑜明后背。
江时晏看见了。
他没有犹豫。
时间仿佛凝固了。顾瑜明看见江时晏向他扑来,用身体挡在他和音波之间。那一瞬间,江时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决断。
音波命中。
顾瑜明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是一处,是很多处。江时晏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捏碎的玩偶,鲜血从口鼻、耳朵、甚至眼睛里喷涌而出。他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石墙上,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江时晏!”顾瑜明嘶吼。
保险箱脱手落地。他冲向江时晏,跪在他身边。江时晏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泊。
“不……不……”顾瑜明双手颤抖着按住伤口,但伤口太多,太深。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肯定受损,颅骨也有裂痕。这种伤势,即使立即送医,存活率也不到百分之十。
白砚和净焰的人暂时停手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然后他们同时看向落在地上的保险箱。
“钥匙!”白砚冲向保险箱。
但顾瑜明比他更快。
某种东西在顾瑜明体内断裂了。不是物理的断裂,是某种一直紧绷的弦,一直压抑的闸门。左手腕的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淡蓝,是炽烈的银白。那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覆盖全身,然后向外扩张。
他抬起头。
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流动的光。
“你们……”他的声音重叠着无数回音,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都得死。”
深渊凝视完全解放。
但这不是顾瑜明熟悉的那个能力。这是被碎片能量彻底浸染、融合、变异后的东西。精神力量不再是无形的波动,而是具象化成银白色的光丝,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像无数触手,又像伸展的羽翼。
光丝扫过大厅。
所有被触碰到的人,动作同时僵住。他们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个银白色的空间——不是幻境,是顾瑜明此刻的精神世界。在那里,时间失去意义,记忆被翻搅,自我被解构。
白砚第一个崩溃。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非人的惨叫。他的记忆被反向灌输——不是被读取,是被“覆盖”。顾瑜明将自己此刻的暴怒和痛苦强行植入他的意识,像用烙铁在灵魂上刻印。
净焰的成员更惨。他们的异能回路被光丝直接入侵,从内部开始崩解。年轻女人七窍流血,尖啸变成了哀鸣;老者手中的权杖碎裂;其他三人瘫倒在地,抽搐不止。
短短五秒,大厅里还能站着的人,只剩下顾瑜明。
光丝缓缓收回。银白色的光芒褪去,顾瑜明的眼睛恢复正常,但瞳孔深处多了一抹无法消散的银色。他踉跄一步,跪倒在江时晏身边。
“撑住……”他嘶哑地说,双手按在江时晏胸口,“你不能死……听见没有……你不能……”
左手腕的印记再次发烫。这一次,不是警告,是某种指引。碎片的知识在意识中浮现——关于能量,关于生命,关于……交换。
顾瑜明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力量集中到左手腕的印记上。然后,他引导碎片能量流出,不是攻击,是修复。银白色的光丝再次出现,但这次温柔得多,它们钻进江时晏的伤口,渗入断裂的骨骼,修复受损的内脏,重建破碎的异能回路。
但这是有代价的。
顾瑜明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流失——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失去光泽,呼吸变得费力。每修复江时晏一寸伤口,他自己就衰老一分。
但他没有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江时晏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伤口不再流血,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微微睁开眼睛,瞳孔重新聚焦。
“……顾瑜明?”他的声音微弱。
顾瑜明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感到极度的虚弱,像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了。他倒在江时晏身边,视线开始模糊。
“你做了什么……”江时晏挣扎着想坐起来,看见顾瑜明灰白的头发,瞬间明白了,“不……你疯了……”
“钥匙……”顾瑜明用尽最后力气,指向不远处的保险箱,“拿……走……”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江时晏咬牙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带来剧痛,但他强行忽略。他踉跄着走到保险箱前,打开——青铜钥匙躺在里面,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抓起钥匙,塞进口袋。
然后他回到顾瑜明身边,将顾瑜明背起来。这个动作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但他撑住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白砚等人还在昏迷,守卫东倒西歪。唯一的动静是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惊动了地面上的警方。
江时晏背着重伤的顾瑜明,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小门。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
他推开小门,外面是地下河道。冰冷的河风吹来,带着腐烂的水草气味。快艇就拴在码头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江时晏将顾瑜明小心地放在快艇上,解开缆绳,发动引擎。快艇冲入黑暗的河道,将拍卖会的混乱和警笛声甩在身后。
河道的尽头是出海口。快艇冲进夜幕下的大海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江时晏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顾瑜明,又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右手——伤口在刚才的能量涌动中彻底撕裂了,但奇怪的是,现在没那么疼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钥匙,感受到它温热的触感。
然后他望向远方的海平线,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在刺破黑暗。
“坚持住。”他对顾瑜明说,也对自己说,“我们还没输。”
快艇划破海面,驶向未知的黎明。而背后,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刚刚结束的噩梦。
但他们都清楚,噩梦还会继续。
只要碎片还在,只要深井和净焰还在,只要那些古老的秘密还在等待揭开。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而他们,已经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