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佛瞳》晴笙悠没睡醒

3、第 3 章

　　雾隐寺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顾瑜明踩过倒塌的山门，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半人高的荒草。寺庙主体建筑大半坍塌，只有主殿还勉强维持着框架，椽木裸露在月光下，像一具古旧的骨架。

　　凌晨三点十七分，山间起了雾。

　　白雾从山谷深处涌来，贴着地面流动，很快就漫过脚踝。能见度迅速下降，五米外就看不清了。江时晏走在前面半步，右手虚握着，掌心有暗红色的微光闪烁——那是烬灭之手的预备状态，随时可以释放。

　　“能量读数在上升。”顾瑜明低声说。他眼镜上的数据显示，周围环境的异能辐射值已经达到正常水平的八倍，而且还在缓慢增加。

　　“碎片在呼吸。”江时晏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听见了吗？像心跳。”

　　顾瑜明凝神。起初只有风声和虫鸣，但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种极低频率的脉动，从脚下深处传来，每次振动都让空气中的异能粒子跟着共振。他的左手腕疤痕又开始发烫。

　　星图晶体在江时晏口袋里微微震动。两人对视一眼，朝着脉动最强的方向走去。

　　绕过主殿，后面是一片更加破败的僧寮区。最深处有一口古井，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磨得光滑。井绳早已腐烂，辘轳上挂着干枯的藤蔓。

　　脉动从井底传来。

　　“地下入口？”江时晏探头往井里看。深不见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他能感觉到，井里的空气在缓慢流动——下面有空间。

　　“我先下。”顾瑜明从背包里取出照明设备和绳索。他在井口固定好锚点，将绳索抛下去。绳索下落了大约二十米后绷直，触底了。

　　“二十米深度，空气成分正常，没有毒气。”顾瑜明检查了探测器数据，“但下面有强烈的精神干扰场，我的探测范围会被压缩到十米内。”

　　“我的能量感知也一样。”江时晏摸了摸井壁，“石头上刻了东西。”

　　顾瑜明凑近。在青石内侧，确实有细密的刻痕，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符文。他用指尖轻抚，精神丝线渗入石质——然后被弹了回来。

　　“禁止探测。”他皱眉，“这些符文有反精神力的效果。”

　　“保护措施。”江时晏已经开始穿戴下降装备，“看来我们的目标很谨慎。”

　　两人一前一后下降。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越往下温度越低。降到十五米时，周围已经完全黑暗，只有头灯的光束切割着浓墨般的黑。空气里有陈旧的水汽味，还有一种更古老的气息——尘土、霉菌，以及……香火。

　　下降到二十米，脚下踩到实地。

　　不是井底，而是一条横向的通道入口。通道只有一米五高，需要弯腰进入。石壁上刻满了同样的符文，密密麻麻，像某种经文。

　　“地宫的防入侵系统。”顾瑜明扫视通道，“这些符文组成一个完整的阵列，对异能者会产生压制效果。我现在的精神力只能发挥出六成。”

　　“我也是。”江时晏试着凝聚了一小团火焰，火光比平时暗淡许多，“有意思。建造这里的人，非常了解异能者的弱点。”

　　两人弯腰进入通道。石壁紧贴着身体两侧，空间压抑得令人窒息。通道呈缓坡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米后，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灯光，是某种自然光——淡蓝色的，清冷如月光。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顾瑜明直起身，然后停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穹顶高约三十米，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模仿出星空的景象——但不是现代的星空，而是古老的星图，星座排布与现在完全不同。最中央是一轮“月亮”，由一块脸盆大小的乳白色晶体构成，散发着柔和的冷光。

　　而整个空间的中央，是一座石台。

　　石台呈莲花状，共有九层，每层都刻满经文。在莲花的最顶端，悬浮着一块晶体。

　　它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如镜。颜色在不断变化：从深蓝渐变成银白，再到淡金，最后回到深蓝。每次变色都伴随着一次脉动，整个空间的晶体跟着明暗闪烁，像在呼吸。

　　“本源碎片……”江时晏轻声说。

　　但顾瑜明的视线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石台四周，盘坐着九具骸骨。

　　不是普通的骸骨——骨骼呈现出玉质的半透明感，在碎片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们以同样的姿势盘坐，双手结印，头骨低垂，像在守护，又像在朝拜。

　　“得道高僧坐化后的舍利骨。”顾瑜明走近几步，“佛教中只有修为极高的僧人，死后火化才会留下这种玉化骨骼。但九具同时出现在这里……”

　　“他们在守护碎片。”江时晏也看出来了，“或者说，他们在‘封印’它。”

　　确实。顾瑜明能感觉到，这九具骸骨组成一个精妙的能量阵列。他们生前修行的念力，死后依然凝聚在骨骼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碎片禁锢在莲花台顶端。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触发阵列的反击。

　　“需要破解阵列吗？”江时晏问。

　　“先等等。”顾瑜明绕着石台走了一圈。他的精神探测虽然被压制，但还是能勉强感知到阵列的结构。九具骸骨的能量彼此连接，形成一个闭环。强行破坏任何一具，都会引发整个阵列的能量爆发。

　　但他在第三具骸骨前停下了。

　　这具骸骨与其他的不同——它的头骨是抬起的，空洞的眼窝“看”着碎片的方向。而且，在它的指骨间，夹着一卷东西。

　　“有东西。”顾瑜明示意江时晏过来。

　　江时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能量切割刀拨开指骨。那卷东西掉下来，展开——是一张古老的皮质卷轴，用某种动物的筋捆着。

　　“能碰吗？”江时晏问。

　　“应该可以。这具骸骨的阵列连接比较弱，可能是后来加入的。”顾瑜明戴上手套，捡起卷轴。皮质柔软得不可思议，经历了不知多少年依然柔韧。他解开筋绳，缓缓展开。

　　卷轴上是用金粉书写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古代文字。但奇怪的是，当顾瑜明的目光落在文字上时，那些字符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他能理解的内容。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记录方式。

　　“致后来者，”卷轴开头写道，“若汝能见此文，说明汝已触及‘星轨’之秘。余名慧觉，雾隐寺末代住持，亦是‘守碎人’之一。”

　　顾瑜明继续往下读。江时晏也凑过来，两人并肩站着，在碎片脉动的光芒中阅读这封来自一百二十年前的信。

　　慧觉在信中讲述了真相。

　　一百二十年前，星轨现象爆发。但这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一场“测试”。某个高维存在向地球投放了三百六十块本源碎片，用以筛选能够适应高维能量的个体。成功融合碎片者，可获得异能；失败者，则死亡或异变。

　　雾隐寺是第一块碎片的降落点。当时寺中有僧众四十三人，其中九人在碎片影响下觉醒了异能。但他们很快发现，碎片在赋予力量的同时，也在缓慢地改造他们的意识——碎片中存储着古老的知识，也存储着古老存在的“意志”。

　　“碎片非死物，乃活物。”慧觉写道，“其内藏有‘古识’，乃高维存在之记忆残片。接触愈久，古识愈易侵蚀汝之自我。吾等九人，皆已感受侵蚀之始。”

　　为了阻止古识扩散，九位僧人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布置了这个封印阵列。他们将碎片禁锢，用自己的骸骨作为阵眼，将古识压制在沉睡状态。

　　“然封印不可永续。每百年，碎片必醒一次，需有‘适格者’以纯净意识加固封印。然适格者难寻，需能与碎片共鸣，却又心志坚定，不为古识所惑。”

　　卷轴最后，是一段警告：“近来，余感封印渐弱。似有外力干涉，欲唤醒古识。若汝非适格者，速离。若汝为适格者，可将手置于第三骸骨之顶骨，以意识共鸣，加固封印。切记：古识善蛊惑，所见所闻，未必为真。”

　　卷轴读完，金粉文字开始褪色，最后完全消失。皮质卷轴化作飞灰，从顾瑜明指间飘散。

　　两人沉默了很久。

　　“所以碎片是个……活物？”江时晏先开口，声音干涩。

　　“是存储着高维存在记忆的载体。”顾瑜明看着莲花台顶端的晶体，“那些僧人不只是守护碎片，他们在看守一个‘囚犯’。”

　　“但慧觉说封印在减弱。深井可能已经尝试过唤醒古识，或者碎片自己快醒了。”江时晏计算时间，“从星轨爆发到现在，差不多一百二十年。正好是一个周期。”

　　顾瑜明走到第三具骸骨——慧觉的骸骨前。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摘下手套，将手掌轻轻按在骸骨的头骨上。

　　冰凉，坚硬，像玉石。

　　他闭上眼睛，释放出一点点精神力量，试探性地接触骸骨。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意识——

　　一个年轻的僧人，在深夜禅坐时，看见天降流光。

　　一块晶体落在庭院里，光芒照亮了整个寺庙。

　　九位觉醒的僧人，在月光下试验新获得的力量。

　　然后，是漫长的恐惧。他们开始做同样的梦，梦见星辰坠落，梦见巨大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梦见自己变成另一种存在。

　　最后，是决心。九人立誓，以生命封印碎片。

　　画面结束。顾瑜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上有泪。不是他的泪，是慧觉残留的情感——那种明知必死却依然向前的悲壮。

　　“你看到了？”江时晏问。

　　顾瑜明点头。“他们是英雄。”

　　“但英雄往往死得早。”江时晏看向碎片，“现在问题来了：我们是按照慧觉说的，加固封印？还是……”

　　“还是拿走碎片，用它来救我妹妹。”顾瑜明接上后半句。

　　这是最艰难的抉择。加固封印，意味着放弃碎片，也放弃救顾瑜汐的希望。拿走碎片，则可能释放其中的古识，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碎片突然光芒大盛。

　　颜色变化的速度加快了，从深蓝到银白只用了一秒。脉动也变得急促，整个空间的晶体疯狂闪烁。莲花台开始震动，碎石从穹顶落下。

　　“它醒了！”江时晏喊道。

　　顾瑜明感到左手腕的疤痕烫得像要烧起来。不只是烫，还有牵引——碎片在召唤他，或者说，在召唤他体内的残留能量。

　　九具骸骨同时发出嗡鸣。玉化骨骼上的经文亮起金光，试图压制碎片的暴动。但金光在减弱，那些经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封印撑不住了。”顾瑜明判断，“最多还有五分钟。”

　　江时晏咬牙：“做决定，现在！”

　　顾瑜明看着碎片，看着那不断变换的光彩。他想起妹妹沉睡的脸，想起七年来每一次无望的等待。然后他想起慧觉的警告：古识善蛊惑，所见所闻，未必为真。

　　但他没有选择。

　　“我要拿走它。”他说，“但我们需要先压制古识。慧觉说适格者可以加固封印，那应该也能暂时压制。给我三十秒。”

　　“怎么做？”

　　“共鸣。”顾瑜明走向莲花台，“用我的意识与碎片连接，争取主导权。但这期间我不能被打扰，否则我的意识可能会被古识吞噬。”

　　“明白了。”江时晏转身，面向来时的通道，“我守着你。三十秒，一秒都不会少。”

　　顾瑜明踏上莲花台第一层。压力瞬间增大，像有无形的手在推他。他咬着牙继续向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到第三层时，他的膝盖在发抖。到第五层，他感觉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但他没有停。

　　第八层。第九层。

　　他站在了碎片面前。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晶体的每一个切面。它不完全是固体，内部有液体般的光在流动。那些光构成复杂的图案，像星云，像神经网络，像某种无法理解的语言。

　　顾瑜明伸出双手，悬在碎片两侧。

　　然后他闭上眼睛，释放全部精神力。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他的意识像一支箭，射向碎片的核心。

　　撞击。

　　不是物理的撞击，是意识的碰撞。顾瑜明感觉自己被拖进了一个旋涡，无数画面、声音、感觉涌来——

　　星辰诞生。文明崛起。战争。毁灭。高维存在俯瞰低维世界，像人类观察蚂蚁。然后是一场实验，一次投放，一个筛选计划。

　　接着是更古老的记忆：宇宙初开时的光芒，维度折叠时的涟漪，时间诞生前的寂静。

　　太多了。信息量太大，顾瑜明的意识开始崩溃。他看见自己的记忆被翻出来，像书页一样被翻阅：妹妹的笑脸，父母去世时的雨夜，第一次觉醒异能时的恐慌，七年来每一个无眠的夜晚……

　　古识在寻找他的弱点。

　　然后它找到了——顾瑜汐。

　　“汝欲救她？”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概念传递，“吾可助汝。碎片中藏有‘意识重塑’之法，可唤醒沉睡者。只需……放吾自由。”

　　画面出现：顾瑜汐睁开眼睛，对他微笑。阳光洒在她脸上，像七年前一样。

　　“代价是什么？”顾瑜明在意识中问。

　　“微小代价。吾只需一具躯体，短暂栖身。汝妹之躯甚佳，空置已久。借吾三年，三年后，吾自离去，她将完好归还。”

　　谎言。

　　顾瑜明本能地知道这是谎言。古识一旦占据躯体，绝不会离开。它会慢慢吞噬原主的意识，彻底取而代之。

　　“拒绝。”他说。

　　画面破碎。阳光变成血色，顾瑜汐的脸开始腐烂。温柔的声音变成尖啸：“愚蠢！汝等蝼蚁，竟敢拒绝吾之慈悲！”

　　更多的记忆被翻出来，更深的伤口被撕开。顾瑜明看见自己内心最黑暗的部分：对无能救妹妹的自责，对世界的怨恨，偶尔闪过的“如果她死了或许更好”的罪恶念头……

　　古识在放大这些黑暗，试图让他崩溃。

　　顾瑜明跪倒在莲花台上，七窍开始渗血。现实中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下像有虫子在蠕动。

　　“二十秒！”江时晏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够。他还需要时间。

　　但古识太强了。它的意识存在了不知多少亿年，而顾瑜明只有二十九年。就像一滴水对抗整个海洋。

　　就在顾瑜明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他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温暖，坚定，像黑暗中燃起的火。

　　江时晏的手按在了他的背上。

　　“分一点给我。”江时晏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通过某种临时的精神链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烬灭之手的能量涌入。不是破坏性的，而是被江时晏精细操控，转化为纯粹的精神支持。就像在暴风雨中撑起一把伞，虽然不能改变天气，但能提供片刻遮蔽。

　　顾瑜明抓住这片刻喘息，重新组织意识。

　　他不再对抗古识的记忆洪流，而是引导。用慧觉骸骨中感受到的那种悲壮，用江时晏传递过来的那种坚定，用自己的执念——救妹妹的执念，不是通过屈服于古识，而是通过战胜它。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顾瑜明在意识中说，“我会自己找到办法。而现在——”

　　他睁开眼睛。

　　现实世界中，他的双手已经握住了碎片。

　　“——你要听话。”

　　碎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九具骸骨同时碎裂，化为玉粉。整个空间开始崩塌，穹顶的晶体纷纷坠落。但顾瑜明和江时晏站在光芒中心，像风暴眼中的寂静点。

　　古识在做最后的挣扎。它试图分裂碎片，试图引爆能量，试图同归于尽。

　　但顾瑜明不让它得逞。

　　他的精神力量与碎片深度融合，不是成为它的主人，而是成为它的“伙伴”。他感受着碎片的结构，感受着其中存储的古老知识，也感受着古识的恐惧——是的，这个高维存在的残片在恐惧，恐惧被低维生物控制，恐惧失去自由。

　　“我不会囚禁你。”顾瑜明在意识中说，“但也不会放你出去危害世界。我们可以……共存。”

　　古识的挣扎减弱了。

　　光芒开始收敛。碎片在顾瑜明手中分裂，一分为二，一半是深蓝色，一半是淡金色。深蓝色的飞向顾瑜明，融入他的左手腕疤痕；淡金色的飞向江时晏，融入他右手的指环。

　　融合的瞬间，两人的意识被拉入同一个幻境。

　　不是古识制造的幻觉，是碎片存储的真实记录——

　　他们看见一百二十年前，星轨爆发的真相：

　　地球悬浮在太空中，像一颗蓝色的玻璃珠。突然，三百六十道流光从宇宙深处射来，精准地落在地球各处。每道流光都是一块本源碎片。

　　接着视角拉远。他们看见发射流光的“源头”：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像星系般巨大，又像粒子般微小。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纯粹的意识集合体。

　　这个存在正在观察地球，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

　　它投下碎片，等待反应。

　　然后，它收到了“信号”——第一批觉醒的异能者，他们的意识波动被碎片传回。

　　存在似乎……满意了。

　　它准备进行下一步：大规模投放。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存在出现了。更古老，更庞大，像阴影般笼罩了整个星系。两个存在对峙，然后爆发冲突。战斗的余波摧毁了附近的三颗行星，地球侥幸未被波及。

　　最后，两个存在同归于尽，化作宇宙尘埃。

　　碎片失去了源头控制，成为无主的遗产。而地球上觉醒的异能者，成为意外的受益者。

　　幻境结束。

　　顾瑜明和江时晏回到现实，依然站在崩塌的地宫中。碎片的光芒已经完全收敛，两人体内各有一半晶体在缓慢融合，带来全新的力量感知。

　　“星轨是实验……”江时晏喃喃道，“我们是实验品。”

　　“但实验者已经死了。”顾瑜明感受着左手腕的变化。疤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蓝色的晶体印记，像一个小小的星辰。“现在我们自由了。碎片也自由了。”

　　古识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们意识中响起，这次温和了许多：“汝等……特别。竟能承受吾之记忆而不疯。或许……或许汝等是新的可能。”

　　“什么可能？”顾瑜明问。

　　“维度晋升之可能。”古识说，“碎片本为测试工具，用以筛选能承受高维意识之载体。汝二人，适格。假以时日，或可……”

　　声音渐渐消散。古识的独立意识彻底融入了碎片，不再是一个威胁，而成为纯粹的知识库。

　　地宫的崩塌加速了。大块的石头从穹顶砸下。

　　“该走了！”江时晏拉起顾瑜明，冲向通道。

　　他们刚进入通道，身后就传来巨响——整个地宫彻底坍塌，烟尘从通道口涌出。两人拼命奔跑，在狭窄的通道里几乎是在爬行。身后不断传来坍塌声，通道也在跟着塌陷。

　　二十米的垂直井道，他们用绳索拼命向上攀爬。爬到一半时，下方的通道完全被掩埋。

　　最后三米，江时晏先爬上去，然后转身抓住顾瑜明的手，把他拉上来。

　　两人瘫倒在古井边，大口喘气。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五十分。

　　雾隐寺在晨曦中安静地伫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一切都改变了。

　　顾瑜明抬起左手，那个晶体印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能感觉到碎片在体内，不是异物，更像是一个新的器官。它带来大量的知识——关于异能的本质，关于意识的结构，关于如何唤醒沉睡者。

　　但知识是破碎的，需要时间整理。

　　江时晏也看着自己的右手。指环已经和碎片融合，变成淡金色的纹身，缠绕着他的食指。“我感觉……能看见能量的本质了。”他伸手在空中一划，指尖留下淡金色的轨迹，几秒后才消散，“不只是操控，是理解。”

　　两人对视。

　　经历了刚才的意识融合，他们之间多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不是读心，而是能模糊感知到对方的情绪状态，能隐约知道对方的位置。

　　“碎片选择了一分为二。”江时晏说，“它认为我们需要共同持有。”

　　“也许它是对的。”顾瑜明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古识最后说的维度晋升……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大概知道。”江时晏也站起来，“异能者是低维生物接触高维能量的结果。但如果继续进化，或许有一天，我们能真正‘晋升’到高维存在。不是身体，是意识。”

　　顾瑜明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如果意识能晋升到高维，那是否意味着，他能从更高的维度观察妹妹的意识状态，甚至修复它？

　　希望。真正的希望，第一次如此清晰。

　　“深井知道这个吗？”他问。

　　“如果他们知道，就不会只把碎片当工具了。”江时晏望向东方，太阳即将升起，“但现在他们肯定知道了。地宫的动静太大，深井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确实。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不止一架。

　　“走。”顾瑜明背起背包。

　　他们快速离开雾隐寺，钻进山林。在树木的掩护下，向山的另一侧移动。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奔跑中，顾瑜明感觉到江时晏在看他。

　　“怎么了？”他问。

　　“你刚才在幻境里看见的……”江时晏顿了顿，“我也看见了。你的记忆，你的过去。抱歉，那不是故意的，是意识融合时的副作用。”

　　顾瑜明沉默了几秒。“我也看见了你的。你的导师，前任夜宴。他是在调查深井总部时失踪的。”

　　“嗯。”江时晏的声音低沉下来，“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如果深井也在研究维度晋升，那他们一定会抓捕所有潜在的‘适格者’。我的导师可能就是适格者之一。”

　　“我们会找到他。”顾瑜明说，“也会摧毁深井。”

　　江时晏看了他一眼，笑了。“判官先生，你这话说得像反派。”

　　“是吗？”顾瑜明难得地勾了勾嘴角，“那就当一次反派吧。”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但他们已经到达山脚。江时晏提前准备好的车就藏在这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两人上车，江时晏发动引擎，驶上公路，汇入清晨的车流。

　　城市在远处苏醒，高楼反射着朝阳的光芒。普通的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顾瑜明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左手轻轻按在晶体印记上。

　　碎片在体内安静地待着，像一颗沉睡的星辰。但顾瑜明知道，它随时可以醒来，带来力量，也带来责任。

　　他转头看江时晏。后者专注地开车，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淡金色的印记在他右手上微微发光，像某种神秘的纹身。

　　两个本应是对手的男人，因为一块碎片，命运纠缠在一起。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碎片，更多的秘密，更多的战斗在等待。

　　但顾瑜明不再感到迷茫。

　　他有目标，有力量，还有一个……合作伙伴。

　　车驶过跨江大桥，江水在朝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