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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霓虹透过彩色玻璃窗投射进来,在橡木地板上切割出斑斓的光块。

      顾瑜明站在名为“旧钟摆”的地下酒吧门口,第三次确认坐标。江时晏给的位置精确到经纬度小数点后六位,却没有任何门牌标识。眼前只是一堵爬满青苔的红砖墙,夹在两栋废弃仓库之间,墙缝里长着野草。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比约定时间早十三分钟。

      他抬手轻触砖墙,精神丝线如水银般渗入。三秒后,他找到了——第三块砖下方五厘米处,埋着一个生物识别模块,检测到他的DNA序列后,砖墙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砖块重组,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台阶是铸铁的,锈迹斑斑,扶手缠着早已枯死的藤蔓。顾瑜明往下走了二十三阶,转过一个直角弯,酒吧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空间比他想象的大。挑高近六米,原本应该是某个大型防空洞。吧台是一整块打磨过的黑色花岗岩,后面墙面上挂满钟表——挂钟、座钟、怀表、腕表,至少上百只,指针全部停在不同的时间。最古老的是一台十七世纪的教堂钟零件,最新的是还在闪烁数字的电子计时器。

      空气里有雪茄、威士忌和旧纸张的味道。

      “准时是个好习惯。”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江时晏坐在吧台最里面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他没穿昨晚那件丝质衬衫,换了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袖子依旧挽到手肘。吧台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给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镀了层蜜色。

      “但也容易显得急切。”顾瑜明走过去,在相隔两个凳子的位置坐下。

      “渴了吗?”江时晏推过来另一个杯子,里面是清水,“你看起来像刚跑完马拉松。”

      确实。顾瑜明从局长办公室直接过来,四个小时的质询,对方试图从他每一句证词里找出破绽。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感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许岩在哪里?”

      “安全。”江时晏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判官先生,在我们谈正事前,要不要先解决一个技术性问题?”

      “说。”

      “你身上带着三个追踪器。”江时晏放下杯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在眼镜腿上,一个在风衣纽扣里,还有一个……在你左手的腕表里。需要我帮你处理掉吗?当然,如果你希望你的同事们实时收听我们的对话,我也没意见。”

      顾瑜明没有动。他知道追踪器的存在——那是调查局的常规程序,所有外勤人员都必须佩戴。但他没想到江时晏能如此精确地指出位置。

      “你能探测到?”他问。

      “不需要探测。”江时晏笑了,“所有电子设备都会产生微弱的电磁场。而在我的‘视野’里,电磁场像呼吸一样明显。”他伸出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虚抓,“特别是当它们试图发送信号的时候。”

      话音刚落,顾瑜明感觉到三个微弱的刺痛——追踪器被摧毁了,不是物理破坏,是内部电路被某种能量瞬间过载烧毁。

      “现在我们可以诚实对话了。”江时晏说,“首先,感谢你昨晚没带一整支小队来抓我。”

      “我需要情报,不是功劳。”

      “直白。我喜欢。”江时晏从吧台下拿出一个老式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两人中间,“许岩的完整证词,以及他在押运车里看到的那个铅封箱子的详细描述。作为交换,我想看看调查局关于‘星轨周期异常’的内部报告。”

      顾瑜明的指尖在档案袋上停顿了一秒。“你怎么知道那份报告?”

      “猜的。”江时晏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如果我是调查局的高层,发现异能暴走事件三年增长百分之三百,我也会组织一个秘密研究小组,研究这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导致。而‘判官’顾瑜明,精神系异能者中的顶尖存在,逻辑严密,背景干净,妹妹的病例又恰好与碎片相关——你是最合适的负责人选。”

      分析完全正确。

      顾瑜明打开档案袋。里面是手写的笔录,字迹工整,记录时间是昨天凌晨。许岩的描述很详细:铅封箱子大约三十厘米见方,表面有复杂的封印纹路。在押运途中,箱子内部的能量读数一直在上升,最高时达到了探测仪量程上限的百分之八十。

      “他听见了声音。”顾瑜明读到最后一段。

      “是的。”江时晏接话,“箱子里有东西在‘说话’。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东西——类似婴儿的啼哭,或者动物的哀鸣。许岩说那声音直接作用于意识,让他在听到的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想要打开箱子’的冲动。如果不是手被铐着,他可能真的会那么做。”

      “精神污染。”顾瑜明合上档案,“碎片会影响接触者的意识,这是已知特性。但隔着铅封还能产生这种效果……”

      “说明箱子里的碎片很特别。”江时晏从口袋里掏出昨晚那枚合并的晶体,放在吧台上,“或者,说明碎片在‘召唤’同类。”

      晶体表面的星芒线条再次浮现,这次更加明亮。顾瑜明注意到,当晶体靠近自己时,他左手腕内侧的疤痕开始轻微发烫——这是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感觉到了?”江时晏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微表情。

      顾瑜明没有否认。他挽起袖子,露出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在晶体的微光映照下,疤痕边缘泛起了极淡的银色光泽。

      江时晏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个让顾瑜明意外的动作——他伸手握住了顾瑜明的手腕。

      手指温热,力道适中。顾瑜明本能地想抽回手,但江时晏低声说:“别动。”

      暗金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深邃。顾瑜明感觉到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能量从江时晏指尖流入他的皮肤,沿着疤痕的走向缓慢移动。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扫描。

      “你的疤痕里有残留的碎片能量。”一分钟后,江时晏松开手,表情罕见地严肃,“非常微量,但结构完整。它在休眠,但可以被激活。”

      “激活后会怎样?”

      “不知道。可能是好事——比如让你获得与你妹妹‘共鸣’的能力,通过能量链接感知她的意识状态。也可能是坏事——比如引发二次污染,让你也陷入昏迷。”江时晏顿了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残留能量,普通检测手段是发现不了的。调查局的医疗组给你做过全面检查吧?他们没发现异常?”

      顾瑜明摇头。他每年都做两次深度体检,包括异能回路扫描,报告一直显示正常。

      “那就说明,要么你们调查局的设备太落后,要么……”江时晏眼神锐利起来,“有人刻意隐瞒了这个发现。”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刺进顾瑜明的脊椎。他想起七年前妹妹出事后,调查局派来的医疗组负责人那张温和但疏离的脸。想起对方坚持将顾瑜汐的病例列为“特殊研究样本”,禁止其他部门调阅。想起这三年来,每次他申请调取更多碎片研究资料时,总会遇到各种“技术性问题”或“权限不足”。

      “我需要证据。”他说。

      “我有。”江时晏从吧台下面拿出第二样东西——一个平板电脑。他点亮屏幕,调出一份数据图表,“这是我过去两年收集的异能暴走事件统计。红色标记的是官方有记录的,蓝色是我通过各种渠道查到的未记录事件。注意时间轴。”

      顾瑜明接过平板。图表显示,暴走事件确实从三年前开始急剧增加,但有一个更隐蔽的规律:事件发生地点,总是围绕着某些固定坐标。而这些坐标……

      “是已知的本源碎片发现地。”他得出结论,“或者曾经发现过碎片的地方。”

      “没错。”江时晏放大图表,“更准确地说,是碎片被‘激活’或‘移动’过的地方。就像有人在用碎片作为诱饵,或者……作为某种实验的催化剂。”

      “实验目的?”

      “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江时晏调出另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病历扫描件。患者姓名被涂黑,但症状描述清晰:接触未知能量源后陷入昏迷,脑部异能回路完整但意识消失,生命体征稳定。诊断结果:空壳症。

      和顾瑜汐一模一样。

      “这份病历来自哪里?”顾瑜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欧洲的一个私人疗养院。患者是个十六岁的女孩,一年前在登山时捡到一块‘漂亮的石头’,三天后昏迷。当地医院查不出原因,最后被一个‘慈善基金会’接走治疗。”江时晏滑动屏幕,下一张照片是一个疗养院的外景,“而这个基金会的背后出资方,经过三层空壳公司转手后,最终指向一个你我都熟悉的机构——”

      照片放大,基金会注册文件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徽章标记:深井。

      顾瑜明感觉酒吧里的空气突然变重了。

      “不止这一例。”江时晏继续翻页,“过去七年,全球至少有二十三起类似病例,全部是年轻人,全部接触过来源不明的晶体状物体,全部陷入空壳症。其中十八人被各种‘慈善机构’或‘研究组织’接管,下落不明。而剩下的五人……”他看向顾瑜明,“包括你妹妹,因为各种原因留在了公共医疗系统里。”

      “你是说,深井在收集空壳症患者?”

      “或者在收集他们体内的碎片能量残留。”江时晏关掉平板,“还记得我昨晚说的吗?墨绮代表深井来买星图坐标。如果他们的目的只是研究碎片,大可以自己去挖,为什么要花高价从黑市买情报?”

      顾瑜明迅速接上思路:“因为星图不止记录了碎片位置,还记录了别的信息。比如……碎片的‘活性周期’,或者‘安全接触方法’。”

      “聪明。”江时晏赞赏地点头,“我破解了晶体里的一部分数据。星图确实不只是地图,它更像一本‘说明书’。每一块碎片都有独特的能量特征和激活条件。而第一块碎片,在雾隐寺地下的那块,它的特征描述是——”

      他调出最后一张图片。那是一段复杂的能量波形图,旁边有古老的文字注释。顾瑜明不认得那些文字,但波形图他很熟悉:那是深度睡眠状态下的脑电波图案,混合了异能回路活跃时的特征频率。

      “这块碎片,能够‘读取和存储意识’。”江时晏一字一句地说。

      吧台后的钟表突然齐声鸣响。

      不是真正的钟声,是上百个指针同时移动的机械声。顾瑜明抬头,看见所有钟表的指针都在疯狂旋转,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速度越来越快。墙面上挂着的古老钟摆开始左右摇摆,幅度大得不正常。

      “怎么回事?”他站起身。

      “警报。”江时晏也站起来,暗金色的眼睛扫视四周,“有人触发了外围警戒。能量读数……很高。”

      话音未落,酒吧入口处的砖墙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物质分解。砖块、混凝土、钢筋,在接触到某种无形力场的瞬间就化为了粉末,簌簌落下。烟尘中,三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白色长风衣的男人,三十岁左右,银发,戴一副没有镜片的金属眼镜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悠闲得像在逛公园。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一男一女,脸上都戴着全覆盖式的呼吸面罩。

      “晚上好,夜宴先生。”银发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有礼,“还有判官先生。真巧,两位都在。”

      江时晏已经移动到吧台侧面,手指按在墙面的一个隐蔽面板上。“‘傀儡师’墨绮的上司?我以为深井至少会派个有创意的人来。”

      “墨绮是个好员工,但她太心急了。”银发男人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砚,深井外勤部第五执行官。我来的目的很简单——交出星图晶体,以及你们刚才讨论的所有数据。然后我可以让你们选择自己的结局:体面的,或者不体面的。”

      顾瑜明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精神探测已经展开,结果令人心惊:白砚的能量读数深不见底,像一口不断下探的井。而那两个随从,他们的异能回路结构异常——不是自然觉醒的,更像是经过某种改造或嫁接。

      “你们改造了异能者。”顾瑜明突然说。

      白砚的笑容加深了。“判官先生果然敏锐。是的,深井在探索人类潜能的边界。自然觉醒的异能太随机、太不可控,我们需要更稳定、更高效的工具。”他指了指身后的男女,“他们原本只是C级异能者,经过‘优化’后,现在可以稳定发挥A级战力。而且忠诚度百分之百。”

      “代价是什么?”江时晏问,“他们的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是效率的敌人。”白砚轻描淡写地说,“好了,闲聊时间结束。给你们十秒——”

      他没说完。

      因为江时晏按下了墙上的按钮。

      所有钟表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转动。不是机械停止,是时间——至少在这个空间里的时间——出现了异常。顾瑜明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开始“减速”:飘落的灰尘悬浮在半空,炸开的砖墙碎片凝固成抽象的雕塑,白砚脸上微笑的弧度变得极其缓慢。

      只有他和江时晏还能正常移动。

      “这是我安全屋的最后一道防线。”江时晏语速很快,“‘钟摆领域’,效果是让领域内的时间流速降低到正常的三十分之一。但维持不了多久,我的能量储备只够坚持三分钟——领域时间的三分钟,对外面来说就是九十秒。”

      “足够。”顾瑜明已经开始行动。

      他首先冲向那两个被改造的异能者。在时间减速领域里,他们的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顾瑜明的精神丝线刺入他们的意识——没有通常思维活动的涟漪,只有冰冷、规整的程序化反应。就像两台精密但空洞的机器。

      他改变策略。记忆编码器出现在手中,笔尖点在那个男性改造者的额头。

      “编码覆盖:休眠指令。”

      银色光芒渗入皮肤。改造者的身体僵住,眼中光芒熄灭,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顾瑜明转向女性改造者,重复同样操作。两具身体软倒在地。

      还剩五十秒。

      白砚在缓慢地眨眼。即使时间被减速,他的意识似乎仍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顾瑜明看见他的眼珠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视线跟随着他们的移动。

      “他很特别。”江时晏来到顾瑜明身边,“时间减速对他效果有限。”

      “精神抗性极高,可能受过专门训练。”顾瑜明说,“不能直接攻击意识,试试物理手段。”

      江时晏点头。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白砚。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不是火焰,是更基础的能量形态——纯粹的热力学熵增,物质趋向混乱的本能。

      “烬灭:结构崩解。”

      白砚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他的白色风衣从边缘开始化为飞灰,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但就在裂纹即将深入时,白砚突然动了。

      不是快,是“突兀”。就像一段视频被剪掉了几帧,他直接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五米外的位置。时间减速领域对他失效了——或者说,他用某种方式“跳”出了领域的影响范围。

      “有趣。”白砚拍了拍肩膀上残留的灰烬,“时间操控加上能量崩解,两位的配合比我想象的默契。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摘下了那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框。

      镜框在他手中变形,伸展,重组,最后变成一把细长的银色刺剑。剑身没有光泽,反而像在吸收周围的光线。

      “——为什么深井会知道你们的会面地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顾瑜明头上。

      知道旧钟摆酒吧位置的,只有他和江时晏。而江时晏显然不会出卖自己。那么唯一的可能……

      “追踪器。”江时晏也明白了,“你在摧毁追踪器之前,它们已经发出了最后一段定位信号。”

      “聪明。”白砚微笑,“不过只对了一半。追踪器确实传回了位置,但那不是我来的主要原因。”他看向顾瑜明,“判官先生,你离开调查局大楼时,是不是遇到了某个‘偶然’经过的同事?对方是不是‘不小心’碰了你的肩膀?”

      顾瑜明回忆。是的,在电梯口,他遇到了档案部的林晚。对方端着一大摞文件,不小心撞到他,文件散了一地。林晚连声道歉,还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纳米级追踪器,皮肤接触即可附着。”白砚晃了晃刺剑,“现在它应该在你后颈的位置,正在持续发送生命体征数据。顺便说一句,林晚是我们的人。她在调查局潜伏了六年,表现一直很出色。”

      顾瑜明没有去摸后颈。他知道白砚说的是真的——调查局的内部清洗已经进行过三轮,但深井的渗透显然比想象中更深。

      “所以你的目标是我。”他说。

      “你的价值比星图更大。”白砚承认,“顾瑜明,二十九岁,精神系异能者中罕见达到S级潜力的个体。七年前接触碎片残留能量而未完全失控,反而与碎片建立了某种稳定链接。你的妹妹顾瑜汐是完美的‘意识存储样本’,而你是完美的‘意识链接桥梁’。深井需要你们两个来完成最后的拼图。”

      “什么拼图?”

      “这就不是免费情报了。”白砚抬起刺剑,“现在,最后一次机会。自愿跟我走,你妹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你也能参与最前沿的异能研究。拒绝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江时晏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砚先生,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他慢悠悠地说,“你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准备,甚至在我们身边安插了卧底。但你还是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太自信了。”江时晏右手握拳,左手按住顾瑜明的肩膀,“你以为时间减速是我的极限。你以为烬灭只能破坏物质。你以为……我们俩是刚刚认识,毫无默契的临时搭档。”

      暗金色的眼睛和银边眼镜后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没有语言,但某种理解在瞬间达成。

      顾瑜明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力量集中。不是探测,不是攻击,而是“共鸣”——与他左手腕疤痕里残留的碎片能量共鸣,与江时晏手中的星图晶体共鸣,与这间酒吧里上百只钟表的机械节律共鸣。

      江时晏的右手张开。这次没有红光,只有纯粹的能量流动,像无形的潮水涌向顾瑜明。

      两人的异能回路在那一刻短暂地链接在一起。

      白砚意识到了危险,刺剑刺出。剑尖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黑色的裂痕,那是物质被彻底抹除的痕迹。

      但太迟了。

      顾瑜明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深处,不再是人类的结构,而是星图般的复杂光纹。他开口,声音重叠着江时晏的嗓音,像二重奏:

      “领域叠加:时之回响。”

      酒吧里的一切开始倒流。

      不是时间倒流——是“记录”的回放。所有钟表的指针逆向旋转,炸开的砖墙粉末重新凝聚成砖块,倒在地上的改造者重新站起,退回到入口处。白砚的刺剑缩回,变回眼镜框,回到他脸上。

      一切都回到三十秒前的状态。

      除了三个人的记忆。

      白砚踉跄一步,金属眼镜框从鼻梁上滑落。他脸上第一次出现震惊的表情:“这不可能……时间倒流?不,不对,物质状态没有完全恢复,这是……”

      “记忆回廊。”顾瑜明说。他的嘴角在流血,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已经开始,“我们无法逆转时间,但可以‘重写’过去三十秒内所有观察者的记忆。现在,在你的记忆里,你刚走进酒吧,还没开始说话。而在现实中——”

      江时晏已经出现在白砚身后。

      他的右手按在白砚的后颈,暗红色的光芒如蛛网般蔓延。“烬灭:异能回路封锁。”

      白砚的身体僵住。不是不能动,是他的异能回路被暂时“冻结”了——江时晏将破坏性的能量精确地注入他的回路节点,形成临时的能量栓塞。这种封锁最多持续半小时,但足够了。

      “现在,”江时晏在白砚耳边轻声说,“该我问你了。深井在雾隐寺布置了什么?你们对碎片的研究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那二十三例空壳症患者,被你们带走的十八个人,现在在哪里?”

      白砚在挣扎,但他的能力被封锁,身体也被江时晏控制。他咬紧牙关,显然不打算配合。

      顾瑜明走过来,记忆编码器抵住白砚的额头。

      “你可以不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会自己看。但警告你:强制读取记忆会对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变成植物人。”

      白砚的瞳孔收缩。几秒后,他屈服了。

      “雾隐寺……有陷阱。”他喘息着说,“不是针对你们的,是针对碎片的。深井在三个月前就定位了那块碎片,但无法取出——它被某种‘意识锁’保护着,只有特定的精神波动能解锁。我们原本计划用改造的异能者强行破解,但风险太大。”

      “所以你们需要我。”顾瑜明说,“需要我和碎片的共鸣。”

      “没错。”白砚苦笑,“但计划提前了。因为碎片最近开始‘活跃’,它在主动释放能量脉冲。如果不在四十八小时内稳定它,整个雾隐寺区域都会发生大规模现实扭曲。”

      “另外十八个患者呢?”

      “在总部……接受‘意识提取’。”白砚闭上眼睛,“碎片存储的意识可以被读取,但需要载体。那些患者是天然的载体,他们的身体保存完好,意识却已消失,正好用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深井在用空壳症患者的身体作为“容器”,试图提取碎片中存储的古老意识。

      江时晏看了顾瑜明一眼。后者的脸色苍白,但表情冷静得可怕。

      “总部位置。”顾瑜明说。

      “我不知道具体坐标。我们每次去都是通过空间传送,而且传送过程中意识会被模糊化处理。但我有部分建筑结构的记忆……”白砚艰难地说,“我可以画出来。”

      江时晏松开了手。白砚瘫倒在地,大口喘气。顾瑜明从吧台抽屉里找出纸笔,丢给他。

      白砚开始画。手在颤抖,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结构还能辨认:一个圆形的中央大厅,周围辐射出十二条通道,每条通道连接着不同的功能区。其中一条通道标注着“样本存储区”。

      “这是地下设施,深度至少五百米。入口可能在海上,因为我记得传送前听到过海浪声。”白砚画完最后一笔,扔下笔,“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现在,杀了我,或者放了我。”

      江时晏和顾瑜明对视。

      杀了他,深井会知道任务失败,但不会立刻知道细节。放了他,他可以回去报告,但可能会暴露更多信息。

      “抹除记忆。”顾瑜明做出决定,“让他忘记今晚的一切,只保留‘任务失败,遭遇未知抵抗’的模糊印象。”

      “你确定?记忆抹除有风险。”

      “总比杀人好。”顾瑜明蹲下身,记忆编码器再次抵住白砚的额头,“而且我们需要一个信使,告诉深井:他们的对手,不止一个人。”

      银色光芒亮起。

      五分钟后,白砚和他的两个改造者随从被扔出了酒吧。江时晏修复了入口的砖墙,启动备用防御系统。酒吧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两人回到吧台前,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江时晏先开口:“你的能力消耗很大。需要治疗剂吗?我这里有。”

      “不用。”顾瑜明擦掉嘴角的血,“我们能维持那种叠加领域多久?”

      “不知道。刚才那是第一次尝试,理论上最多十秒,我们撑了三十秒。”江时晏倒了杯威士忌,推过来,“喝点,对精神有安抚作用。”

      顾瑜明接过杯子,但没有喝。“白砚说的意识锁,你怎么看?”

      “应该是某种精神认证。碎片在等待特定的‘意识频率’。”江时晏看着顾瑜明手腕上的疤痕,“而你的频率,很可能就是钥匙。”

      “所以雾隐寺必须去。”

      “必须去。”江时晏点头,“但得计划周全。深井知道那里有陷阱,可能会埋伏。而且碎片活跃的问题很麻烦——现实扭曲不是闹着玩的,轻则空间错乱,重则维度撕裂。”

      顾瑜明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很突然。江时晏转动杯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因为有趣。”他说,然后笑了,“这个答案不够真诚,是吧?那说真的:因为我也在找人。前任夜宴,我的导师,五年前在一次调查中失踪。最后传回的信息里提到了碎片,提到了意识存储,提到了‘古老的意识正在苏醒’。我相信他的失踪和深井有关,和碎片有关。”

      “你想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江时晏喝了口酒,“而且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的意识被存储在某个碎片里……我想带他回家。”

      顾瑜明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许久,他举起杯子。

      “合作继续。”

      江时晏碰了碰他的杯沿。“合作继续。”

      两人喝完酒。江时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雾隐寺的行装。顾瑜明则坐在吧台前,看着墙上的钟表。

      上百只钟,上百个不同的时间。有些快了,有些慢了,但都在走动。

      就像这世上的线索,看似杂乱,却最终会指向同一个真相。

      而他,已经踏上了寻找真相的路。和身边这个亦敌亦友的男人一起。

      酒吧外的夜色正浓。雾隐寺在城西二十公里处,他们有一整夜的时间赶路,并在日出前进入地宫。

      顾瑜明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异常感觉——江时晏在他昏迷时取出了纳米追踪器,并清除了残留。但那种被监视、被算计的感觉,还在。

      调查局里有深井的人。

      他的同事中,有想要利用他和他妹妹的叛徒。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愤怒,只觉得……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准备好了吗?”江时晏背着一个战术背包走过来,手里拎着另一个包,扔给顾瑜明。

      顾瑜明接住,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各种装备,包括一套轻便的防护服,几支能量补充剂,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身是半透明的晶体材质。

      “能量切割刀,对异能防御有特效。”江时晏解释,“算是合作伙伴的礼物。”

      顾瑜明收起背包。“走吧。”

      两人走向酒吧出口。江时晏在门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间。

      “旧钟摆,建于十五年前,是我的第一个安全屋。”他轻声说,“今晚之后,这里可能就不能用了。”

      “会有新的。”顾瑜明说。

      江时晏笑了笑,按下开关。砖墙滑开,阶梯上升,夜风涌了进来。

      他们走进夜色,走向雾隐寺,走向那块能读取意识的碎片,走向更深的谜团。

      而身后,上百只钟表的指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记录着时间,记录着秘密,记录着两个本该是敌人的男人,如何成为彼此唯一的盟友。

      钟摆从未停歇。

      故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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