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没》耽折柳

18、重逢

　　1
　　季冉芝小时候最讨厌烟味了，每次只要有大人在自己身边吸咽她就会捂住鼻子，然后再跑到别的地方。
　　但人长大了，终归是会变了。
　　她把车停在一家烟酒小卖部前，顺着出出进进的人进店。
　　店里生意不错，排了一长列队。
　　收银员身后就是放置烟品的玻璃展柜。里面排列了许多牌子的烟，看价格——一个比一个贵。
　　琢磨半天后季冉芝突然想起李普抽过的烟牌。
　　她绕过人群，从柜子里拿了一盒九五之尊。
　　收银员结账，结到她时看着她手里的那盒烟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你才几岁啊姑娘?你……”
　　“给我家里人买的，不是我抽。”季冉芝打断她的话。
　　闻言，收银员这才半信半疑地给她结了账。
　　出了门，季冉芝找了个避风无人的墙角——点了根烟。
　　第一次抽，她一次没点着火，试了两三次才成功。
　　烟雾里伴着尼古丁和焦油冲过来，天冷，她颤抖着把烟放进嘴里，轻吸一口，再吐掉。
　　这样循环往复多次，抽了半根便扔掉了。
　　转身准备走时，有两个这条街上的混混走过来，盯着她说：“挺有钱啊兄弟，也是混?”
　　季冉芝不想搭理他们，冷脸说：“不是。”
　　两个人又拦住她：“放心，我们没别的心思，就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跟你们一起混吃混喝啊?有这功夫不如去称霸一条街。”
　　“那也行啊。唉，反正都是一条道上的，当兄弟成不?”
　　“你们有病啊?看你们混的挺好。滚，再多说话，我不客气。”
　　季冉芝放狠话，脸色阴下来。
　　两小子看她这样也起了战意。
　　于是，三秒钟后，远昙巷口便有三个黑衣服高个子的青年们打了起来。
　　其中一个被踹倒，另一个被季冉芝勒住脖子。
　　三分钟，完胜。
　　不过季冉芝也受了伤，脸上挂了彩，肚子和小腹上各被人踹了一脚，手臂也擦伤了。
　　两个人输得心服口服，对她说：“你打架挺行啊，厉害。”
　　三人不打不相识。
　　“我叫陈逸，他是裴勇。”
　　“季冉芝。”
　　“季姐……季哥，你说要称霸一条街，是这条街吗?”陈逸问。
　　“嗯。”
　　“但听说这条巷子上的不良挺多的，咱仨能行嘛?”
　　“不然你重新回去上学啊？”季冉芝回怼他一句。
　　“你们不是这条道上的?为什么拉我组队?”
　　“我们确实不是这条道的。刚才看你在抽烟……而且你长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季冉芝轻笑，觉得挺不可思议。
　　2
　　今年春节季冉芝被辜绽椿带到了赵晨炜老家过年。
　　毛凤和辜绽椿等大人在厨房里准备饭菜，她在沙发上坐着。
　　外面天色黑尽，天幕亮起被各种炮火光照亮，各色烟花窜上天空，转瞬即逝。
　　季冉芝身边放了一些炮，仙女棒。往常过年她都会点几根仙女棒在院子里跑，但现在她只喜欢坐在椅子上看别人玩。
　　往后的新年，她估计都不会再快乐了。
　　3
　　高三来得很快，去得也快，转眼就临近高考。
　　几个少年聚在一起为高考做考前商讨。
　　周歆仪：“你们紧张吗?”
　　李宜晴：“肯定啊。”
　　林祎：“我的分有点悬，不知道能不能够到师范。”
　　李普：“都有可能啊，实在不行就艺考。”
　　“我要考央美!”周歆仪举起手大声朝楼下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又有其他人照作。
　　季冉芝看着自己的这些朋友，在心里真诚为他们祈祷。
　　她答应刘杪，坚持到了高三，以后如何，还得看她自己。
　　每个少年人的青春都熠熠生辉，校园留得住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却留不住他们的青春年华。
　　4.
　　季冉芝最终还是参加了高考。
　　两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挑靠窗的位置坐，然后静瞌上眼，睡觉，一动不动。
　　一切好像都变了，但也好像没变。
　　如果说时间和事能改变一个人，那么季冉芝就是其中典型的例子。
　　她的快乐是少有的，但也已被埋没在了那个冬天。
　　-
　　考场里考生很少，除了发卷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发出。
　　气氛严肃，决定他们是否能考上梦想大学的时候到了。

　　-
　　其实，尽管季冉芝再怎么伪装，林祎他们也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前段时间他们趁季再芝不在家，偷偷去拂星公园找了辜绽椿。
　　他们知道后，结合她和晋之冉的事不禁心生佩服——她到底要怎么坚强才能撑到现在的?
　　他们想象不到。

　　坐车时他们一直在留意季冉芝的情绪，生怕她突然情绪失控。
　　-
　　一上午过得很快。
　　他们从考场出来时看到了外面成群的家长——都在寻找自己的孩子。
　　第一眼，他们没有看到自己的父母，而是先看到了刘杪。
　　见他们出来，刘杪连忙朝他们招手，脸上溢着笑。
　　“刘老师，你怎么来了?”李宜晴他们问。
　　“我自己的学生当然得来看看啦。觉得怎么样?”她看着几个比自己还高的孩子，嘴角的笑意收不住。
　　看着她眼角因岁月沧桑而显得更深的鱼尾纹，季冉芝不禁觉得心酸。
　　之后刘杪拉住季冉芝的手，说：“你的小说过审了，冉芝，过不久就能出版了。”
　　季冉芝配合着笑了笑：“好，谢谢你……杪姐。”
　　5
　　高考出分很快，1班群里消息不断，不少人都在群里报喜。
　　一阵电话铃响起，季冉芝按下接听键。
　　周歆仪：“冉芝，高考成绩出来了，你考得怎么样?”
　　季冉芝退出界面，查了下自己的成绩总分。
　　619。
　　她挺意外。
　　“还行，你呢?”
　　“我拿到央美录取通知书了。”周歆仪在那边语气很开心。
　　“恭喜啊。”
　　按她这个分数，是能上大学的，但班里大多人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自己却没有，她又觉得不安。
　　挂完电话，她躺在床上长叹一声——好累。
　　-
　　她的录取通知书来得晚，快晚上才收到。
　　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但又被那些爱她的人捞起来了。
　　6
　　录取季冉芝的大学是四川大学。
　　早上乘车去报到时几乎全家人都来送她，周歆仪，李宜晴他们来不了，就在微信上跟她告别。
　　李宜晴和周歆仪都去了央美，林祎上了复旦。
　　李普和夜星皓高考稳定发挥，考上了北大。
　　当年那群热闹的少年们，如今都已成年，各自奔赴向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7
　　季冉芝的大学生活与别人并无差异，学习上态度放松，成绩却很稳。
　　上了大学，周边没有她熟识的人，她深感孤独，对于别人的主动示好也表防备。
　　大学四年，她一直独来独往，没交任何朋友。
　　8
　　毕业这天，她的心灵得到放松，如愿获得了自由。
　　这年，她二十二岁正满。
　　9
　　这几年在四川，她几乎把这里转了个遍。
　　在成都，她见过许多男男，女女的情人在街巷里牵手拥抱。她一个人，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最后在这里吃了顿饭，她便随着人流上了回林英市的车。
　　路程长，她上了车便睡了，但本能的防备能力让她睡得很浅。

　　-
　　“锦华城到了，要去林英市的乘客请下车到锦华城转车。”
　　季冉芝被乘客们拥挤的脚步声吵醒，她跟在人群队尾，手推着黑色行李箱下了车。
　　林英市，一别四年，久违了。
　　她漫步在曾经熟识的道路上，一时不想立刻回家。
　　她路过一个首饰店，停步。
　　店铺名叫婚姻戒指旗舰店。
　　她走进去，在摆着琳琅满目戒指的展柜前徘徊。
　　售货员在她旁边跟着。
　　季冉芝拿起一款深海元素的戒指，开口：“你们家的戒指为什么叫婚姻啊?”
　　“这个跟我们老板的身世有关。她有一个女朋友，谈了很多年，但老板家里不同意。之后老板就想尽办法要摆脱家里父母，但不成想，老板的女朋友……结婚了。老板放不下这段感情，但又不想陷太深，开了这家店，算是自己和她做了了解……老板名叫黄婚，她女朋友叫李姻，结合起来，就成婚姻。”
　　售货员跟她进她老板的经历。
　　“真惨啊，像我一样。”季冉芝在心里低叹。
　　最后，她买了那款深海系列的对戒，揣进兜里。
　　刚到家，季冉芝就收到了几条消息。
　　陈逸：【季哥，听说你回来了？】
　　裴勇：【欢迎回来季哥。】
　　她正准备打字，陈逸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季哥，有人来远昙巷挑事，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