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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黄昏已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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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冉芝本意不想来,但回来之后确实不想在家待着,奔着去凑热闹的劲头去了远昙巷。
这时是冬初,天气不算太冷。
她从这里走时是冬天,回来时也是冬天,像走了不久又回来,无人知晓。
远昙巷在她走的这四年里进行了一次翻修,街道变宽了很多。
巷子口,一个身穿白色冬装的高个子女人被几个不良围住。
其中一个打量了她一番,轻笑:“没见过你啊,刚搬过来的?”
女人面无表情,冷声道:“我家以前就在这儿,回来看看不行吗?”
黄毛显然对她的话很不满,作势把手伸进口袋里,想往外掏东西。
还没掏出来,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其他人都是一惊。
“我就走了四年,这远昙巷街霸的名号,你们忘了?”
晋之冉转头,季冉芝的样子映入她的视线:她穿着一身黑,嘴头发比刚剪那会儿长了一点——在四川时她几乎每隔一周都要去修剪一下头发长度,她头发长得快,才过了几天就长长了。
季冉芝嘴里本来叼了根华子,但看见巷口的女人时她立时把烟拿了下来,藏在身后。
几个混混看见她,连忙认怂:“不敢不敢,季爹,不知道她是……”
“滚——””季冉芝冷声恐吓。
那几个人荒忙逃跑。
转头一个眼神,陈逸和裴勇也溜了。
现在这段时间,独属于她们。
分别四年,再次重逢后她们都不知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
晋之冉鼻子嗅到了一股烟味,她皱眉,一把拽起季冉芝藏在身后的手。
那根烟已快燃尽。
季冉芝微微偏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晋之冉沉声问道。
季冉芝把手里那根烟扔了,用脚踩灭,随后遂道:“我抽不抽烟,跟你没关系吧?”
晋之冉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没想到,季冉芝会这样回答自己。
“那你为什么会在远昙巷?你家不在这里。”
“我朋友跟人闹矛盾了,叫我来帮忙。”
撒谎。
“朋友?你刚才说,你是这里的街霸?季冉芝,才四年,你怎么……”
“四年怎么了?一个人的改变无关时间。倒是你,四年前潦草说了一番话要跟我分开的时候态度那么坚硬,怎么现在开始关心我了?今天突然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季冉芝是真的很想知道事实。
“我要结婚了。这次回来,是专程来看老家的,也顺便看看你。”
晋之冉的话如万千刀刃,深深扎进季冉芝的心口。
有血溢出来,一滴滴淋落。
“所以你本身就喜欢男人,当初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你可怜我是吗?晋之冉,你玩儿我?”季冉芝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也泛起微红。
晋之冉没说话,转过身,又说:“所以我及时和你分手了呀,那时才几个月,不会陷得太深,如果你觉得难过,那应该是你太把这份感情当真了。”
说完,晋之冉头也不会地走了。
季冉芝强忍着没流泪,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把自己打醒。
晋之冉没走几步便趁季冉芝不注意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里。
刚站好,被扇巴掌的响声便传了过来。
她跟她就隔了一堵墙,声音很清晰。
听见声音的瞬间,晋之冉努力稳持的情绪终于支撑不住,化作眼泪不停往下落。
她把脸埋在双膝间,抽泣不止:“对不起,对不起……冉芝,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寒风拂过,吹起了她乌黑垂肩的秀发。
李庆撑着伞在她身前蹲下,满脸担心:“小冉,别哭了,以后,我扶着你走。阑姨不同意,我也很同情你。我知道你还是喜欢季冉芝。你不喜欢我,也没多讨厌。被自己妈妈逼着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很难受……我知道。你既然选择骗她,就这样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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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年,张阑把晋之冉看得很紧,生怕她和季冉芝感情的先例再次出现。
她尽可能的让她多和李庆相处,经常说什么女孩子应该完全选个好人嫁出去。
她没办法,就连自己和李庆的婚事也是完全经了张阑的手。
晋之冉试过反抗,可奈何张阑以死相逼。
有些事情,就算你敢于提出意见也依旧无法憾动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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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方,叫朋友来吗?”李庆问。
“不叫吧,怕她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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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央美毕业后李宜晴从事了服饰设计工作,现今已小有名气。
去了好几家婚纱店,但都没有合晋之冉心思的。
之后从店里出来,李庆才想起她来。
旁边一家副食店门口贴着一张小海报。
上面是件婚纱的设计图,下面留着李宜晴的电话。
“喂?”
电话打过去,李宜睛接通。
“是我,李庆。我看到路边有一张你设计的婚纱设计图,我打电话问问,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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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庆和晋之冉的婚事,季冉芝是唯一不知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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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婚礼地点还在林英,场面很大。
晋之冉这方只来了亲戚——她不让李宜晴他们来。
化妆师给她化好妆,将捧花交给她。
西式婚礼,她的白色婚纱群摆拖地,长长的肩带自然垂落,银色钻石镶在裙面上,在黄昏下显得很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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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电话铃响起,李宜晴正在忙,没看备注,直接按了接通。
“喂,李宜晴。”
李宜晴手里的动作停下,沉默一秒,虽心有顾虑,但还是保持镇定。
她问:“怎么了?”
季冉芝:“晋之冉她,在哪里?”
李宜晴怕的就是她问这个。
“我不知道啊,她没跟我说。”
李宜晴想装傻骗她。
“你别骗我。我知道你知道,我找人查了买你婚纱的人,是李庆。你不可能不知道。”
季冉芝语气沉闷,丝毫不给她隐瞒解释的机会。
李宜晴没话说了。
几次逼问,李宜晴终于告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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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刚刚开始,主持人还在讲话。
席上坐的各方亲戚笑容满面,心思全在吃上,无人在意晋之冉的情绪。
到了新郎携新娘走红毯的时候。
李庆只是一只手虚挽着她的手臂。
从婚礼开始,晋之冉就没笑过。
李庆一脸复杂。
没人知道,不远处一栋楼的观光电梯里,季冉芝正从上俯视下来。
她特意挑了这个视野,看到婚礼的场面很广。
电梯直至顶层——天台。
怪她太把这段感情当真,以至于陷的太深。
季冉芝最后朝她的婚礼场处望了一眼。
有礼炮响起,声音接连不断。
晋之冉快走到红毯最末段的时候脚下突然没站稳,摔倒了。
李庆把她扶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冉,我没抓好。”
晋之冉摇头,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右膀上那条肩带掉了!
随后,“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有人跳楼了!”
“快叫救护车!”
有人惊呼出声,一些老人小孩被吓得当即离场。
场面混乱,有人报了警。
晋之冉心里莫名恐慌。
她不顾当前的场合,径直朝声音传来的高楼处跑去。
后面有人叫她,她置之不理。
李庆出于担心,大步跑着跟上前。
有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晋之冉扒开外围的几个人冲进去,愣住了:地上流了大片血,一个身穿黑色冬装的人躺在那里。
她跳的楼层高,四肢已经变形,一半脸血肉模糊。
晋之冉颤抖着摊坐在地上,眼睛瞪的很大。
她认出来了,这个人,是季冉芝。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发生在她眼前的——事实。
“季冉芝,你起来啊。”她的腿在这时跪下了。
她不断呼唤着季冉芝的名字,妄想着她能醒来。
二十二楼,多高啊。
后方有救护车的鸣笛声传来,与周围的议论声和哭闹声交汇,尽显场面混乱。
这样的场合最能让人陷入恐慌。
晋之冉急得流出了眼泪。
“女士,请问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有位警察凑上前来,问她。
医护人员已经做好了准备,想上前把人带走。
“别碰她!”晋之冉将他们拦住,声音鸣咽。
晋之冉闭上了眼,不愿再睁开,她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
突然,她手指触到一个硬东西。
她睁开眼,颤巍巍将季冉芝紧握的左手手指掰开——是那枚深海系列的戒指。
季冉芝无名指上戴着另一枚。
“阿冉……”晋之冉把她和李庆的婚戒摘下,颤着手把这枚深海戴上了。
上面刻着一道心电图。
深海:爱你挚深,亦是唯一。
晋之冉洁白的婚纱染上了季冉芝的血。
冬日风寒,人群包围中,她拥着她抽泣不止,万千人为之默哀。此日黄昏,林鸟惊飞,一切仿佛冰霜,至此凝固。
她结婚,她坠楼。
她的婚期,她的祭日。
黄昏已没,爱人没了心跳。
季冉芝,安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