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没》耽折柳

17、断了吧

　　　1
　　抄袭事件后张丹被处分停学两天，但两天过后便没再见到她的人。
　　有人说她转学了——受不了委屈，转走了。
　　这对于被她欺负过的人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晋之冉借周歆仪给的钱又租了一家店主的摊位。每从这张卡里支出一笔钱她就会在本子上记下一串数字，准备攒够钱后还给周歆仪。
　　她记完账合上本子，从桌子旁的一摞资料里抽出来一本习题册，翻开。

　　张阑正在客厅办公，打电话的声音传进晋之冉的房间，模糊不清。晋勇拿着扫把慢悠悠地扫着地。
　　张阑打电话间抽空看了他一眼，生怕他正扫着地把自己给摔了。
　　晋之冉的白色背包不知为什么掉在了地上，晋勇刚好打到这儿，便想着把书包拿起来。
　　书包拉链是开着的——一阵窣窣轻响过后，一份用笔记纸做的信封从这众多掉落物中脱颖而出。
　　信封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个爱心，本不再意这信的张阑顿时就收回了这个心思。
　　她当即挂了电话，从那堆书的最上面把那封信拿了起来。
　　看样子是封情书。
　　她沉着脸把信打开:
　　晋之冉，很幸运我们能分到一个班，这给了我更好能了解你的机会。
　　自开学开始我就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你，也几乎每节课都会有人来给你送情书。
　　看到这些我心里很复杂，总害怕有人会把你搞走。
　　我喜欢你，但你并不知道，因为我对你进行了不到两个月的暗恋。
　　我知道，如果我不说，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一直在等我能鼓气勇气的那一刻，把信送出去，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写信人：季冉芝
　　看到署名的一刻张阑一脸不可置信——这个自己只见过一次的人，竟然喜欢自己的女儿。

　　没多久，正在屋里写作业的晋之冉就看见张阑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了门。
　　她看见她手里好像拿了东西，但还没开口问就被张阑阻止了。
　　“晋之冉，你告诉我，季冉芝，上次来家里找你的那个孩子，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晋之冉看见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和手里的东西，大概明白了——张阑发现她和季冉芝的事了。
　　她早想过这件事如果被家长发现该怎么办。
　　没想过她和她的感情能有多长久，所以早做好了准备——跟家长摊牌，不连累她，选择分手。
　　但如果被发现的是季冉艺，她会怎么做呢?

　　晋之冉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所以没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明明设想过那么多次，可为什么还是会紧张？
　　晋之冉把手背在身后，握紧：“我和她在一起了。”
　　“啪！”
　　一个巴掌下来，重重打在她左脸上，火辣辣的疼。
　　张阑怒不可言，当着她的面把情书撕了，然后发了狠般把碎片往她身上砸过去。
　　她没哭，这是她预想之外的。

　　张阑从小不让她和学习差的人交往，逼着她学习。
　　她把她养成自己期盼的样子，自以为完美无瑕。
　　但事实却让她无法接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晋之冉说：“我给你一天时间，自己解决这事儿，以后，别让我再看见她出现在你身边。”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错归结到别人身上?！我有我的思想，不是你可控的，不要把你的孩子想的比任何人都优秀!”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张阑说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2
　　最后母女俩不欢而散。
　　晋之冉收拾好东西，往学校赶去。
　　她约季冉芝去了走廊。
　　这会儿人少，她打算跟她把事说清楚。
　　“怎么了?今天这么主动，竟然来找我了?”季冉芝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脸笑意。
　　晋之冉酝酿好久，道：“我们断了吧。”
　　事情来的突然，季冉芝闻言一愣：“什么断了?”
　　“我说，我不喜欢你了，我们断了吧。”晋之冉又重复一谝，语气比刚才更狠。
　　“为什么?小冉。”
　　“我当时答应你只是为了不糟蹋你对我的心意。现在我不想和你维持这种关系了。我难受……就这样吧，断了。”晋之冉甩开她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转身走开。

　　季冉芝看着她的背影渐远，留在远地不知所措。
　　3
　　放学回家，晋之冉什么也没说，进门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张阑走过来，浑身无力，眼神痪散，问：“怎么样了?”
　　“我跟她撇清关系了，所有她的联系方式我也删了。”晋之冉没回头，背对着她。
　　张阑听完心里疏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那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妈……给我转学吧，我想换个环境适应
　　适应。”她恳求地望着张阑，希望她能答应。
　　忘了说，除了美满，人世间最常见的，还有离别。
　　4
　　晋之冉和季冉芝说完那番话后便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她远昙巷找她，却被那里的房东告知他们已经搬空。
　　找遍了，她累了。
　　季冉芝蹲在远昙巷巷口，想去打晋之冉的电话，却发现自己被删了。
　　她走了，一点儿东西都没留下。
　　寒冬腊月，各校临近放假，春节也快到来，明明该开心的日子，她却好难过。
　　她在手机里做过很多小贴纸，上面写着想和喜欢的人做的事。
　　一起过年，是贴纸的最后一条。
　　天大地大，该去哪里找她?
　　5
　　周歆仪几个明显觉得季冉芝变了——沉默，忧郁，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冉芝，你不能总是这样啊，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你这种状态要怎么考大学啊?”
　　李宜晴也劝她，她周边的人，没一个不担心她的。
　　季冉芝高二的成绩就已经跌倒底了，状态不好，成绩也提不上去，这种情况，除非神仙显灵，不然单靠她自己完全不行。
　　每次回家辜保华和尚梅一方人都会把她的成绩和辜琪，辜宁书相比，这给她又施了一层压力。
　　大人们总说，学习得靠自己。可她已经放弃自己了，还有补救的必要吗?

　　“我考不上大学了，别管我了。”她无数次想对他们说这话，可她做不到。
　　6
　　之后的很多时间里，季冉芝几乎每天都要哭一次。辜绽椿发现她的不对劲后，终于带她去了医院。
　　心理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面色很和蔼。
　　季冉芝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精神不振。
　　医生让辜绽椿出去，单独把她留下。
　　“孩子，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在乎会有人指责你。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眼泪在她眼眶打转，然后颗颗落下。
　　她哭得太多了，眼里布满红血丝。
　　“姐姐，我好难受……他们都在逼我……”
　　喘不上气，在医生怀里哭了好久。
　　季冉芝室息，耳鸣、头晕、胸闷。
　　各种症状笼罩住她，让她挣扎不得。

　　十分多钟后她状态恢复，医生正式给她做了检测。

　　检测结果:
　　重度抑郁症，年龄:16岁，患者：季冉芝
　　7
　　季冉芝从来都很讨厌吃药，得了抑郁症也是，如果辜绽椿不催她，她是不会吃的。
　　现在唯一能让她提起些兴趣的也就只有写小说了——那本以她与她为原型的小说。
　　在学校，她尽量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朋友们看到自己破碎的内里。

　　“季冉芝，来我办公室一趟。”刘杪下课时叫她。

　　办公空里，刘杪拖了椅子出来让她坐下，说：“冉芝，老师最近发现了一个小说体裁竞选的活动，你的小说我觉着挺好。能让我带过去吗?”
　　“好，谢谢老师。”
　　“不是老师，叫杪姐。”
　　季冉芝‘扑哧’一声笑了——她好久没笑过了。

　　从办公室里出来，季冉芝靠在窗边吹风，深吸了一口凉气——算做放松。
　　世界如此逼她，竟还有关心她的人。她深感意外。

　　刘杪给她发来消息：【孩子，听老师的，把高中读完吧，好不好?】
　　季冉芝看着这条消息，轻笑一声——好可笑，有人逼她深陷谷底，也有人拼命地想把她拉起。
　　如果生命的天秤两边永远重量相同，又怎么会有人选择自杀呢?
　　8
　　回家路过理发店时季冉芝停下步子，推门进去。
　　“要剪什么?”理发师看着很累的样子，边打哈欠边把披巾围在她脖子上。
　　“剪短款的鲻鱼头吧。”
　　“行。”
　　理发师手法很熟练，经几十分钟精心修剪后季冉芝脖子上的披巾被摘下。
　　层次感很好，整体蓬松。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间，理发师随口道：“你是中性脸，剪这个显得帅。”
　　付了钱，她出门骑车往家赶。

　　路上等红绿灯时，十字路口处有一群中老年人聚在一桌下象棋。
　　有人点了烟，浓雾随风朝季冉芝这边飘过来，呛了她一下。
　　红灯时间有点长，50秒左右。
　　她转头，眼睛瞄到了旁边一位骑电瓶车的男生的手机。
　　他的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了一张女生的照片——长得不错。再结合男生手上的戒指，她猜照片上的女生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每次，她都只有看别人幸福的份，自己却活的一塌糊涂。
　　50秒红灯结束，她迅速冲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