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懿荋慕俗

6、Fire 6

　　桌上放着几张稿纸，上面都是珠宝设计最基础的一些图样。
　　“今天画的？”
　　韩佴问时，李挽望着她轻轻点头：“嗯。”
　　李挽看韩佴时的眼神很不一样，近乎狂热。
　　“干嘛这么看着我？嗯？”
　　韩佴放下图纸，手掌抚上李挽脖颈，拇指抚摸着喉结。
　　“我喜欢你。”
　　韩佴轻轻俯身：“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李挽抬着头，将脖颈完全暴露给韩佴：“我知道。”
　　韩佴指尖慢慢向下，忽然来了兴致：“去洗澡。”
　　李挽脸上满是惊喜：“嗯！”
　　在韩佴家的这段时间，李挽对韩佴言听计从。
　　龙王手段百年不变，上次沈茶去清场，很容易就端了那个窝子。
　　隆港地下场所无数，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茶作为警署督察，也不能另起门户单干，只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上次龙王送了个李挽，狮王这边端他一个夜场算是回礼。
　　那个夜场里面人还有不少，能找到国籍的都遣送回国，没有国籍或者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都被送进了收容所。
　　李挽应该是属于后者。
　　韩佴原先想的的确是掰倒龙王后把李挽送出国。
　　但她韩佴也非圣贤，孰能无过。
　　就像陆诵说的，带个人在身边，偶尔排解一下压力也是好的。
　　李挽这是第一次进韩佴卧室。
　　里面陈设十分简单，李挽一进门，韩佴注意力就到了他身上。
　　李挽穿的，是上次送来的那套特殊西服。
　　“我吃药了……”李挽跪在床边，将脸贴在韩佴手心。
　　韩佴起身坐在床边，小腿搭在床沿，脚尖被李挽拦住，踩在自己腿面。
　　“这么乖啊。”韩佴抚摸着李挽侧脸，慢慢低下头，看着李挽笑。
　　李挽小心起身，慢慢靠近韩佴，对上韩佴目光时，随即又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韩佴在笑。
　　李挽不敢看韩佴，只敢俯身，低头亲吻韩佴腿面。
　　“他们怎么教你的？”韩佴问。
　　“都教过。”李挽轻轻帮韩佴按摩，手心滚烫。
　　“站起来，以后别吃那个，对身体不好。”韩佴又是赤脚跳下床，走到一边拿出之前画的设计图。
　　“脱了。”
　　李挽有些意外，但还是乖乖脱了衣服。
　　刚才回来看到李挽之后，韩佴忽然有了灵感。
　　恒星固然奢美，但是珠宝毕竟还是戴在人身上的；喧宾夺主，反而愚蠢。
　　李挽骨相很完美，韩佴拿起设计图在李挽身上对比，拿起水性笔轻轻标出了骨骼走势，转而在设计图上标注。
　　“喜欢什么颜色？”韩佴开玩笑说。
　　李挽看到韩佴手里拿着红色，便说了红色。
　　韩佴落笔时，手指有意无意地略过李挽皮肤。
　　第一次见时屋里灯光暗，韩佴也没细看。
　　李挽身上有枪伤。
　　做过疤痕修复，但是那块皮肤还是和周围有细微的不同。
　　韩佴指尖勾起李挽的手，拉到了面前：“手可没有脸精致哦。”
　　李挽手心有茧。
　　也是处理过的，很柔软，但是掌纹变浅了；一般人不会在意，但是韩佴感官很敏锐。
　　“不打算说说吗？”韩佴拿着红笔，在弹孔上面画了个问号。
　　李挽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渐渐皱起了眉。
　　隆港地处塞勒尼亚和新维加斯两国交界处，当初塞勒尼亚爆发毒/品危机，联邦授命其邻国新维加斯协同解决。
　　毒贩异常猖獗，当年两国同时出动军队与缉毒警察，计划将塞勒尼亚毒贩连根拔除，却不想中途计划泄露，伤亡惨痛。
　　两千二百七十三人牺牲。
　　沉重的代价换来塞勒尼亚短暂的安宁，隆港是塞勒尼亚岛屿，地处塞勒尼亚与新维加斯领海交界处。
　　隆港以西，是艾瑞兰。
　　当初那场惨痛的斗争，被联邦命名为“信天翁”屠杀事件：毒贩将牺牲战士的尸体双腿斩去，放在身体两旁，模拟信天翁幼鸟在巢中的动作。
　　艾瑞兰军事实力强大，在信天翁事件之后，联邦下令，让艾瑞兰出动特种部队支援其他两国。
　　毒贩逃到塞勒尼亚南部丛林，没能根除。
　　龙王就是落下的毒瘤。
　　他手上除了毒/品生意，还有拐卖人口。
　　从世界各地拐来的孩子，身体好的，养成雇佣兵，或者做器官移植；姿色好的，养大供人玩乐。
　　不过像李挽这样，长得漂亮又有枪伤的，不一般。
　　他是特工。
　　凭色相接近目标，然后执行斩首计划，或者拿到信息。
　　沈茶这回，还真是给她挑了个正着。
　　但是李挽这段时间的表现又让她想不通。
　　李挽看她的眼神，不像是想要她的命，说的话，也没有故意打探什么，做的事，更谈不上有什么异常。
　　“你想做什么？”
　　刚才的问题，李挽没有回答。
　　当过特工，说明身手不差。
　　被当做床伴送到别人身边，说明对龙王而言，他的利用价值已经不高。
　　对韩佴有特殊情感依赖，说明心理状态异常。
　　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韩佴一步步上前，逼得李挽不断后退，最后二人一起倒在床上。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了，我头疼，帮我揉揉。”韩佴丢掉手中的东西，整个人放松趴在李挽身上。
　　韩佴有神经性头痛。
　　中学时陆铭熙给她找过医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的结论是韩佴太爱穷思竭虑。
　　陆铭熙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被医生否决。
　　“刚好相反，您的教育非常成功。”
　　“那她为什么会这样？”
　　“开智早，接触的多，就会想的多，这是智商高的表现。”
　　陆铭熙并没有被宽慰。
　　他儿时过得不舒心，不希望下一代过得也不舒心。
　　“有什么办法改变她的状态？”
　　“没办法，除非世界就此爆炸。”
　　李挽轻轻按摩，韩佴渐渐入睡。
　　当初在迦楼罗决定保李挽，除了带点怜香惜玉，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沈茶提前去挑人，挑的就是李挽这种人：给龙王卖过命，流过血，性子沉，会说话。
　　人在溺水时会拼命抓住一切可以救命的东西。
　　李挽还有求生意识。
　　韩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这种人比较容易为己所用，还能适时地和龙王打打太极，套套消息。
　　韩佴这样想着，心里逐渐安生：外面还有龙九一直守着，就算李挽对龙王忠心不二要杀她，也得不了手。
　　况且，韩佴已经吃准了李挽对龙王有异心。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韩佴一睁眼就看到李挽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李挽还在熟睡，眼皮微微翕动，是在做梦。
　　他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之前每天提心吊胆，根本睡不着；后面搞出睡眠障碍，整宿噩梦。
　　昨晚待在韩佴身边，难得心安。
　　韩佴单手撑着床仔细看了一会儿，留李挽继续睡在自己床上。
　　“沈茶，我这边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张帅脸对着我笑，你的家庭矛盾处理地怎么样啊？让不让你进屋啊？”韩佴整理好头发，穿着休闲服坐在小厅沙发上，楼下阿姨送来了早茶，眼神询问李挽时，韩佴看了眼卧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可去你的吧，他俩有可比性吗？”沈茶被气笑。
　　“有啊，李挽之前还是特工呢，不比楚邪能打啊。”
　　韩佴去过楚邪的酒吧，诗情画意，美轮美奂。
　　楚邪长得漂亮，年龄不大，看着二十五六上下；那次和沈茶一起去，第一次见面时，楚邪穿着一身白色正装，亲自调酒。
　　当初楚邪明显对韩佴有好感，结果当天晚上就被沈茶找到，强行告白。
　　楚邪被吓得六神无主，胡乱解释自己不是同性恋。
　　其实韩佴也不知道沈茶好这口，上学时追他的姑娘多，他本人也是风流多情，不过都是和女的玩。
　　“你后面什么打算？真这么关着人家？”
　　沈茶骤然沉默，随后叹气道：“我倒没这么混蛋，我打算……让他回去。”
　　“有觉悟。”
　　“然后按照正常流程追人家试试看。”
　　韩佴早有预料，笑出了声：“加油啊沈督察，不然人家发现我这边有人了不得伤心死。”
　　“滚。”沈茶这声骂得毫无情绪。
　　“算了，我今天联系珠宝师，快的话下午就能到隆港。”
　　“嗯。”沈茶正经起来：“哪里人？”
　　“艾瑞兰人，混血儿，很帅。”
　　“哦。”说完正事，沈茶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陆铭熙开始吃药，韩沈二人默契地没去打扰。
　　4chan自从当年那场游戏之后就此销声匿迹，韩佴也没有过多关注。
　　不过韩佴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柏又霆。
　　柏又霆性子高冷，不爱说话，但是有人主动找话题的话，也会礼貌回应。
　　当年在伦敦，韩佴一直和柏又霆一同解谜，韩佴决定放弃后，柏又霆也没了兴致，互换了IP之后，各自回营。
　　找柏又霆完全是靠人情。
　　这个人的气场和穿衣品味，都在无声彰显其身价。
　　这几年二人没有联系过，斟酌再三，韩佴发了邮件。
　　“好久不见。”对面回。
　　“找我做珠宝？”对面问。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才两天，就传到你那儿去了？”
　　“稍等，我在机场，下午到隆港。”
　　朋友一词，玄之又玄。
　　有人来往半生却能背后捅刀，有人萍水相逢却能相知甚笃。
　　韩佴和柏又霆，属于后者。
　　一见如故。
　　“嗯？起来啦。”事情顺利解决，韩佴脸色看着很是好看。
　　“嗯……”李挽心里忐忑，侧过身看了眼韩佴房间：“对不起，我昨晚睡着了。”
　　“没事。”韩佴继续喝着茶，示意李挽也过来：“既然上了我的床，那是不是该说说你的故事了？”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韩佴大概能猜到，李挽吃软不吃硬。
　　李挽走过来，拉开韩佴对面的椅子坐下，还在犹豫。
　　“算了，我问，你答。”
　　“嗯。”
　　“来杀我？”
　　“是。”
　　“你要杀我？”
　　“不是。”
　　“谁派你来杀我？”
　　“只是传话，我没见过他。”
　　韩佴点点头：“你以前在部队还是特工？”
　　“我……”李挽犹豫了。
　　韩佴哼笑一声：“不想说那就别说了。”
　　韩佴起身，打开保险柜，拿枪对准了李挽。
　　一声枪响，血肉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