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新学期第一天,霍言慕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朵干枯的茉莉花。

      花瓣已经变成浅褐色,边缘微微卷曲,但形状还完整。瓶口系着一根红绳,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霍言慕拿起瓶子,对着光看。

      “开了四朵,落了四朵。”慕旭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朵我没舍得扔。”

      霍言慕转过头。

      慕旭淮已经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两盒酸奶。

      草莓味,原味。

      “后来想想,”他把原味那盒放在霍言慕桌上,“应该给你留一朵。”

      霍言慕低头看着那个小瓶子。

      茉莉花在玻璃瓶里静静地待着,像把一整个冬天的阳光都收进了方寸之间。

      他把瓶子轻轻放在桌角,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谢谢。”他说。

      慕旭淮撕开酸奶盖。

      “不客气。”

      窗外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

      ——

      开学第一周,学校里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慕旭淮传闻。

      有人说他已经被慕家扫地出门,现在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有人说他分化失败变成了怪物,所以才被家族抛弃。还有人说看到他每天自己坐地铁上下学,和以前那个前呼后拥的慕少爷判若两人。

      传言传到高二三班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

      霍言慕去接水,回来时看到几个外班的男生围在慕旭淮座位旁边。

      “听说你现在租房子住?”为首的男生笑嘻嘻的,“那间房子多少钱一个月?三千?四千?”

      慕旭淮头也不抬,继续写作业。

      “喂,跟你说话呢。”男生伸手要去拍他的肩膀。

      “三千二。”慕旭淮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阳台朝南,”慕旭淮继续写,“楼下有早餐铺,对面屋顶有只橘猫。”

      男生愣了一下。

      “你……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慕旭淮终于抬起头。

      “你不是问吗。”他说,“我回答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从前那种习惯性的社交微笑。

      只是陈述。

      男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收回手。

      “装什么装。”他嘀咕着,带着几个人走了。

      霍言慕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慕旭淮旁边坐下。

      “刚才那个,”他说,“他爸是慕氏集团子公司的副总。”

      慕旭淮笔尖顿了顿。

      “我知道。”

      “下个月他爸可能会被裁员。”霍言慕说,“集团结构调整,那家子公司要裁掉三分之一。”

      慕旭淮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新闻。”霍言慕说,“公开信息。”

      慕旭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说,“以前这些消息,秘书会提前三个月整理好放在我桌上。”

      他顿了顿。

      “现在只能看新闻。”

      霍言慕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水杯放在慕旭淮桌角,和那盒没喝完的酸奶并排。

      “新闻就够了。”他说。

      慕旭淮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

      酸奶已经喝完了,盒子被叠成小方块。水杯是霍言慕的,杯壁还挂着温热的水珠。

      他忽然想起以前那些密密麻麻的简报、数据、分析报告。每个月一摞,用订书机订得整整齐齐,封面盖着“绝密”的红章。

      他从来不看。

      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不想看。

      那些文件里写的是他未来要打交道的人、要掌控的产业、要继承的帝国。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他是谁,他必须成为谁。

      现在他看新闻了。

      普通的那种。头版是社会新闻,财经版他看不太懂,娱乐版偶尔翻翻。

      但他发现自己反而更清楚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霍言慕。”他说。

      “嗯。”

      “晚上陪我去超市?”

      “好。”

      “洗衣液真的用完了。”

      “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

      二月下旬,小景转院后的第一次探视。

      霍言慕提前请了假,和慕旭淮一起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又转了四十分钟公交,才到达那家位于郊区的康复医院。

      小景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她坐在病床上,抱着那盆分株后的小绿萝,给他们展示自己新画的画。

      “这是哥哥,这是慕哥哥,这是阳阳。”

      画上三个人,两只猫——阳阳被画成了一团橘色的毛球。

      “阳阳是谁?”霍言慕问。

      “慕哥哥养的猫呀。”小景理所当然地说。

      霍言慕看向慕旭淮。

      慕旭淮耳根微微发红。

      “还没养。”他说,“就是……偶尔来阳台晒太阳。”

      小景眨眨眼睛:“那不就是在养吗?你给它起了名字,它还天天来,这就是养呀。”

      慕旭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霍言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他说,“这就是养。”

      慕旭淮瞪了他一眼。

      小景开心地晃了晃脚丫:“那我回去的时候,阳阳就认识我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病态的苍白都照得暖融融的。

      探视时间结束的时候,小景拉着霍言慕的手,小声说:

      “哥哥,慕哥哥好像比以前开心了。”

      霍言慕看着她。

      “你看出来了?”

      “嗯。”小景认真地点点头,“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

      她顿了顿。

      “以前不会。”

      霍言慕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慕旭淮,礼堂门口逆光而来的身影。那个人也笑,笑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是冷的。

      “他遇到好事了吗?”小景问。

      霍言慕想了想。

      “嗯。”他说,“他找到了自己。”

      小景歪了歪头,好像不太懂。

      但她还是笑了。

      “那就好。”她说。

      ——

      回程的公交车上,慕旭淮靠着窗户睡着了。

      霍言慕看着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的手垂在座位边缘,指节放松地蜷着。

      没有紧绷,没有防备。

      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猫。

      霍言慕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窗外的田野在快速后退,冬麦已经返青,一片一片嫩绿铺向远方。

      他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慕旭淮的手背上。

      那只手动了动,没有醒。

      只是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握住了什么。

      ——

      三月初,慕旭淮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妈妈。

      只有短短几行:

      “瑞士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有一间朝南的卧室,阳台上种了茉莉。”

      “不急着来。什么时候想来,提前告诉我。”

      “那张照片,你收好了吗?”

      慕旭淮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装照片的信封。

      三十年前的阳光,三十年前的笑容。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和手机并排。

      然后他回复:

      “收好了。”

      “茉莉也开了四朵。”

      “第五朵快开了。”

      发送。

      他没有说想不想去瑞士。

      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去。

      但他知道,有一天他会去的。

      不是为了留下。

      是为了看看妈妈种的那盆茉莉,和她住的那间朝南的卧室。

      ——

      三月中旬,霍言慕生日。

      他从来不过生日。

      母亲记得,但也就是煮一碗面,卧个鸡蛋。小景会画一张画,歪歪扭扭写“哥哥生日快乐”。然后就没了。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

      生日而已。

      但那天早上,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盒子。

      普通的纸盒,用牛皮纸包着,系着一根红绳——和那朵干茉莉花瓶口同款的蝴蝶结。

      霍言慕站在座位旁边,没有立刻打开。

      慕旭淮已经坐在旁边了,低头写着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

      霍言慕坐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钢笔。

      黑色磨砂笔身,银色笔夹,笔帽顶端刻着一个字母:Y。

      不是他名字的缩写。

      是他名字的第二个字。

      言。

      霍言慕拿起那支笔,对着光看。

      笔尖是新的,还没沾过墨水。

      “这支笔,”慕旭淮头也不抬,“写出来的字会好看一点。”

      霍言慕没有说话。

      他把笔放回盒子里,收好。

      然后他拿出今天要用的那支——旧的,笔杆上全是咬痕的塑料中性笔。

      “我先把这个用完。”他说。

      慕旭淮终于抬起头。

      “为什么?”

      “旧的还没写完。”

      慕旭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行。”他说,“那这支我先替你保管。”

      他伸手要拿盒子。

      霍言慕按住了。

      “不用。”他说,“放我这里。”

      他把盒子收进书包,放在最里层,贴着那朵干茉莉花的小瓶子。

      慕旭淮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哦。”他说。

      ——

      中午吃饭的时候,霍言慕发现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低头吃面的慕旭淮。

      “面馆送的?”他问。

      “不是。”慕旭淮说,“我加的。”

      霍言慕看着那个荷包蛋。煎得有点过,边缘焦了一小圈。

      “你自己煎的?”

      “嗯。”

      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带进来的。”

      “饭盒。”慕旭淮说,“保温的。”

      霍言慕低头看着那个荷包蛋。

      它躺在阳春面的清汤里,金黄的蛋黄微微晃动。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小景病房,小景说“慕哥哥好像比以前开心了”。

      他也想起那个在天台上说“我什么都不信”的人。

      那个连早餐铺的阳春面都没吃过的人。

      现在会煎荷包蛋了。

      霍言慕拿起筷子,把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有点咸。

      “盐放多了。”他说。

      慕旭淮顿了一下。

      “下次少放点。”

      霍言慕继续吃面。

      “嗯。”他说。

      ——

      下午最后一节课,物理。

      老师发下去年竞赛的真题卷,让大家当堂做。

      霍言慕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余光瞥见慕旭淮停下了笔。

      他看着那道题,眉头微微皱着。

      霍言慕没有问。

      他把自己做完的草稿纸推到桌子中间。

      慕旭淮看了一眼,没有接。

      “我自己想。”他说。

      霍言慕收回草稿纸。

      继续做自己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慕旭淮的笔终于放下了。

      他把卷子递给霍言慕。

      最后那道大题写满了,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过程。辅助线画了三遍,最后一遍终于画对了。

      霍言慕看着那些涂改的痕迹。

      “你自己想的。”他说。

      慕旭淮点头。

      “嗯。”

      霍言慕把卷子还给他。

      “下次更快一点。”他说。

      慕旭淮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这次用了多久?”

      霍言慕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

      “走吧。”

      慕旭淮跟着他站起来。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暖橙色。

      他们并肩走出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霍言慕。”慕旭淮忽然开口。

      “嗯。”

      “生日快乐。”

      霍言慕顿了一下。

      “你早上说过了。”

      “再补一次不行吗。”

      霍言慕没有说话。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口。

      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在门口分开的时候,慕旭淮忽然说:

      “明年还给你煎荷包蛋。”

      霍言慕看着他。

      暮光里,慕旭淮的眼睛亮亮的。

      “少放盐。”霍言慕说。

      慕旭淮笑了。

      “好。”

      ——

      三月末,茉莉开了第七朵。

      阳台上那盆越长越茂盛,新叶子挤挤挨挨,快要把金缮花盆遮住了。

      对面屋顶的阳阳越来越准时,每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出现在老位置。

      早餐铺的老板娘已经认识慕旭淮了。每次他去,都会多舀一勺汤。

      “小伙子一个人住?”她问。

      “嗯。”

      “家里人呢?”

      慕旭淮顿了顿。

      “在瑞士。”他说。

      老板娘点点头,没多问。

      只是下次他去的时候,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

      “送的。”她说,“长身体呢,多吃点。”

      慕旭淮低头看着那个荷包蛋。

      煎得刚刚好,蛋黄圆圆的,一点没破。

      他想起自己煎的那个边缘焦黑的版本。

      想起霍言慕说“少放盐”。

      他轻轻笑了一下。

      ——

      四月初,慕旭淮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慕氏集团新任继承人。下个月正式接手部分业务。你的那间公寓,如果续租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落款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旁支的。

      那个被选中替代他的孩子。

      慕旭淮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只是把号码存下来,备注名:旁支。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写作业。

      ——

      晚上,他和霍言慕在视频通话里说起这件事。

      “他给我发消息。”慕旭淮说,“说租房有问题可以找他。”

      霍言慕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

      “你怎么回的。”

      “没回。”

      沉默了几秒。

      “他多大?”

      慕旭淮想了想。

      “资料上写的十五。”

      霍言慕没有说话。

      慕旭淮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可能比我更惨。”他说,“七岁开始打针,十岁学应酬,十三岁看财务报表。”

      他顿了顿。

      “现在十五岁,要接手一个他根本不想要的公司。”

      视频那边,霍言慕看着屏幕里的他。

      “你想帮他吗。”

      慕旭淮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我自己都还没站稳。”

      窗外,对面屋顶的阳阳蜷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

      月光很亮,把一切都镀成淡银色。

      “霍言慕。”

      “嗯。”

      “你说他知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霍言慕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孩子十五岁,从七岁开始打针,十岁学应酬,十三岁看财务报表。

      他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就像一年前的慕旭淮不知道。

      就像三十年前的慕夫人不知道。

      “你可以告诉他。”霍言慕说。

      慕旭淮愣了一下。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阳台朝南的房子可以租,楼下早餐铺的阳春面加蛋最好吃。”霍言慕说,“告诉他对面屋顶的橘猫每天九点半来晒太阳,茉莉花落了可以做成干花收起来。”

      他顿了顿。

      “告诉他,还有别的活法。”

      视频那边,慕旭淮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铺开一片温柔的光。

      “……霍言慕。”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慕旭淮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知道,还有别的活法。”

      霍言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人。

      月光下,慕旭淮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睡吧。”霍言慕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视频挂断。

      慕旭淮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梧桐叶沙沙响。

      他想起那个十五岁的孩子。

      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想起三十年前飞往瑞士的妈妈。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找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他打字:

      “谢谢。公寓续租没问题。”

      停顿了几秒。

      又打了一行: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枕边。

      闭上眼睛。

      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

      四月中旬,小景的病情有了好转。

      医生打电话来说,最新的检查指标比预期好,如果继续保持,下半年可以考虑转回市里的医院。

      霍言慕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他放下筷子,听完医生说的每一个字。

      挂断电话,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慕旭淮看着他。

      “怎么了?”

      霍言慕抬起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张脸都照得亮亮的。

      “小景,”他说,“快回来了。”

      慕旭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盆绿萝,”他说,“可以还给她了。”

      霍言慕看着他。

      看着他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嗯。”他说。

      ——

      那天下午,他们翘了最后一节课。

      不是逃课,是请假。

      班主任看着两张请假条,沉默了三秒。

      “理由?”

      “去花鸟市场。”霍言慕说。

      班主任:“……”

      慕旭淮补充:“买花盆。”

      班主任看看霍言慕,又看看慕旭淮。

      最后她叹了口气,在两张假条上签了字。

      “去吧。”她说。

      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慕旭淮忽然问:“她怎么不问我们买花盆干什么。”

      霍言慕想了想。

      “可能猜到了。”

      慕旭淮愣了一下。

      “猜到什么?”

      霍言慕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慕旭淮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明白了。

      班主任大概猜到了。

      他们不是去买花盆。

      是去买一个家。

      一个等小景回来时,可以让她看到满窗台绿萝的家。

      ——

      花鸟市场人很多。

      他们挤过卖金鱼的摊位、卖多肉的摊位、卖仓鼠的摊位,最后停在一家专门卖花盆的老店前。

      慕旭淮挑了很久。

      最后选了一个淡绿色的陶盆,盆口画着一圈小小的白花。

      “这个。”他说,“和小景的画一样。”

      霍言慕接过来看。

      确实,那圈白花和小景画里的人物衣服上的花纹很像。

      “好。”他说。

      老板娘帮他们把花盆包好。

      付钱的时候,慕旭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刷卡,输密码,签单。

      他把小票折好,放进口袋。

      和那幅画、那半叠草稿纸、母亲三十年前的笑容放在一起。

      走出花鸟市场,暮色已经漫上来。

      他们并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公交。

      “霍言慕。”慕旭淮忽然说。

      “嗯。”

      “等小景回来,让她住我那间屋子。”

      霍言慕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阳台朝南。”慕旭淮说,“阳光好,养绿萝最合适。”

      他顿了顿。

      “我可以睡客厅。”

      霍言慕看着他。

      暮光里,慕旭淮的侧脸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客厅没窗户。”霍言慕说。

      “没事,我不怕黑。”

      “……”

      霍言慕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她住家里。”

      慕旭淮看着他。

      “你家里不是只有两间房?”

      “我妈一间,我一间。”霍言慕说,“我可以睡客厅。”

      慕旭淮愣了一下。

      “你也不怕黑?”

      霍言慕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线。

      “习惯了。”他说。

      慕旭淮没有说话。

      公交车来了,停在他们面前。

      门打开。

      慕旭淮站起来,走上车。

      霍言慕跟在他后面。

      他们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慕旭淮忽然伸出手。

      他握住霍言慕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以后不用习惯了。”他说。

      霍言慕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慕旭淮的指尖微微发凉,却很稳。

      “有我在。”他说。

      霍言慕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翻过手腕,反握住那只手。

      掌心贴着掌心。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暮色渐深,但车厢里很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