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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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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
家家户户飘出粽子的清香味儿,我合上行李箱,拖着它走出家门,拽着拉杆艰难地下楼梯。
逢年过节必须回家是我妈定下的规矩,至今无人敢破,就算之前我爸有万分火急的事情白天赶去公司加班,晚上也得风尘仆仆地准时到家。
我也已经有快半年没见过他们了,或许是年纪到了,格外恋家。
还记得小时候最渴望的就是去一个离家最远的城市,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想看手机就看手机,想玩游戏就玩游戏。
没有人认识我,更不会有人阻挠我。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江休没有跟着我去见父母,他的情绪仍然没有恢复,每天都十分消沉暗淡,仿佛秋季枯萎的花,漂亮精致却充斥着腐败的死气。
我给他做过几次心理疏导,不过这种事情就像深刻的伤口,不是随便贴个创口贴,说两句不疼不疼就能恢复原状的。
于是我给了江休私人空间,让他好好休息补充能量才是当务之急,见家长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们会喜欢我吗?”在我临出门前,江休望着我换鞋子时轻声问。
“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肯定会喜欢你的,毕竟我男朋友这么可爱。”我直起身拍了拍江休的肩膀。
我本来就没想把这事告诉父母,江休不能再忍受异样的目光了。
到家时温润正在准备午饭,我妈去和她的小姐妹们喝上午茶了不在家里,于是我先将温熹拉到一边告诉他“我谈恋爱了。”
“你新谈了个男朋友?”温熹皱起眉,下一秒连珠炮似的问题迎头砸来"多大了?工作稳定吗?家生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我被撞的晕晕乎乎的,好不容易理清了问题,才一一回答“他人还不错,对我挺好的,最近比较忙,以后你们有可能在电视上看见他。”
我眼里噙了些许笑意,注视窗外开得正盛的月季。
温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似乎是在确定我是恋爱脑发作之下的冲动之举,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的选择。
见我眼神宁静而柔和,不躲不闪地回视自己,温熹过了片刻说道“你喜欢就行,但是姐,你别怪我对你指手画脚,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已经耗不起了。年经的时候能爱能恨,但现在不管是爸妈还是我,都希望你能找个贴心的,爱你的人。”
心里仿佛被一股热流填满,四肢百骸都覆上了暖意,柔和无声的爱将惴惴不安的恐惧和自责抚平,注入源源不断的能量。
连日的奔波,情绪的大起大落让我疲惫不堪,只不过此时都烟消云散了。
家是港湾,是软肋,但也是铠甲。
我凑近温熹,看着自家弟弟刚出学校,还留有几分书卷气和清爽的脸,心底涌上一丝欣慰。
不管小时候有多少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骂这小子王八蛋,但看他长到这么大,虽然也有不好的回忆,但莫名其妙的成就感还是占了大多数。
想到幼年温熹闹出的乌龙和糊涂事,我没忍住笑了笑"我知道你们都记着我,放心吧,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能照顾好自己。”
温熹也笑起来,他揉了揉头发“得了吧,咱妈说女生多大都是女孩子,需要有人爱着,有人宠着,有人保护着。咱妈有咱爸,你有我。”
放假在家的时光轻松愉快,也总是过得十分快,白驹过隙似的转瞬即逝。
坐在回程的列车上,我望着人头攒动的车厢默默给自己的手速点了个赞
站票都一秒售罄了,我还能在大军中争得一席之地,实在是不容易。
白天回到家将杂七杂八的东西整理好,又把挂在网站上的假条撤了,勤勤恳恳写了八千多字,我才重重向后靠,放任自己倒在沙发上。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脑子里的神经仍然活跃,像是在集体玩跳皮筋似的。
很快我就爬起来,打开了和钟失的聊天框。
尽管这段时间有许多不算美妙的回忆,我还是尽量找到有意思的事情,或者工作中遇到的奇葩同事从头到尾详细地和她讲了一遍。
钟失全程卧槽卧槽个没完没了,语言系统匮乏到遭到我的鄙夷。直到听我谈起江休,她才发过来两个泪如泉涌的表情包
「又谈了个小十岁的弟弟啊?温纵你可以啊,本事和我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笑「难得见你贬自己夸我。」
钟失发来个傲娇小猫的表情包,配文「看你最近心情不太好,专属福利。」
「那我最后带你去潇洒一把,接下来就收心了,好好和你男朋友相处吧。」
钟失说罢,就没动静了。我甚至能想象的到,她那双漂亮莹润的杏眼滴溜溜转,想坏主意时兴高采烈的样子。
我本想拒绝的,可钟失太了解我了,第一时间猜到我的想法,气势汹汹「你可不能重色轻友!」
「行行行。」面对钟失掷地有声的控诉,我哭笑不得,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同意了。
…
推开大门,声浪与酒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女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儿,呛得人想咳嗽。
我还没往里走,钟失就迎了上来。
她穿着亮片小吊带裙,头发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随性地垂在脸侧,画着清丽的妆。
我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身上破洞牛仔裤,白色外套搭配里面印着喝咖啡小熊图案的长袖,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心。
"来来来,就等你了。"钟失抓着我的胳膊往卡座走。
"事先说好,我只起陪伴作用,你别想找人陪我干什么。"我举起四根手指“我可不想成为对不起对方的那个人。”
"哎呀知道了,你就是太正经。"钟失搡着我。
我拗不过她的蛮力,于是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
一旦有人过来想要搭讪,我就礼貌地打开手机相册,将江休的脸展示出来,并耸肩眨眼故作无奈地说“我有男朋友了。”
他们往往立刻就知难而退,我很满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多。
我看了下表,心里默默计算从这里回家需要多久。现在回去车不多,大概四十分钟,刚好能在午夜之前到。
我站起来刚准备和钟失告别,就看到人群中格格不入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穿着深蓝色的卫衣,戴着帽子和耳机,不像是来玩的,倒像是来找人的。
我眨了眨眼确认他的身份后,立即扭头和钟失说道"你先玩儿着。"继而快步走上前。
"你怎么在这里?"江休的脸黑如锅底,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威士忌,换成了只有几度的海盐味儿气泡酒。
"朋友带来的。"我仰起脸来看江休,笑着擦了揉他的脑袋"怎么?吃醋了?"
江休抿唇不发一言,但他垂着眼睛,显而易见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刚开始以为他是闹脾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见江休仍然没有抬头的意思,这才意识到应该是玩大了。
"你怎么了?"我发现江休低沉的情绪,蹙着眉站起身,碰了碰江休的侧脸。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下次去什么地方提前和你报备行不行?别生气了。"
江休这才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沮丧沉郁"你是不是根本没拿我当男朋友看啊?"
"你说什么?"我诧异地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一点都不重视我,没拿我当回事,难道我说错了吗?"
江休指了指不远处挥着手扭动腰肢,纵情歌唱蹦跳的男男女女,一米八几的男生竟然有些委屈"不然你怎么会光明正大来这种地方。"
我闻言愣了半天,没想到江休心思居然细腻敏感成这样。
我这人神经又天生较粗,不太在意细节,但既然江休注重这种事,我以后不会再让他误会。
想通这一点,我郑重认真地转向江休,柔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下次出门去干什么会告诉你,不让你找不到我,也不去酒吧这样容易你误会的地方了。"
“我原谅你了。”江休挺好哄,我严肃地道完歉之后,便恢复了黏黏糊糊的状态,抱着我的脖子树袋熊似的贴了上来。
我无语地拍了拍江休的胳膊“你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收敛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去外面等我,我和朋友说一声。”
江休不情不愿放开我,转身出去等我了。
他的状态恢复的好多了,眼里的光逐渐亮了起来,这是我喜闻乐见的,不由地松了口气,心情也轻松起来。
“不是吧?家里那位管的这么严?"钟失听我说完,就瞪大了眼睛,从温柔乡里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她撇撇嘴叹了口气,口吻酸的像是在醋里泡了四十八个小时“有家室的人就是我这种人不一样。”
我笑笑“你就嘴上不饶人,实际上也寂寞了吧?”
钟失欲盖弥彰地喊起来,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你瞎说八道,我要颜值有颜值,要钱有颜值,要内涵也有颜值,到哪里都不缺人喜欢!”
我表面笑着应和,实际上心里已经响起了熟悉的游戏音效。
KO!
扳回一成!
这时,钟失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皱眉,让那些小男生都下去,才勾着我的脖子低声问“你看到网上的视频了吗?”
我早对她看到哪儿靠哪儿,站不住的行为习以为常“什么视频?”
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上网,要做的事情太多,每天晚上一沾床眼睛就闭上了。
钟失也不含糊“殷真在采访里对你表白了。”
我接过钟失的手机一看,不由地微怔。
殷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成了公司的二把手,沉稳成熟的样子和那个前几天还穿校服讨我开心的人大相径庭。
“挺厉害啊。”我把手机还给钟失。
钟失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运气好了一点,他将来肯定要破产,亏待自己身边人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你别着急,他最恶心的部分还没来呢。”
她重新点击播放键,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
只听记者说道“都说成功的男人背后总会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不知道您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殷真闻言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的妻子,尽管她现在已经和我分开了,但我还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真的很爱她,而且想要挽回她。”
“她对我来说和生命一样重要,我不能失去她。只要她能回来,我的资产二分之一都会交给她。”
殷真不愧是老板,模棱两可的话算是拿捏明白了,恰到好处地给人联想的空间,又能在别人质问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绝口不提,倒是把我塑造成负心女的形象。
这一点在采访上方滚动的弹幕上就可见一斑。
「低声下气的男人真的不多见了,也不知道她老婆为什么会走。」
「嫌弃他之前功不成名不就呗,现在看到自己的前夫摇身一变成了商业新星,指不定什么时候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去呢。」
「殷真长得这么好,怕不是出轨了才让对方受不了离开吧?」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空口白牙瞎说。」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弹幕上成群结队地飘过不识好歹四个字,甚至连反驳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殷真是公关公司的,最懂得如何煽动舆论。
他想逼我乖乖就范,想把我推到公众面前,让我不得不原谅他。
卑劣的手段,符合他一贯给我的印象。
但之前那么大规模的网暴我都熬过来了,这点小打小闹兼职就和闹着玩儿似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我打算装死,和听不懂人话的人讲道理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生命。
反正没人知道我是谁,殷真从来没有在公司的同事或者合伙人面前提及关于我的只言片语。
因为殷真觉得我家室,财产,相貌没一个拿得出手的,说出去也是丢人。
如果不是采访,估计他身边的那些人里连一个知道温纵是谁的都没有。
所以说,何必呢。
你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你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老死不相往来何尝不是一种浪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