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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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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后，蝉鸣逐渐响亮高昂起来，风都带了些许燥热的气息，裹挟着细微的汗味儿和爽朗的吆喝叫卖穿堂而过，描绘出市井生活中真实的，充斥着烟火气的冰山一角。
路边在躺椅上，握着蒲扇一摇一摇的白背心大爷，捧着水灵灵的西瓜啃的小姑娘，嘴里叼着最便宜的老冰棍，大街小巷追逐嬉戏的男孩子无不在传达着一个讯息—夏天来了。
本该是充满生命力的季节，我却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站起来在家中踱步，墙上挂着的时钟快要被看出洞来。
江休说要回家吃饭，但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差了一个多小时。
发的消息都不回，打电话也是忙音，再加上让人焦躁不安的机械女声。
我后背出的汗冰冷冷的，贴着皮肤十分黏腻不舒服。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夏天的日照时间本来就长，第八点钟天才黑，正是因为如此，江休现在的情况才更让人担忧。
门终于响了，我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过去开门“发信息怎么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我抬眼看到江休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骤然僵住了。
江休满身满头是水，甚至没有擦干，还在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他两颊绯红，偏偏脸色惨白，眼睛直愣愣的，瞳孔比平时缩小了一倍，仿佛是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还没有缓过来。
我走近他，旋即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不是沁人心脾的花香，而是浓郁到甜腻，甚至带了几分恶心的劣质味道。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心里冒出来的想法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我不敢相信，立即就将它拔出，毫不犹豫地用力丢开。
不可能的，我真是疯了，怎么可能呢？
“你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我看着江休身上湿透的衬衫蹙眉，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我......”江休欲言又止，他深黑的瞳孔深邃安静到让人害怕，嘴唇开开合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心中担虑更甚，不自觉靠近了一步“你告诉我，发生什么都没关系。”
江休却在下一秒应激反应似的躲开了，他的速度极快，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
他的动作让我心里一沉。
江休今天的一系列表现都太不对劲，我已经无法将他归咎于简单的工作疲惫了。
“对不起。”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之后，江休便不发一言。
他紧抿着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用力到青筋暴突而起，因为疼痛不住地发着抖。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再次放轻了声音，伸出手虚虚握住了江休，担忧地注视他，声音有些发颤。
江休无言半晌，随即猛然抱住了我，脸用力埋在我肩窝，力道重到磕得我骨头疼。
他粗重的呼吸一声声砸在我心头，犹如偏体鳞伤的困兽，发出颤抖而压抑的低吼。
我不知他经历了什么，只能尽我所能地安抚他，加深了这个拥抱。
过了不知多久，我的胳膊都有些发酸，江休才总算松开了我。
他低着头，不让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吃饭吧。”他低声说道，嗓音嘶哑。
“好，我去盛饭。”我拍了拍江休的头走进厨房，片刻，端了两碗米饭出来。
江休在我对面坐下，他在这期间已经换好了衣服，沉默地吃起饭来。
我动筷缓慢，一直小心观察江休的表情，也尝不出嘴里的滋味
相对无言地吃完饭，江休便回屋了，背影沉郁瑟缩到让我担心。
半夜我洗完澡，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低下头注视江休精致舒秀的眉眼，好半天才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我放在床下的腿都因为长时间保持不动变得僵硬，我一动，就像是有成千上百只蚂蚁在啃咬似的难受。
片刻我翻身上床，将被子掀开一角躺到江休身边。
一偏头，才发现江休正怔怔望着我，眼睛里毫无睡意，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一直都没有睡着。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休便蜷缩成一团，尽量往床的边缘靠，仿佛尽力在远离我。
他眼里的恐惧和愤恨似乎要凝聚成实质“我明明是个男人，他们怎么能做那种事？”
“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我？那样对我？”江休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睛充血好似被逼入绝境的疯子，精神濒临崩溃，嘴巴却因为剧烈的抖动发声都极其艰难。
我眼里的神情复杂而痛苦，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徒劳无力的。
娱乐圈的潜规则，之前网上传的沸沸扬扬，我看到还唏嘘不已，心疼那些受害者，并且对背后的资本愤愤不平，但还有一丝庆幸，幸好我身边没有女孩子在圈内当值。
可我没想到的是，原来男生也会遭遇那些，甚至因为性别原因更加难以启齿，无人可说。
更何况那个被伤害的人，是我的男朋友。
“别怕。”我搂住江休，抱着他的背，把他的头搂在我胸前，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打江休的后背。
分明是紧密相贴，亲密无间的姿势，却不含任何情.欲，只有无限的心疼和无力。
清冷的月华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些许，打在浅蓝色的床单上，将布料渲染成不近人情的冷白。
怀里的人渐渐恢复平静，呼吸声微弱绵长，显然是睡着了。可我却怎么也合不上眼，满脑子都是江休的苍白的脸色和面对触碰时神经质的反应。
我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换成另一个人，江休大概率会直接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翌日我昏沉地醒来，下意识扭过头查看江休的情况，对上他苍白的安静的侧脸。
以往像小狗似的喜欢埋在我肩窝，黏黏糊糊撒娇的人此时此刻目光飘渺地望着天花板。
察觉到我的视线，江休把头转过来，呆呆地盯着我。
“我是不是很脏。”他问。
我从被子下面拉住他的手，无声地呼了口气“不是。”
这件事对我的冲击也不小，不然也不会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日后该怎样和江休相处。
有些伤害是要记一辈子的。
江休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用力反握住我的手，像是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想出的梦境，一旦他松开就化为乌有，再也找不见了。
“我姐姐也曾经这样被对待过。”江休攥着我的手低声说。
我一愣，心神巨震，随即心里一疼，弥漫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那块表是她送给我的，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江休的声音很闷，带着疲惫和无助“我没有骗你，我爸妈的确死得很早，好像是生了一种病，我不知道。反正最后只有姐姐和我活下来了，”
“我姐姐比我大七岁，但是爸妈去世的时候她也只有十七岁，连高考都没来得及参加，就出了这种事。”
“她每天早出晚归的复习，每天晚上屋里的灯亮到两点多，都是为了高考。可是全部都没有用了。我姐姐没参加高考，因为我们家的亲戚都不愿意收留我这个麻烦精，连我姐姐找上门，求他们照顾我一段时间都不肯。
我记得那天夜里，我们一共敲了十家人的门，可是它们短暂地打开之后，就又关上了。发出的声音很大，甚至我现在都还记得。
我姐姐抱着我从最后一栋楼里出来，已经半夜了，路上没有人，光很暗，黑暗里像是藏着很多怪物一样。
我姐姐一边哭一边拉着我走，我们两个没带公交卡和零钱，手机在姐姐和亲戚吵的时候被他们打碎了用不了，那天我们两个硬生生走了六公里回家。
我很累，也很困，但姐姐一直在和我说话。
那时候是冬天，我穿的薄，全身上下都是冷的，可是她的手很暖和，而且将我抓的很紧。
她告诉我，她要给我一个不会有人能把我拒之门外的，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姐放弃了高考，带着我来到这里打工，她说这儿是大城市，大城市的机会多，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从那之后，我的所有事情都是她一手操办的，我转了学，搬了家，我很孤独，但是想到姐姐许诺我的那些东西，我就什么都不抱怨了。
我只想和姐姐一起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还没开始，我姐姐就去世了。
被人强.奸杀害的。
因为我是男生，所以看不到图片。
我只知道姐姐生前受了很多苦，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我连她的尸体都不敢看，只是看到她的脸就忍不住哭，甚至做了好几天的梦。
梦里我姐姐拉着我的手，一直不停的跑，她不停的哭，不停的哭，但是她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跑着跑着，她就不见了，我无论去什么地方找都没有她。
然后我就知道，我永远都找不到她了。”
“所以我很恨那些强.奸犯，他们的眼神我多看一眼都会作呕。所有意图不轨的人都应该去死，所有给别人留下一辈子阴影的残渣都应该下地狱。没有人有资格被饶恕，他们都该去死，都该去死......”江休喃喃自语。
恶人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受害者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这一切，不过都是权势者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判断的。
上位者猖狂恶毒的大笑，普通人无能为力的眼泪，分明抗争过，却仍旧无济于事的绝望铺就了当今世界不为人知的，永远照不到阳光的阴暗面。
我终于明白了江休为什么如此宝贝那块掉漆老旧的怀表。
那是一个少年对姐姐的思念，也是一个弟弟对姐姐郑重许下的，还未来得及兑现的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