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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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林言就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周骇已经不在草席上。窑洞口透进灰白的光，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了，铁锅里冒着热气。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周骇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只还在扑腾的野鸡。
“醒了？”周骇把鸡放在洞口，“昨天下了套，逮着了。”
林言穿上外衣走过去。野鸡羽毛鲜艳，尾翎很长，一看就是山里的好东西。“今天吃这个？”
“炖汤。”周罕说，“补补。”
两人一起处理野鸡。周骇动作利落，放血、拔毛、开膛。林言在旁边打下手，递水，接内脏。鸡肠子洗洗干净可以吃，鸡胗留着炒菜。
处理好鸡，周骇把整只鸡放进铁锅，加了水和几片姜。林言去采了些野菌和野菜，洗净了一起放进去。火慢慢炖着，很快，窑洞里弥漫开鲜香。
趁着炖汤的功夫，两人继续昨天的活。周骇扛着柴刀去砍竹子，林言留在窑洞边整地。
昨天开垦的地还粗糙，大土块要敲碎，碎石要拣出来。林言蹲在地里，一块一块地拣石头，堆在旁边。石头可以垒灶台，也可以铺小路。
拣完石头，他开始松土。锄头很沉，挥不了几下就胳膊酸。但他没停，一下一下地刨。土翻起来，晒着太阳，过几天就能下种。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言脱了外衣，只穿单衣干活。汗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土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骇回来了，扛着七八根竹子，每根都有手腕粗，两三丈长。他把竹子放下，走过来看林言整的地。
“不错。”周骇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种子。”
林言接过布袋打开看。里面是土豆块和南瓜籽，都用草木灰拌过，防虫。
“等土晒两天就能种。”周骇说，“先做篱笆。”
两人开始处理竹子。周骇用柴刀把竹子劈成细条，林言把细条上的枝节削平。竹子很硬，不好削，林言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
周骇看见了，放下刀走过来。“手。”
林言摊开手掌。右手掌心两个水泡，红红的，已经破了，渗着组织液。
周骇皱眉，从怀里掏出伤药。“歇着，我来。”
“不用。”林言缩回手，“小伤。”
但周骇已经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给他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有点刺痛，但很快就凉丝丝的。周骇又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给他包扎。
“下午别碰水。”周骇说，松开手，又回去劈竹子。
林言看着被包扎好的手，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他走到洞口，坐在石头上，看着周骇干活。
男人赤着上身，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肌肉随着劈砍的动作贲张，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竹子在他手里很听话，一刀下去，整整齐齐裂开。
林言看了会儿，起身去灶台边看汤。汤炖得奶白，香味扑鼻。他尝了一口，鲜，就是淡了点。加了点盐，又撒了把野葱花。
盛了两碗，端给周骇一碗。两人就坐在竹林边喝汤。汤很烫，吹着喝，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周骇说。
林言笑了笑，小口小口地喝。鸡肉炖得脱骨，菌子滑嫩，野菜清爽。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喝过最鲜的一碗汤。
喝完汤，继续干活。篱笆条劈够了，开始扎篱笆。周骇用柴刀在地上挖坑，林言扶着竹条，周骇填土，夯实。
扎了十几根，篱笆有了雏形。不高，齐腰，但足够拦住小动物。林言看着这片小小的、被竹篱笆围起来的土地，忽然觉得，这儿真的像个家了。
太阳升到头顶，天热了。周骇去溪边冲凉，林言在窑洞里歇着。他拿出昨天没缝完的衣服，继续缝。
针脚还是歪，但他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把破口补上，把开线的地方缝牢。这是周骇的衣服，他穿着打猎、干活、逃命。衣服上带着他的味道，他的汗，他的痕迹。
周骇冲完凉回来，看见林言在缝衣服，没说话，就在旁边坐下，擦头发。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流过锁骨，流过胸膛。
林言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递给周骇。“试试。”
周骇接过，穿上。袖口补好了，针脚歪扭，但结实。他动了动手臂，很合身。
“挺好。”他说。
林言低头收拾针线，耳朵有点热。
下午，两人一起垒灶台。用昨天拣的石头，和着泥，在窑洞外垒了个简单的灶。灶口朝外，烟不会倒灌进窑洞。垒好了，周骇试着生火，火很旺，烟顺着风口飘出去。
“晚上可以炒菜了。”周骇说。
林言看着这个新灶台，心里满足。有了灶，就能做更多吃的。炖汤，炒菜，蒸饭。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
太阳西斜时，老疤瘌来了，背篓里装着更多东西：一口小铁锅，一把菜刀，几个陶碗，还有一袋杂粮。
“像样了。”老人看着篱笆和灶台，点了点头。他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块腊肉，“挂起来，慢慢吃。”
周骇把腊肉挂在窑洞通风处。林言接过菜刀和铁锅，爱不释手。有了这些，做饭更方便了。
晚饭是林言做的。用新灶台，新铁锅，炒了个野菜，蒸了杂粮饭，切了块腊肉一起蒸。虽然简单，但三个人围着火堆吃，很香。
老疤瘌吃完，说了个消息：“冯公公的人撤了一部分，往北边去了。可能以为你们往北逃了。”
“好事。”周骇说。
“别大意。”老疤瘌提醒，“城门还查着，画像也还在。”
吃完饭，老疤瘌又走了。窑洞里又剩下两人。
天黑了。周骇在壁龛里点上油灯，林言洗碗。洗完碗，两人坐在草席上，谁也没说话。
窑洞外，虫鸣阵阵。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林言。”周骇忽然开口。
“嗯？”
“明天种地。”周罕说，“种完地，去砍木头，做张桌子。”
“桌子？”
“嗯。”周骇看着简陋的窑洞，“不能总在地上吃饭。”
林言心里一动。是啊，桌子。有了桌子，就能坐着吃饭，能放东西，能写字——虽然他现在没什么可写的。
“还要做凳子。”林言说，“两把。”
“好。”周骇应了。
两人又沉默下来。但这次的沉默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疲惫后的安静，今天是计划未来的踏实。
林言侧过头，看着周骇。灯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那道疤在阴影里。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周骇那天，雨很大，男人站在屋檐下，眼神很冷，像看一件货物。
而现在，这个男人坐在他旁边，计划着做桌子，做凳子，种地。
“周骇。”林言轻声叫。
周骇转过头，看着他。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事，你会买我吗？”林言问。
周骇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为什么？”
“不知道。”周骇顿了顿，“那天看见你，就觉得……该带你走。”
很朴实的回答，没什么花哨的词。但林言听懂了。有些事，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他挪了挪身子，靠周骇更近些。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周骇没动，任由他靠着。
“周骇。”林言又叫了一声。
“嗯。”
“我有点冷。”
周骇伸出手，揽住他的肩，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林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他闭上眼睛，闻着周骇身上的味道——汗味，烟火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独属于周骇的气息。
“睡吧。”周骇说，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胸腔的震动。
林言嗯了一声，没动。他就这么靠着，听着心跳，闻着味道，感受着怀抱的温暖。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窑洞壁上投下两人依偎的影子。
夜还很长。但窑洞里有光，有温暖，有两个相依的人。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