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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   晨光从窑洞口的矮墙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尘。林言醒了,睁开眼,看见周骇已经坐在火边添柴。锅里煮着什么,热气袅袅上升。

      “醒了?”周骇头也没回。

      “嗯。”林言坐起身,草席下铺的干草发出窸窣声响。他低头看了眼身上——昨晚睡着后,不知何时盖上了周骇的外衣。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草席边,起身走到火边。锅里煮的是米粥,稠稠的,加了切碎的野菜。

      “老疤瘌呢?”林言问。

      “天没亮就走了,说去村里取石灰和工具。”周骇搅了搅粥,“先吃饭,吃完干活。”

      粥煮好了,两人就着陶碗吃。野菜微苦,但清爽,配上米粥正好。吃完,周骇把碗拿到溪边洗,林言收拾窑洞。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林言把干草重新铺匀,草席拍干净,又用带来的粗布把角落里那张破木桌擦了擦。桌子缺了一条腿,他用石头垫着,勉强能用。

      周骇回来时,手里多了把锄头和一把旧铲子。“老疤瘌留下的。”

      两人开始干活。第一件事是清理窑洞外面——野草长得太密,几乎把洞口都遮住了。周骇用锄头锄草,林言跟在后面把草堆到一旁晒着,晒干了可以当柴烧。

      锄到窑洞侧面时,林言发现墙根下长着一丛野薄荷,绿油油的,散发着清凉的香气。他小心地连根挖出来,找了个破瓦罐装上土,移栽到洞口旁。

      “种这个做什么?”周骇问。

      “驱虫。”林言说,“薄荷味儿虫子不爱靠近,夏天还能泡水喝。”

      周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锄草。

      清理完外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两人坐在洞口歇息,林言用陶罐打了溪水回来,一人一碗。水清甜,凉丝丝的。

      歇够了,开始收拾窑洞里面。洞壁被烟熏得漆黑,摸着湿漉漉的,有霉味。周骇用铲子把最表面的浮灰刮掉,林言跟在后面用湿布擦。

      擦到最里面时,林言发现洞壁上有个凹进去的小龛,不大,一掌见方,里面空荡荡的,积着灰。他仔细擦干净,回头对周骇说:“这儿可以放东西。”

      周骇过来看。“放灯。”

      两人继续干活。刮完灰,周骇拿出老疤瘌带来的石灰,兑水搅成浆。林言用树枝扎了个简易的刷子,蘸着石灰水刷墙。

      第一遍刷完,窑洞里亮堂了不少。白色不均匀,东一块西一块,但总算不是漆黑一片了。等石灰干的时候,两人去林子里捡柴。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枯枝,断木,朽树根。周骇用带来的麻绳捆了两大捆,林言也抱了一小捆。回窑洞的路上,林言看见几棵野山梨树,果子还青着,但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梨香。

      “等秋天熟了,来摘。”周骇说。

      回到窑洞,石灰差不多干了。两人又刷了第二遍。这次均匀多了,整个窑洞都白晃晃的,映着从洞口照进来的光,竟有几分亮堂。

      刷完墙,林言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周骇让他歇着,自己拿着锄头去了窑洞后面。

      林言坐在洞口石头上,看着周骇的背影。男人赤着上身,汗珠顺着脊背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背后的伤口结痂了,黑红色的痂皮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锄头落下,泥土翻起。一下,又一下。

      林言看了一会儿,起身走过去。“我帮你。”

      周骇没拦他。两人并排开垦,锄头落下,泥土翻起,新鲜的土腥味弥漫开来。地不肥,多是砂石,但勉强能种东西。

      “种什么?”林言问。

      “土豆,南瓜。”周骇说,“好活。”

      开垦出一小片地,太阳已经偏西。两人浑身是汗,泥土混着汗水,黏糊糊的。周罕去溪边提了两桶水回来,林言用破布巾沾湿了擦身。

      冰凉的水擦过皮肤,激得林言一哆嗦。他背过身擦后背,够不着,动作笨拙。周骇走过来,接过布巾。

      温热的掌心贴上后背的瞬间,林言僵了一下。

      周骇的动作很轻,布巾沾着凉水,一下一下擦过他的肩胛、脊梁。林言垂下眼,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几乎重叠。

      擦完了。周骇把布巾递还给他,自己走到一边,背对着林言擦洗。林言看着他的背影,那道伤口,那些旧疤,还有紧实的腰身……

      他别开眼,脸有点热。

      晚饭是老疤瘌带回来的——几个杂面馒头,一包咸菜,还有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熟肉。老人看着刷白的窑洞和开垦出来的地,点了点头。

      “像点样子了。”

      三人围坐在火边吃饭。老疤瘌说了打听到的消息:冯公公的人还在山里搜,但范围缩小了,主要集中在矿道那一带。州府城门的盘查松了些,但画像还在。

      “得等。”老疤瘌咬了口馒头,“等他们以为你们逃远了,撤了警戒。”

      “要等多久?”林言问。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老疤瘌看了他一眼,“急不得。”

      不急。林言想,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

      吃完饭,老疤瘌又走了,说回村里住,明天再来。窑洞里又只剩下两人。

      天黑了。周骇在壁龛里放了盏小油灯,灯芯是草绳捻的,火苗豆大,但足够照亮一方。他在灯下擦锄头,林言坐在草席上缝衣服——白天干活,

      周骇的袖口扯破了。

      针线是林言从包袱里翻出来的,针是粗铁针,线是麻线。他缝得很慢,针脚歪歪扭扭,但总算把破口补上了。

      缝完,他抬头,发现周骇正看着他。

      灯光昏黄,在周骇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道疤在阴影里显得不那么狰狞了,反而添了几分粗犷。

      “看什么?”林言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看你缝衣服。”周骇说,“不像会做针线的人。”

      林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蹩脚的针脚,有点窘。“是不太会。以前……没怎么做过。”

      周骇没再问。他放下锄头,走到草席边坐下,挨着林言。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

      窑洞外,虫鸣唧唧。风穿过林子,沙沙作响。

      “林言。”周骇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言愣了愣。他该怎么回答?说他是机械工程师,每天对着电脑画图,下班挤地铁,周末点外卖?

      不能说。

      “就……普通日子。”他含糊地说,“在铺子里帮忙,记账,修东西。”

      “修东西?”周骇侧过头看他,“像修石磨那样?”

      “差不多。”林言说,“但修的是别的。更……精巧的东西。”

      周骇没追问。他伸出手,不是碰林言,而是碰了碰林言刚缝好的袖口。粗糙的指腹划过粗麻布的针脚,动作很轻。

      “缝得不好。”林言老实承认。

      “挺好。”周骇说,“能穿就行。”

      两人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像累了很久的人终于能坐下歇息,不必说话,就这么待着就好。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周骇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稳了。

      “睡吧。”他说。

      两人并排躺在草席上。兽皮铺在下面,粗布盖在身上。窑洞不大,两人挨得近,手臂贴着手臂。

      林言侧过身,面朝着周骇。周骇平躺着,闭着眼,呼吸平稳。

      “周骇。”林言轻声叫。

      “嗯。”

      “明天……干什么?”

      “把地整完,撒种子。”周骇顿了顿,“再去砍几根竹子,做篱笆。”

      “篱笆?”

      “防野物。”周骇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兔子,山鸡,会来偷菜。”

      林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菜园,围着竹篱笆,里面种着土豆和南瓜。清晨去浇水,傍晚去捉虫。

      “好。”他说。

      周骇看着他,眼神在昏黄的灯光里很柔和。他伸出手,碰了碰林言的脸颊,指尖擦过耳后的胎记。

      林言没躲。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让那只手贴得更实些。

      手心很热,粗糙,带着老茧。但那温度很真实,很踏实。

      “睡吧。”周骇又说了一遍,手却没收回,就这么贴着。

      林言闭上眼。油灯的光透过眼皮,暖融融的。耳边是周骇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一夜无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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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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