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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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时，林言就醒了。他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周骇圈在怀里，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一只手搭在他腰间，握着他的手腕。
他僵了一下，没敢动。周骇的呼吸平稳绵长，喷在他后颈，有点痒。天光从窑洞口透进来，灰蒙蒙的，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过了片刻，林言轻轻动了动，想从周骇怀里挪出来。但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头顶传来刚醒时沙哑的声音：“还早。”
“该起了。”林言小声说，“今天要种地。”
周骇没松手，反而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林言能感觉到他下巴抵在自己发顶，温热的气息笼罩着。
“再躺会儿。”周骇说，声音还带着睡意，“地又不会跑。”
林言就不动了。他窝在周骇怀里，听着两人交叠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急着起床，不用想着追兵，就只是躺着，在晨光里。
又躺了约莫一刻钟，周骇才松开手。两人一起起身，穿衣，洗漱。溪水凉得刺骨，林言掬水洗脸时打了个哆嗦。周骇看见了，从身后递过来一块温热的布巾——是他用热水浸过的。
“谢谢。”林言接过布巾擦脸，热气蒸得脸皮发红。
早饭是昨晚剩的杂粮饭，加了水煮成粥，配着咸菜吃。吃完，两人扛着锄头去地里。
昨天整好的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平整。土块敲碎了，石子拣干净了，松松软软的，踩上去有弹性。林言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凑近闻了闻——是新鲜的泥土味，混着草木根茎的气息。
“先种土豆。”周骇把小布袋打开，倒出拌了草木灰的土豆块。每块上都有两三个芽眼，嫩嫩的，透着生机。
两人蹲在地里，开始种。周骇用锄头刨坑，林言跟在后面放土豆块，一个坑放一块，芽眼朝上。放好了，周骇再用土盖上，轻轻压实。
动作不快，但配合默契。周骇刨坑，林言放种，周骇覆土。一垄地，两垄地，三垄地……
太阳渐渐升高，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林言脱了外衣，只穿单衣干活。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土里。他抬手抹了把汗，手背蹭上泥土，黑一道白一道的。
周骇看见了，笑了下。林言愣住——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周骇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就是很淡的一个笑，嘴角微微扬起，眼角的纹路舒展开。
“笑什么？”林言问，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像花猫。”周骇说，伸手过来，用拇指擦掉他脸颊上的一抹泥。
指腹粗糙，刮得皮肤有点疼，但动作很轻。林言脸一热，低下头继续放土豆块。
种完土豆，开始种南瓜。南瓜籽小，得仔细点。周骇用锄头尖在地里划出浅沟，林言沿着沟撒籽，一粒一粒，隔一拃远撒一粒。撒完了，周骇用薄土轻轻盖上。
都种好了，两人站在地头看。新翻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垄沟整齐，像大地的肋骨。篱笆围着，竹子泛着青绿的光。
“浇水。”周骇说。
林言去溪边打水，用陶罐一趟一趟提回来。水浇在土上，滋滋地渗进去，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浇完了，土看起来更黑了，油亮亮的。
“过几天就能出芽。”周骇说。
林言蹲在地边，想象着土豆苗破土的样子，嫩绿的叶子，毛茸茸的。还有南瓜，藤蔓会爬满篱笆，开出黄色的花，结出圆滚滚的瓜。
“周骇。”他叫了一声。
“嗯？”
“等南瓜熟了，我想吃南瓜饼。”林言说，“我娘……以前常做。南瓜蒸熟，和面，烙饼，甜甜的。”
他没说完——那个“娘”不是这个世界的娘，是他来的那个世界的娘。但周骇不知道。
“好。”周骇说，“等熟了，给你做。”
两人在地边又站了会儿，才扛着锄头回窑洞。晌午了，该做饭了。
午饭简单，腊肉炒野菜，杂粮饭。林言掌勺，周骇烧火。新灶台很给力，火旺，烟顺，炒出来的菜格外香。
吃饭时，两人坐在洞口石头上。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林言夹了块腊肉给周骇，周骇顿了顿，也给他夹了筷子野菜。
“下午做什么？”林言问。
“砍木头，做桌子。”周骇说，“你看家，我去。”
“我也去。”林言说，“帮你扛。”
周骇看了他一眼。“木头重。”
“我扛得动。”林言坚持。
吃完饭，两人一起进山。周骇选了几棵粗细合适的树，用柴刀砍倒，削掉枝丫。林言在旁边看着，学着怎么挑木头——要直，要干，不能有虫眼。
砍够了，两人一起往回扛。木头确实重，压在肩上沉甸甸的。林言咬牙扛着，一步一步往回走。周骇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但没说要帮忙。
回到窑洞，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放下木头，林言瘫坐在石头上喘气。周骇递过水罐，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歇够了，开始做桌子。周骇用柴刀把木头劈成板，林言用刨子把板面刨平。刨子是老疤瘌昨天带来的，旧，但能用。
林言没干过木工活，刨得歪歪扭扭。周骇接过刨子示范：“手腕用力，身子压稳。”
他示范了一遍，木板在刨子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木屑卷曲着飞出来，露出底下光滑的木纹。林言看着，忽然觉得这活儿挺有意思。
他重新接过刨子，学着周骇的样子刨。开始还是歪，刨了几次后，渐渐找到了手感。木屑飞溅，木板越来越平，露出淡黄色的木质。
两人一起干，一个刨，一个拼。周骇用榫卯结构拼接桌腿和桌面，不用一根钉子。林言在旁边看着，递工具，扶木板。
太阳偏西时，桌子做好了。不大，四四方方，四条腿稳稳地立着。桌面刨得光滑，能看见木头的纹理。
两人把桌子抬进窑洞，放在壁龛对面。放上去的瞬间，窑洞好像真的像个屋子了——有床，有灶，现在有了桌子。
林言用手摸了摸桌面，光滑，微凉。“真好。”
周骇没说话，但林言看见他眼里有光。
晚上，两人第一次在桌子上吃饭。油灯放在桌子中央，照亮两碗饭，一盘菜。虽然还是简单的饭菜，但坐在桌子旁吃，感觉就是不一样。
“还缺凳子。”林言说。
“明天做。”周骇夹了筷子菜给他。
吃完饭，林言洗碗，周骇擦桌子。油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窑洞壁上，晃晃悠悠的。
收拾完了，两人坐在草席上。窑洞外，虫鸣声声，夜风习习。
“周骇。”林言叫了一声。
“嗯。”
“今天……挺好的。”林言说。
周骇转过头看他。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那道疤在阴影里。
“嗯。”周骇应了声，伸手过来，握住了林言的手。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很暖。
林言靠过去，头轻轻枕在周骇肩上。周骇没动，任由他靠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噼啪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言轻声说：“睡吧。”
“嗯。”
两人躺下。草席，兽皮，粗布被。周骇的手臂环过来，林言窝进他怀里。
闭眼前，林言看了眼窑洞——刷白的墙，新做的桌子，壁龛里的油灯。还有身边这个温暖的人。
他想，这大概就是家了。
虽然简陋，虽然偏远，但是家。
夜渐深。虫鸣远了，风声轻了。窑洞里，两个相依的人，沉沉睡去。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地里的种子会发芽，篱笆旁的薄荷会长高，日子会一天天过下去。
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