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共长生》Come子康

7、“同源之力”

　　青烟缭绕，香炉中那一点黑灰如同活物般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苏薇闭目凝神，妖力透过香炉符文细细感知，却在触及那死气核心时，猛地撞上一丝绝不该存在的、与她同源的力量波动！
　　“噗——”心神剧震，妖力反噬，苏薇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唇角溢出，她猛地睁开眼，眼里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香炉中那点仍在蠕动的黑灰。
　　怎么可能？这由极致死气与怨戾构成的邪物核心，为何会有一丝与她妖力本质极其相似的气息？虽微弱如星火，且被浓重的污秽死气层层包裹、扭曲，但那源于血脉深处的共鸣感，绝不会错！就像…同出一脉，却走向了截然相反、彻底堕落的分支？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难道这邪物的诞生，与她…或者与她所属的玄猫一族有关？不！这绝无可能！玄猫一族虽为妖类，但向来性情不算暴戾，更从未听说过有操纵死气、炼制此等邪物的传承！是巧合？还是…有她不知道的族中秘辛？又或者…是幕后之人故意伪造，用于嫁祸？
　　心乱如麻。苏薇快速擦去嘴角血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她小心翼翼地将香炉连同那点黑灰重新封印收好，这东西太过诡异，绝不能留在此处。
　　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丝同源之力的真相！而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地方——黑风峪，那里不仅是问题血竭藤的源头，更是一处古战场遗址，怨气深重，若这邪物真的与她那丝妖力有关，其源头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线索，但黑风峪地势险峻，内含危险单凭她一人，贸然前往，风险极大。
　　通过那该死的共生契约，她能模糊感觉到玄墨此刻正在打坐调息，心绪沉静，似乎正在分析着什么，他…应该也对黑风峪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正一盟弟子，调查邪祟本就是分内之事。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或许，可以与他同行？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与一个道士同行？还是去探究可能与自己族群有关的禁忌之地？但眼下，这似乎是最优解，玄墨实力强大，心思缜密，且目标一致。有他在，不仅能应对诸多危险，或许还能借助正一盟的典籍和信息渠道。
　　只是…该如何开口？直接告诉他，这邪物可能跟我族有关，我想去看看，苏薇立刻否定了这个蠢念头，在一切未明之前，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她需要一個更合理的理由。
　　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猫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有了，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并未使用妖力，而是以普通笔墨，模仿着市井女子的笔迹，写下了一张便笺。内容大致是：听闻道长在查血竭藤之事，妾身偶然想起，家中有一远房亲戚似在黑风峪附近山林以采药为生，或知晓些当地情况。道长若欲前往探查，妾身或可代为引路，以期早日查明真相，还妾身一个清白。
　　写完后，她轻轻吹干墨迹，看着那略显稚拙的字迹，点了点头。理由还算充分，既点出了黑风峪，表明了自己“戴罪立功”寻求清白的态度，又显得不过分主动，如何传递给他，却是个问题，直接送去他的住处？太过突兀。通过契约感知，玄墨似乎结束了调息，正起身活动。
　　苏薇沉吟片刻，有了主意。她将便笺折好，放入一個小巧的锦囊中，又顺手包了几块新制的、有助清心宁神的茶饼，日上三竿，“一盏清欢”照常开门营业，苏薇如同往常一样，煮水烹茶，笑意温婉，招呼着往来的熟客，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从未发生。只是眼角余光，不时瞥向门外。
　　将近午时，那道熟悉的靛蓝色身影果然出现在了街角，朝着茶馆走来，玄墨步入门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柜台后的苏薇身上。他手臂上的伤处已被道袍遮掩，神色一如往常般冷峻，但透过契约，苏薇能感觉到他今日的审视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道长。”苏薇笑着迎上前，“今日想用些什么茶？”
　　玄墨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她完美的笑容里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只是淡淡道：“与昨日相同即可”
　　“好的，道长请稍坐。”
　　苏薇转身去备茶，心跳微微加速。她端着茶盘回到雅座时，状似不经意地将那装着便笺和茶饼的锦囊放在了茶盘边缘，“道长连日查案辛苦，这是小店新制的茶饼，清心败火，聊表心意。”她说着，将茶盏和那锦囊一同推至玄墨面前，手指看似无意地在锦囊上轻轻按了一下，暗示其中有物。
　　玄墨的目光落在那个明显不是茶盏的锦囊上，又抬眼看了看苏薇，苏薇维持着笑容，眼神却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期待，像一个试图讨好官差以证明清白的平民，玄墨沉默了一下，伸手先拿起了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才看似随意地将那个锦囊收入袖中，通过契约，苏薇能感觉到他对锦囊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或许早就猜到她会有所反应。
　　“多谢。”他语气平淡，并未立刻查看锦囊，苏薇心下稍安，知道第一步成了。她不再多言，行礼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玄墨在茶馆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期间只是静静品茶，目光偶尔扫过忙碌的苏薇，不知在想些什么，通过契约苏薇能感觉到他似乎在衡量和计算。
　　终于，他起身离去。袖中的锦囊被他握在手中，回到清净小院，玄墨才取出那个锦囊。打开，先是看到几块品质确实不错的茶饼，然后才是那张折叠的便笺，看完便笺上的内容，他眸光微动。
　　远房亲戚？采药为生？代为引路？这说辞，未免太过巧合，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猫妖定是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黑风峪的关键性，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某些他都不知道的线索。所谓的“引路”，不过是她想去往黑风峪的借口，或许是想探查什么，或许是想毁灭什么证据，但无论如何，黑风峪，他都必须去一趟。那里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指向，带上她，利弊如何？
　　利：她嗅觉敏锐，对妖气、异气感知远超常人，或能发现他忽略的细节；她那种奇异的香似乎能克制那黑影怪物；若她真有异心，带在身边，反而更容易监控，总比她躲在暗处搞小动作强； through共生契约，他也不怕她轻易逃脱或背后捅刀子。
　　弊：她的目的不明，可能是潜在的危险；同行途中，需时刻警惕，耗费心神。
　　权衡片刻，玄墨心中已有决断，他铺开纸笔，写下简短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可。明日辰时，城南门外”落款一個“墨”字。
　　他将纸条重新塞回锦囊，并未立刻送回。而是等到夜色渐深，估摸着茶馆已经打烊，才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一盏清欢”后院，他并未进入，只是指尖一弹，那锦囊便精准地穿过窗棂的缝隙，落在了屋内的小几上，正对镜梳理长发的苏薇动作一顿，看向那突然出现的锦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成了。
　　她拿起锦囊，取出纸条，看到那言简意赅的回复，猫儿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黑风峪…明日，便是迷雾揭开第一角的时刻，她收起纸条，看向镜中自己那双在黑夜中隐隐泛着幽光的眼睛。
　　无论那幕后是什么，无论那丝同源之力意味着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弄明白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夜色深沉，一场各怀心思的同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