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共长生》Come子康

3、暗巷疑踪

　　接下来的几日，苏薇过得提心吊胆。那名为玄墨的道士并未立刻再来茶馆，但通过那该死的共生契约，苏薇总能隐约感知到他就在附近，时远时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这种无形的监视让她坐立难安，连调配香料的成功率都下降了不少。
　　她尝试过集中精神，想要隔绝或者至少减弱这种连接，但皆以失败告终。那契约仿佛生根于她的灵魂深处，霸道又顽固。唯一让她稍感安慰的是，通过这条连接，她似乎也能微弱地感知到玄墨的情绪波动——大部分时间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偶尔会闪过一丝疑虑和探究，却并无明显的杀意或恶意。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道士的心思，岂是她一只妖能轻易揣度的？这日傍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苏薇正欲打烊，心头那根“线”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不是平日的冷静，而是一种高度集中的审视，夹杂着细微的法力涌动和…一丝凛然的警惕。他在附近，而且似乎发现了什么。
　　苏薇动作一顿，猫的本能让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晚风吹过街巷，带来远处集市收摊的嘈杂，更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哭泣和骚动声，方向…又是榆林巷那边！她蹙起眉。自从那日后，京城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命案，同样是被吸干精血，同样残留着暴戾却虚浮的妖气。闹得人心惶惶，日落之后，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
　　玄墨定然是在调查此事。那么此刻他的异常反应…苏薇只犹豫了一瞬。她本不想再掺和进去，但契约的存在让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若玄墨真的遭遇强敌，受了重创，她恐怕也要跟着倒霉。一损俱损，可不是说着玩的。咬了咬牙，她迅速锁好店门，身形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浓的夜色之中。得益于猫妖的天赋，她的隐匿和追踪能力极强。循着契约传来的模糊指引，苏薇很快靠近了榆林巷附近的一条阴暗岔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和那令人不适的虚假妖气。
　　她隐匿在一堵高墙的阴影里，屏息望去。只见玄墨正站在巷子深处，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蜷缩的人影，似乎已无生息。玄墨并未看那尸体，而是手持一枚散发着柔和清光的罗盘，指针正剧烈地颤动着，指向某个方向。他面色冷凝，指尖掐诀，周身有淡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显然正在追踪着什么。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苏薇的靠近，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她藏身的方向。
　　苏薇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见玄墨眉头紧锁，快速开口道：“西北方向，气息未远！你既能来，便助我一臂之力，封锁巷口，莫让它走脱！”他的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办案时的天然权威，仿佛已然默认了这暂时的、诡异的“同盟”关系。苏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并非识破了她的隐匿，而是通过共生契约感知到了她的靠近！此刻追凶要紧，他竟毫不犹豫地利用起了这份连接。
　　心中五味杂陈，但苏薇动作却不慢。她深知若真是那作恶的元凶，绝不能让其逃脱。她指尖微动，几枚早已炼制好的、带有安神迷惑效果的香丸无声弹出，精准地落在巷口几个方位，淡淡的异香弥漫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虽不坚固，却足以让经过者心神恍惚，迟滞片刻。“好了！”她低声回应，声音透过契约奇异地直接传递过去，比言语更快更清晰。玄墨似乎微微颔首，身形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追去。苏薇一咬牙，也施展身法，远远跟上。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两人一前一后，在京都错综复杂的巷道屋脊间疾驰。玄墨的身法极快，步踏罡斗，带着道家的飘逸与迅捷。苏薇则如真正的灵猫，轻盈无声，借助阴影和环境完美地隐藏自身。追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玄墨忽然停下，罗盘指针疯狂旋转片刻，最终无力地垂下。“气息…消失了。”他凝立在一处空旷的死胡同里，面色沉郁地看着四周高大的墙壁，“就在此地彻底断绝，仿佛凭空蒸发。”苏薇悄然落在他身后不远处，仔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那虚假的妖气和血腥味到这里也的确戛然而止，再无痕迹。
　　“好诡异的手段。”她忍不住出声，猫儿眼中满是疑惑，“不像寻常妖物的遁法，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抹去了一切痕迹。”玄墨转过身，看向她。月光下，她站在阴影边缘，面容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妖类特有的敏锐与警觉。通过契约，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纯粹的困惑，并无隐瞒。“你对此有何看法？”他忽然问道，语气比起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探究。他意识到，作为一只常年混迹于人世的妖，她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苏薇没想到他会直接询问自己，怔了怔，略一思索道：“那残留的妖气，暴戾却虚浮，像是无根之萍，并非修炼所得。倒更像是…被强行灌注了什么力量，或者被什么东西操控了心神而爆发出的混乱气息。而且，几次案发都在附近，要么是那东西刻意在此布局，要么就是…它本身无法离开太远？”
　　她将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分析得条理清晰。玄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的看法，竟与他的推断不谋而合，甚至补充了一些细节。这只猫妖，似乎比他想象的更要聪明和敏锐。“与我所见略同。”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此事背后恐有蹊跷，非简单妖物作乱。”两人站在寂静的死胡同里，通过无形的契约感受着对方的存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同盟感在夜色中悄然滋生。他们是追查者与被怀疑者，是天敌，却因一纸古老的契约和共同的目标，被迫站在了同一阵线。
　　“接下来你待如何？”苏薇问道。“继续查。”玄墨语气坚定，“你…”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若有发现，可通过此契告知于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她擅自跟踪的行为。
　　“道长。”苏薇忽然叫住他。玄墨脚步一顿，并未回头。“这契约…”苏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当真有办法解除吗？”玄墨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他道袍的一角。“不知。”他如实回答，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既成事实，唯有面对。在你洗清嫌疑之前，安分守己。”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巷口。
　　苏薇独自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轻轻叹了口气。洗清嫌疑？谈何容易。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与人类无异的手指，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一道冰冷的连接。看来，这场风暴，她是躲不掉了。也罢。既然躲不掉，那便迎上去。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将这浑水，泼到了她这只只想安稳度日的猫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玄猫的锐利光芒，苏薇的身影也悄然融于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