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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巳·迷踪 老账房姓程 ...

  •   老账房姓程,名守拙,在刘文昌府上做了三十年账房先生。刘家被抄时,他因告发有功,萧煜暗中保下了他,安置在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农庄里。
      然而当萧煜与谢云殊赶到农庄时,看到的却是满地狼藉。农舍的门板被劈成两半,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墙角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我们来晚了。”林铮检查后回禀,“程守拙被带走了,看守他的两个兄弟...都没了。”
      萧煜脸色阴沉。他蹲下身,捡起地上半截断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赵”字。赵锋,又是他。
      “对方走得不远。”谢云殊蹲在血迹旁,手指轻触地面,“血迹未干,最多半个时辰。”
      她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堆柴垛上。柴垛摆放得有些奇怪,底层的木柴有几根歪斜着,像是被人匆忙移动过。
      谢云殊走过去,搬开柴垛,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掀开石板,里面是一个油布包裹。
      “殿下。”
      萧煜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簿和几封书信。账簿封面上写着“甲子年盐司私录”,正是程守拙的笔迹。而那些书信...
      “是刘文昌与二皇子的密信。”萧煜一目十行地看完,眼神越来越冷,“原来如此。他们不仅贪墨盐税,还勾结私盐贩子,将官盐走私海外。”
      其中一封信特别引人注目——是二皇子写给刘文昌的密令,命他将一部分赃款通过清风观洗白,再以“军饷”的名义转拨北境,实则流入二皇子在北境的私军手中。
      “私军...”谢云殊倒吸一口凉气,“二皇子竟敢私养军队?”
      “他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萧煜将信折好,小心收起,“北境驻军中,有几个将领是他的人。去年军饷延迟,就是因为这笔钱要绕道清风观,再转到北境。”
      “那程守拙...”
      “他手里应该有更详细的账目。”萧煜站起身,“必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体。”
      林铮已召集人手:“殿下,往哪个方向追?”
      谢云殊走到院门口,仔细观察地上的车辙和马蹄印。农庄地处偏僻,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官道。但车辙在岔路口分成了两道——一道往东,一道往西。
      “疑兵之计。”她指着地上的痕迹,“往东的车辙深而凌乱,像是重载马车;往西的车辙浅而整齐,应是轻车。但往东的方向有新鲜的马粪,往西的方向没有。”
      萧煜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故意制造两条车辙,实则走的是中间这条小路?”
      谢云殊点头,指向土路旁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这条小路虽不起眼,但草有被踩踏的新鲜痕迹。而且...”她蹲下身,从草丛中捡起一片碎布,“这是程守拙衣服上的布料。我上次见他时,他穿的就是这种粗葛布。”
      萧煜深深看她一眼:“你观察得很仔细。”
      “从前...学过一些。”谢云殊含糊带过。前世酷爱玩剧本杀,为此她专门学过痕迹分析和侦查技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一行人沿小径追踪。小路蜿蜒曲折,穿过一片树林后,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虚掩,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萧煜示意众人隐蔽,自己与林铮悄然靠近。推开门,只见程守拙被绑在神像前,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庙里没有其他人,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程先生。”萧煜上前为他松绑。
      程守拙艰难地睁开眼:“殿...殿下...他们...他们是故意的...引您来...”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数十支弩箭从庙外射入,钉在墙壁、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庙门被轰然关上,外面传来锁链声。
      “中计了!”林铮冲到窗边,只见庙外已被黑衣人团团围住,足有二三十人。为首者不是赵锋,而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
      “三殿下,”面具人的声音经过伪装,嘶哑难辨,“交出账簿和密信,或可留个全尸。”
      萧煜冷笑:“就凭你们?”
      “这座庙四周已洒满火油。”面具人缓缓道,“只要我一声令下,这里便会化为火海。殿下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
      谢云殊走到窗边,冷静地观察外面形势。黑衣人呈扇形包围山神庙,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弓箭,箭头裹着油布,显然是火箭。庙宇是木质结构,一旦着火,顷刻间便会坍塌。
      “殿下,”她低声道,“神像后面有暗道。”
      萧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神像底座处有一块石板与周围颜色略有不同。他示意林铮等人掩护,自己与谢云殊迅速移开神像。
      石板下是一条幽深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
      “程先生怎么办?”谢云殊看着奄奄一息的程守拙。
      “我带他走。”萧煜毫不犹豫,“林铮,你带人从正面突围,吸引注意。”
      萧煜背起程守拙,“半刻钟后,无论我们是否脱身,你们都要冲出去。”
      林铮咬牙:“是!”
      萧煜与谢云殊进入暗道,石板在身后合拢。暗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程守拙在萧煜背上发出微弱的声音:“往...往右...有水声的地方...”
      按照他的指引,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果然,前方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地下暗河,河边停着一艘破旧的小船。
      “这...这是当年刘文昌为防万一挖的密道...”程守拙喘息道,“通往...通往五里外的芦苇荡...”
      萧煜将程守拙放在船上,又扶谢云殊上去。他解开缆绳,用剑撑岸,小船顺流而下。
      暗河水流湍急,船行很快。后方隐约传来喊杀声和火光,想来林铮已经动手了。
      谢云殊撕下衣襟,为程守拙包扎伤口。老人伤势很重,肩上、腿上都有刀伤,最致命的是腹部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程先生,坚持住。”她轻声道。
      程守拙艰难地摇头:“不...不行了...殿下...账簿...在...在我怀里...”
      萧煜从他怀中摸出一本更小的册子,只有巴掌大,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程守拙三十年账房生涯的私录,记录了刘文昌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包括与二皇子萧祺的每一次银钱往来。
      “还有...”程守拙抓住萧煜的手,“二皇子...在北境的私军...驻扎在...黑风谷...统领叫...韩遂...”
      说完这句话,他手一松,闭上了眼睛。
      萧煜探他鼻息,已无生机。这位老账房用生命保守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大白于天下。
      小船驶出暗道,进入一片广阔的芦苇荡。秋日的芦苇一片枯黄,在风中摇曳如浪。萧煜将船划到隐蔽处,与谢云殊将程守拙的遗体安葬在芦苇深处。
      “他会得到应有的哀荣。”萧煜在坟前立誓,“我必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谢云殊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在秋风中挺拔如松的男子。他眼中有着痛惜,有着愤怒,更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殿下打算如何做?”她问。
      “黑风谷。”萧煜望向北方,“我要亲自去一趟。”
      “那太危险了!”
      “必须去。”萧煜转身看她,“只有拿到二皇子私养军队的铁证,才能彻底扳倒他。否则单凭这些账簿和密信,他大可推说是刘文昌伪造。”
      谢云殊明白他说得对。朝堂斗争,讲究的是铁证如山。没有确凿证据,再多的怀疑也只是猜测。
      “我陪殿下去。”
      “不行。北境苦寒,且危险重重。你在京城等我消息。”
      “殿下忘了,”谢云殊平静地说,“我们已是夫妻。夫妻本当同甘共苦。况且...”她顿了顿,“我略懂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萧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这个女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
      “好。”他终于点头,“但我们需做万全准备。”
      三日后,三皇子府传出消息:三皇子旧伤复发,需静养月余,闭门谢客。
      而实际上,萧煜与谢云殊已悄然离京,扮作药材商人,一路向北。
      与他们同行的除了林铮等几名心腹暗卫,还有一位特殊的人物——太医署的孙太医。这位老太医曾随军北征,对北境地形和气候了如指掌,更是萧煜母亲秦妃的旧识,值得信任。
      马车颠簸在北去的官道上,越往北,景色越显荒凉。秋风萧瑟,草木枯黄,远山如黛,已是边关气象。
      这夜,一行人宿在官道旁的驿站。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谢云殊为萧煜换药时,发现他肩头伤口略有发炎迹象。
      “殿下不该逞强。”她轻声责备,“前日那场打斗,牵动了旧伤。
      “无妨。”萧煜看着她专注上药的侧脸,“你的药很有效,已比从前好多了。”
      “那也要好生休养。”谢云殊为他包扎好,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香囊,“这个戴在身上,里面的药材能驱寒辟邪。”
      萧煜接过香囊,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两人都是一顿,却没有立即分开。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出两人贴近的影子。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让原本若有若无的情愫渐渐清晰。
      “云殊。”
      “嗯?”
      “此去北境,吉凶未卜。”
      “不会的。”谢云殊打断他,“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谢云殊抬起眼,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陪着殿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既然一起出来,就要一起回去。”
      萧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好,一起回去。”
      这一刻,什么朝堂斗争,什么皇子权谋,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这双手,这份生死相随的承诺。
      窗外北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二皇子府中,萧祺接到了北境密报。
      “萧煜离京北上了?”他眯起眼,“去黑风谷?”
      “是。”跪在地上的探子回禀,“同行者还有三皇子妃,扮作药材商人,已于三日前出发。”
      萧祺冷笑:“真是夫妻情深啊。可惜...”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北境风大路险,出点什么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殿下的意思是...”
      “传令韩遂,”萧祺一字一句道,“在黑风谷设伏。我要萧煜...有去无回.....做得干净些,要像山匪劫掠的样子。”
      “是!”
      探子退下后,萧祺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阴沉的天色。秋雨绵绵,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既兴奋,又不安。
      萧煜必须死。只有他死了,那些秘密才能永远埋葬。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京城无数颗不安的心。
      而在北上的官道上,马车依旧颠簸前行。车内的两人浑然不知,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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