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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巳·暗涌 回府的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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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微妙。
谢云殊端坐一侧,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清晨的触感,温柔而短暂,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萧煜坐在对面,手中握着一卷公文,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他偶尔抬眼看向谢云殊,见她耳根微红,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心中那股陌生的悸动再次涌起。
“昨夜...”他开口,又顿住。
谢云殊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平静:“昨夜殿下睡得可好?”
“很好。”萧煜看着她,“你呢?”
“...也好。”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沉默。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谢云殊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这个给殿下。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近日事务繁杂,殿下戴着或能助眠。”
萧煜接过,香囊针脚细密,绣着简单的云纹,与他之前收到的药包风格相同。他握在手中,指尖摩挲着细致的绣线。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林铮迎上来,神色凝重:“殿下,大理寺那边有消息。”
萧煜眼神一凛:“去书房说。”
书房中,林铮呈上最新情报:“谢明远确系自缢,但狱卒说,他死前曾有人探监。”
“何人?”
“登记簿上写的是‘远房表亲’,但狱卒描述那人身形高大,左手有疤,像是...像是二皇子府上的护卫统领,赵锋。”
萧煜冷笑:“果然。谢明远一死,线索就断了。账簿和密信呢?”
“已移交三司。”林铮压低声音,“但据我们的人观察,大理寺少卿李大人昨日深夜去了二皇子府。”
“李崇明...”
谢云殊端茶进来,将茶盏放在案上。
萧煜抬眼:“你有何想法?”
“谢明远在户部多年,经手的账目不止盐税一项。”谢云殊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户部历年收支纪要,“他既能为二皇子做假账,之前必也留下痕迹。殿下可查他经手过的所有账目,尤其是...军饷。”
“军饷?”萧煜眼神微变。
“去年北境战事,军饷拨付延迟三月,朝中曾有非议。”谢云殊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项,“当时负责此事的,正是谢明远。”
萧煜接过账册,仔细查看。账目看似清晰,但若细究,几处数字的勾抹痕迹明显。他抬头看向谢云殊:“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前几日整理书房,看到殿下收藏的北境军报,便多想了想。”谢云殊神色平静,“军饷延迟,若非国库空虚,便是有人挪作他用。而盐税贪腐所得,总要有个去处。”
萧煜深深看她一眼。这个女子,总能给他惊喜。她的聪慧不仅在于诗书,更在于对时局的敏锐洞察。
“林铮,”他吩咐道,“暗中调查去年北境军饷的详细账目,特别是拨付前后的资金流向。”
“是。”
林铮退下后,书房中只剩两人。秋阳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光影。萧煜看着谢云殊,忽然道:“你可知,查军饷一事,风险更大,你不怕?”
“怕。”谢云殊坦然道。
萧煜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微弯,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谢云殊,你真是...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轻,却重重落在谢云殊心上。她脸微热,移开视线:“殿下过奖。”
接下来的几日,三皇子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萧煜以养伤为名,闭门谢客,实则与几个心腹日夜查账。谢云殊则常去相府,借探望父母之名,从父亲旧日同僚那里打听消息。
这日,她从相府回来,带回一个重要信息:谢明远死前三日,曾去过城西的“永昌当铺”。
“永昌当铺是京城老字号,但幕后东家一直成谜。”谢云殊将打听到的情况告诉萧煜,“我父亲说,那里常有官员出入,做的不是寻常生意。”
“典当赃物?”萧煜立即明白。
“或是洗钱。”谢云殊补充,“我让人暗中盯着,发现当铺掌柜每隔五日便会去一趟京郊的‘清风观’。而清风观的观主...与刘贵妃娘家有旧。”
线索一环扣一环,渐渐指向那个深居宫中的女人。萧煜眼神冷峻:“看来,我们要去会会这位观主了。”
三日后,京郊清风观。
萧煜与谢云殊扮作寻常香客,来到这座香火鼎盛的道观。观主清虚子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道士,面容清癯,举止从容,确有几分仙风道骨。
“二位施主是求签还是祈福?”清虚子含笑问道。
“听闻观主精通周易,特来请教。”萧煜递上一锭银子。
清虚子接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施主想问什么?”
“问前程。”
清虚子让两人抽签,看着签文,沉吟片刻:“施主命中有贵,但路途多舛。近期恐有小人作祟,需谨慎行事。”
谢云殊忽然开口:“观主,我近日总做怪梦,梦见金银如山,却化为流水。不知何解?”
清虚子看她一眼,笑容不变:“女施主梦兆,可是与钱财有关?正所谓‘财如流水,来去匆匆’,施主当看淡些。”
“可那梦中,水流向一处宅院。”谢云殊盯着他,“宅门匾额上写着‘永昌’二字。醒来后心中不安,特来请教。”
清虚子脸色微变,很快恢复:“梦乃心魔,女施主不必挂怀。”
“是吗?”萧煜忽然道,“可我听说,梦有时也会预示现实。比如...某些不当之财的流向。”
气氛骤然紧张。清虚子站起身:“二位施主若无事,贫道还要主持午授...”
“观主何必急着送客。”萧煜也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从谢明远处得到的那枚刻着“祺”字的玉佩,“观主可识得此物?”
清虚子瞳孔骤缩,强自镇定:“不识。”
“可我的人说,曾见二皇子府的赵护卫将此物交给观主。”萧煜逼近一步,“观主是要在这里说还是去大理寺说?”
清虚子额角渗出冷汗。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今夜子时,后山松林,贫道自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好。”萧煜收起玉佩,“但愿观主守信。”
离开清风观,马车上,谢云殊蹙眉:“他会来吗?”
“会。”
“但今夜之约,恐是陷阱。”
“我知道。”萧煜看向她,“所以你不能去。”
“殿下!”
“听我说。”萧煜按住她的手,“若真有埋伏,你在府中等我消息。若我天明未归,你便带着这个去找谢相国。”他递出一个蜡丸,“里面有我查到的所有证据。”
谢云殊接过蜡丸,手心发烫:“殿下一定要小心。”
“放心。”萧煜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她肌肤的温热,“我自有安排。”
是夜,月黑风高。
萧煜带着林铮等四名暗卫,准时来到清风观后山。松林幽深,风声如啸。清虚子果然等在约定地点,身边却还站着三个人——都是黑衣蒙面,手持兵刃。
“观主这是何意?”萧煜神色不变。
清虚子苦笑:“三殿下,非贫道不愿说,实在是...身不由己。”他话音未落,那三名黑衣人已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打破山林寂静。萧煜拔剑迎战,剑法凌厉,转眼便与一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林铮等人也与另外两人战在一处。
清虚子趁乱欲逃,却被一枚石子击中膝弯,摔倒在地。萧煜一剑逼退对手,跃到他身边:“说,赃款藏在何处?”
“在...在观中地窖...”清虚子颤声道,“但钥匙在赵护卫手中...”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萧煜挥剑格开,却见又一批黑衣人从林中涌出,足有十余人。为首者正是赵锋。
“三殿下,真是阴魂不散。”赵锋冷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萧煜眼神一冷。
混战再起。萧煜虽武功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林铮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淋漓,仍奋力护在他身前。
“殿下快走!”林铮嘶声喊道。
萧煜岂肯丢下侍卫?他剑势更疾,又有两人毙命剑下。但赵锋刀法狠辣,趁他力竭之际,一刀斩向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银簪破空而来,正中赵锋手腕!赵锋惨叫一声,刀落地。紧接着,数十支弩箭从暗处射来,黑衣人纷纷倒地。
谢云殊从树后走出,身后跟着相府护卫统领和十余名精兵。她手中还握着一枚银簪——正是灵觉寺那夜用过的。
“你...”萧煜怔住。
“我说过,不会让殿下独自涉险。”谢云殊走到他身边,查看他是否受伤,“父亲听说我要来清风观,便派了护卫。”
赵锋见大势已去,欲咬破齿间毒囊,却被林铮抢先一步卸下。
“带回去。”萧煜冷声道。
清虚子被押上前,面如死灰。谢云殊看着他:“观主现在愿意说了吗?”
“说...我都说...”清虚子瘫倒在地,“地窖入口在三清殿神像下,里面...里面不仅有金银,还有账簿,记录着所有往来...”
萧煜与谢云殊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一夜,清风观灯火通明。地窖被打开,里面金银堆积如山,账簿更是装了整整三箱。更让人心惊的是,其中一本账簿上,记录着北境军饷被挪用的详细账目,经手人不仅有谢明远,还有几位兵部官员。
而所有的箭头,最终指向同一个人——二皇子萧祺。
“这些证据,足够让二皇子失势。”林铮低声道。
萧煜却摇头:“还不够。这些账目可以伪造,金银可以说成是香火钱。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那殿下打算...”
“等。”萧煜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谢云殊站在他身边,轻声问:“殿下在等什么?”
“等一个人。”萧煜转身看她,“一个能证明这些账簿真实性的人。”
“谁?”
“刘文昌的账房管家。”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还没死,我知道他在哪里。”
晨光微露时,众人离开清风观。马车里,萧煜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一夜激战,他肩头旧伤又隐隐作痛。
谢云殊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药膏:“殿下,我帮您上药。”
萧煜睁开眼,看着她。晨光中,她眉眼温和,眼中满是关切。他忽然想起那个清晨的吻,心中再次悸动。
“好。”他解开衣襟,露出肩头伤疤。
谢云殊细心为他上药,指尖轻柔。药膏清凉,却让萧煜觉得肩头滚烫。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今日又是你救了我。”
“夫妻本应互相扶持。”谢云殊手下不停。
“只是夫妻吗?”萧煜问。
谢云殊手一顿,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想起那个未尽的吻,想起这些日子若有若无的情愫。
“殿下觉得呢?”她反问。
萧煜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握得并不紧,却让谢云殊心跳加速。她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着相信,试着...向前一步。
“那便...慢慢来。”她轻声道。
“好。”
马车驶向京城,晨光洒满官道。这一夜,他们拿到了关键证据,也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而深宫之中,刘贵妃接到清风观被查的消息,摔碎了最心爱的玉盏。
“废物!都是废物!”她面色狰狞,“告诉祺儿,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个账房落到萧煜手中!”
“是。”
风暴,即将来临。
而萧煜与谢云殊,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