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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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居然在这种鬼地方睡着了？”
艾比揉着惺忪睡眼，胳膊传来阵阵发麻的触感。“我睡了多久？”
伊尔迷侧过脸，语速平稳：“我用心跳计了时，大概一个小时。”
“真的没出什么事？”她一边问，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安迪。那姑娘正蜷着身子，胸口规律地起伏，睡得像个没事人。
这不太对劲。
“没出什么事。”伊尔迷重复道。
“是吗？”艾比索性探过身子，几乎要贴上安迪的脸：“可我刚才明明记得她都快断气了。” 这恢复得……快得有点吓人了。
伊尔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他确实说了谎。
事实是，就在几分钟前，他自己也悄无声息地“消失”过一小段时间——也许是几秒，也可能更长。
等他一个激灵恢复意识时，安迪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平稳。
而整片区域笼罩着一种浓稠得令人心慌的寂静，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那些原本在浓雾中躁动低语的敌人，还有那些难以名状的窥视感，全都凭空消失了。
雾气，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但究竟是变淡了……还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都“吸收”掉了？
……
嗒、嗒——
库洛洛独自步入巷道，唯一的声响便是他自己的脚步声。湿重的白雾像是有生命般缠绕在脚边，迟迟不肯散去。耳边持续嗡嗡作响，分不清是穿过狭窄巷弄的风声，还是……某种东西贴近耳畔的呼吸。
“嘟——嘟——”
他第三次将听筒贴上耳朵，里面依旧只有急促的忙音。信号格空空如也，仿佛此刻已经不在人间。所有同伴，都像水滴融入大海，联系被彻底切断。
“啧，这下可真是……玩脱了啊。”男人低声自语，语气里却藏着一丝反常的兴味。他足下发力，轻巧地跃上屋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梢微挑——整片街区都已沉入茫茫雾海，只有远处教堂锈蚀的圆顶，像个孤零零的墓碑浮在上面。
“那就去吧。”他朝着那个唯一可见的地标奔去。
黎明刺破云层，晨光洒落，浓雾变得稀薄。教堂的轮廓逐渐清晰，然后看见了——
那个站在残破天使雕像前的女孩。
金光描摹着她的轮廓，天使残像的光与影，恰好在她身侧交织，仿佛同时展开的一对光翼与暗翅。
画面美的妖异——如果忽略四周那些散落一地的衣裤和靴子。
黑洞洞的枪支和弹匣丢的到处都是，像孩子们随意扔掉的廉价玩具。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一片浓郁的雾气，正一点点沉进泥土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噗通，噗通——
死寂中似乎只有两样声音：女孩平稳的呼吸，和胸膛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从屋顶轻巧跃下。
下一秒，一个黑影闪身挡在了前面。可惜缩水到四五岁的身体实在缺乏威慑力——光着脚丫，裹在过大的衣服里，整个一小豆丁。黑沉沉的眼睛努力摆出戒备，配上不到一米的身高和包子脸，反倒像只试图吓退狼群的小奶猫。
"噗。"库洛洛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视线轻飘飘掠过他的头顶——
一双手从后面把这只炸毛小猫捞了起来，及时终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峙。
"任务完成了。"艾比开口，与怀里的伊尔迷眼神厮杀了一秒钟，完成了一场"谁保护谁"的无声较量后，她重新迎上库洛洛的视线："报酬到手了。谢了，合作愉快。"
空气瞬间紧绷如弦。
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是艾比。”他用的肯定是句。
艾比后颈的汗毛悄悄立正。这个人和伊尔迷一样，都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能轻易撕开伪装，分辨出她与“阿比斯”的区别。
"我们要走了。"她故作轻松，耸耸肩，"有机会再见啦。请替我向大家告别吧。绑架犯先生。"
客套话停在空中，三个人谁都没有动。库洛洛静静站着，像个在博物馆欣赏展品的绅士，但艾比知道，他正用目光无声地拆解他们——战斗力归零、昏迷不醒的安迪；失去大部分力量、沦为活体挂件的小号伊尔迷；以及，唯一还算“完整”但深浅未知的……自己。
他大概在计算，放倒这个老弱病残组合需要几秒。三秒？也许两秒就够了。
艾比咬住下唇，拼死一搏的话，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无声之弦即将断裂——
“咔哒。”
不远处的墙角，骨碌碌滚出来一个光头小豆丁，查理的手指被自己啃得血肉模糊，身子抖得像狂风中的叶子，但——人还活着。
“……”对峙双方的目光柔和下来。
库洛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稍稍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再见。"语气温和，像是和朋友告别。
艾比不再迟疑，将怀里的豆丁搂得更紧了些，又背起昏迷的安迪，快步从他身侧走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渐散的薄雾中。
库洛洛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垂眸。
脚下，最后一缕雾气正渗入泥土，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轻叹一声。
又被抛弃了呢。
唰唰——
几道身影伴随着轻微的落地声，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芬克斯、玛琪、飞坦，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家团长身上。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芬克斯率先打破沉默，大步上前，“太可惜了！至少该把那个杀手留下。”
“不然呢？”库洛洛没有回头，“你想和她过过招吗？”
空气瞬间冻结。有人默默移开视线，有人突然对地上的裂缝产生浓厚兴趣。
“这丫真他妈邪门，”芬克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才就像被人强行按着头，把这辈子最恶心的事又经历了一遍。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我更喜欢拳拳到肉的打架，”他啐了一口，“可刚才在雾里直接断片了，老子觉得自己又死过一回……”
飞坦双手环胸，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却没有出言反对。
玛琪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声音很轻：“……我看见了姐姐。可她明明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其他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空气安静了数秒。库洛洛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接下来得给咱们亲爱的神父办一场盛大的葬礼。毕竟，他也算是流星街的'精神支柱'嘛——曾经是。”
他迎着朝阳，轻轻扶起仍在发抖的查理，为他拍去衣角的尘土。
“原本想把神父的死算在他们头上。不过现在看来，让卡金帝国那些黑/帮背这个锅再合适不过，反正死无对证。”
晨光将男人的侧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再经历了一遍‘逢魔之夜’后，有一点可以确定了——我们当中，几个上‘船’的人，产生的异变都和她有关。”
他转身面向众团员，视线重新投向女孩消失的方向。
“既然这份‘馈赠’已经收下，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摆脱，而是学会掌控。”
“以后，还得和这位‘邪门’的小姐，多打打交道。”
“——她，就是最危险的宝藏。”
————
"嗯，情况基本就是这样。席巴叔叔，他应该很快就能到家。"艾比挂断通讯，当着伊尔迷的面，五指一收，那只可怜的通讯器应声碎裂，彻底断了生机。
“看我干什么？”她避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指向悬浮在半空的飞艇，“上船啊！”
巨大的飞艇搅动着气流，狂风卷起女孩乌黑的长发。她恍然，一拍手：“啊，差点忘了，你现在这副小豆丁模样，估计是跳不上去的。”目光转向一旁安静伫立的女管家，“安迪，麻烦你拎他上去吧。”
“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安迪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些许迟疑。
“当然不，”艾比耸耸肩，无视了身旁那道几乎能将她凿穿的目光，“那里可不是我的家。我要去找爸爸，找伊斯特叔叔，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另一个人。”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却在梦境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她确信这个人的存在，就像确信太阳会升起一样。
安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次从鬼门关回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艾比小姐变了，自己也变了。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生了根——看不见的纽带将她们紧紧相连，即使此刻暂时分离，她相信……
一滴泪水悄然滑落，瞬间被/干涸的沙地吞噬。
一只手温柔地托起了她的下巴。“别哭啊，”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祂，不，我们都很喜欢你哦。”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嘴角，一触即分。
安迪瞬间石化，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像只被煮熟了的虾。艾比赶紧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好啦，你们该走了。”
话音未落，衣角传来一股力道。
她低下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家伙死死拽着她的衣服，指节都泛了白，这副委屈模样看得人心尖发软——可只要一想到这壳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刚刚冒头的怜惜立刻烟消云散。
当下毫不留情地伸出手，一根、一根，将那只紧攥的小手掰开。
看着那双骤然睁大的黑眸，她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微妙的心虚。艾比凑近了些，轻声耳语：“你瞧，你救过我，这次我也算救了你，咱们扯平了。”
“至于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过分事，我就不追究了，怎么样？咱们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行吗？”
“……”
“我要去追求自由了！再见，最好是再也不见！”女孩朝着已经开始升空的飞艇用力挥手，姿态洒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目送着飞艇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直到彻底消失不见，艾比才后知后觉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是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灰色荒漠。
沉默。
一阵夹着沙粒的风吹过，拍在脸上。
“喂喂喂——！我反悔了！”她朝着空无一人的沙漠绝望地大喊，“先把我带出这个鬼地方再分手行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