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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一世(2) 屠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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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爪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温玉堂所有闪避的空间。
那股阴寒刺骨,直透神魂的邪力已经让他呼吸停滞,动作僵缓。
生死一线!
温玉堂眼中只剩下那只不断放大的鬼爪。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看到爪尖那残存的血肉,能感受到那足以轻易捏碎他喉骨的可怕力量,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绝望的刹那——
嗡!
一直握在手中的斩月剑,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鸣!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决绝锋利。
温玉堂感到握剑的手掌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瞬间蔓延至他整条手臂,继而冲向他的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一个苍老、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取代了之前剑灵平和的语调,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响。
“罢了…蝼蚁聒噪,污秽当道…便借你身躯一用,斩尽此间腌臜。”
温玉堂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而冰冷的洪流狠狠冲击淹没。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灵力,甚至每一次心跳呼吸,都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外力接管。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属于温玉堂的焦急、恐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滚。”
依旧是温玉堂的声带震动,发出的却是一个冰冷彻骨的单字。
面对那已触及咽喉皮肤的鬼爪,“温玉堂”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握着斩月剑的右手。
动作轻描淡写,没有狂暴的火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薄如蝉翼的银白色光华,自斩月剑的剑锋悄然滑出。
光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切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黑痕。
那鬼面人在与这银白光华接触的瞬间就被湮灭。
鬼面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惊骇与痛苦的尖啸,触电般缩回手臂。
他的右前臂,自手腕以下,已然空空如也,断口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层死寂的灰白。
并且那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他踉跄后退,面具后的两点红光疯狂闪烁,死死盯着“温玉堂”,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置信的颤抖。
“不对…这剑气…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温玉堂”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看这受创的魔头一眼。
那漠然的目光,如同扫过路边的尘埃,缓缓转向院子里其他还站着的血袍魔修。
以及台阶上那些被捆缚的、还活着的温家族人。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没有怜悯,没有憎恶,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冰冷得让人胆颤。
下一个瞬间。
“温玉堂”动了。
院落之中,银白色的剑光,骤然盛放!
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剑光如雨,却比雨丝更细,更利,更冷。
它们毫无规律地闪现,切割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一个正举起骨刃,试图扑向某个幸存族老的血袍魔修,身体猛地僵住。
从额头到□□,浮现出一道笔直的、极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他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裂成两片,向左右倒去。
另一个魔修怪叫着抛出一个黑气缭绕的骨盾,护在身前。
薄薄的剑光掠过,那个看起来颇为坚固的骨盾连同后面的魔修,一起被均匀地切成了上下两截。
切口平滑,魔修脸上狰狞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
第三个魔修见势不妙,周身爆开一团血雾,身形化作一道血光,试图遁走。
一道剑光后发先至,轻轻巧巧地穿透血光。
血光溃散,魔修现出身形,眉心多了一道清晰的血线,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倒地。
屠戮。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绝对碾压的、寂静无声的屠戮。
剑光所到之处,无论是魔修、他们放出的鬼物、炼制的邪器,还是院子里残存的假山、树木、石凳,尽数被切割湮灭。
台阶上,捆缚的温家族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无法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景象。
温父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长剑、眼神漠然如神祇的身影,那是他的儿子…又不是他的儿子。
鬼面人捂住断臂,那灰白色的湮灭痕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他眼中红光急闪,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面具上。
面具顿时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仿佛有生命般的黑红色血光将他笼罩。
“走!”
鬼面人嘶吼一声,那黑红血光裹挟着他,化作一道血虹,竟是不顾一切地朝着后院方向激射而去!
他逃得果断,甚至不再看那些残存的手下一眼。
什么怨鬼,什么极阴之体,在这道超出理解,冰冷彻骨的剑意面前,都成了笑话。
保住性命,才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后院月亮门洞的前一瞬。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凝实的剑光袭来。
如同命运早已书写好的休止符。
鬼面人的惊恐尖叫刚刚拔高,便戛然而止。
黑红血光,连同其中鬼面人的身影,被那道剑光平整地,从中一分为二。
那青面獠牙的面具裂开,露出后面一张写满极致恐惧的脸孔,随即也被湮灭的灰白覆盖,生机断绝。
鬼面人的瞬间惨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剩余魔修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
逃!必须逃!
这是所有幸存魔修脑中唯一的念头。
但逃离的方向,不再是开阔的前门。
那里是那个持剑杀神站立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更深处、血光翻腾的后院!
“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提前启动阵法!或有一线生机!”
一个修为稍高的魔修尖声厉叫,眼中红光癫狂。
他们被逼到了绝路,狗急跳墙!
数道身影不再扑向“温玉堂”,反而折身,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台阶!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用最快的速度,将剩下的祭品全部灭杀!
用这些温家人鲜活的生命和瞬间爆发的怨气死气,强行引动那未完全布置好的九阴聚煞阵!
“不——!”
“救命!!”
台阶上的温家族人爆发出凄厉的哭嚎和绝望的呼喊。
温父目眦欲裂,看着几道裹挟黑气的魔影狰狞扑至,死亡的腥风已然扑面。
而“温玉堂”在鬼面人被斩的刹那,动作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去拦截那些扑向族人的魔修。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后院月亮门洞内,隐隐传来女子痛苦呜咽的暗红血光源头。
仿佛那里,才有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再次抬步,依旧朝着后院门洞走去。
“噗嗤!”
“啊——!”
利刃入肉的声音,短促的惨叫,在台阶上接连响起。
血花绽放在那些锦衣华服之上,温热的液体溅在冰冷的石阶和同伴惨白的脸上。
死亡来得太快,太轻易。
几个魔修如同饿狼闯入羊群,毫不留情地收割着生命。
温父眼睁睁看着一位族老被魔修五指穿透胸膛,捏碎了心脏。
看着平日里最注重仪态的三姨娘,被一道黑气削去了半个头颅。
他想喊,喉咙却被恐惧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一个魔修猩红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沾满血液的剑刃高高举起,映出他眼中绝望的倒影。
“温玉堂”踏入了后院月亮门洞。
也就在他踏入后院的同一刹那。
前庭台阶上,最后几名温家族人,包括温父在内,被魔修们最后的疯狂攻击,同时毙命!
数道生命气息骤然断绝!
浓郁的血气、刚刚逸散出的生魂怨气,与地上早已流淌遍布的鲜血产生了某种诡异而剧烈的共鸣!
地面上,那些原本按照特定轨迹缓慢流淌的血迹,骤然活了过来。
血液如同拥有生命般翻腾扭动,沿着地面上先前魔修们刻画好的阵法纹路疯狂窜行!
后院之中,那冲天而起的暗红血光猛地一滞,随即更加狂暴地轰然爆发!
整个温府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发出不甘而愤怒的嘶吼。
无数扭曲的、痛苦的面孔虚影从血光中浮现,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尖啸。
空气的温度骤降,阴寒刺骨。
以所有九阴聚煞阵被不计后果地提前且残缺地激发了!
狂暴混乱的阴煞之力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不分敌我地席卷向四面八方!
“温玉堂”的身影,瞬间被那滔天的暗红血光吞没!
前庭那几个刚刚完成屠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或逃走的魔修,也被这失控的阵法反噬之力扫中。
他们身上的血袍瞬间被腐蚀,皮肉如同蜡烛般融化,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在原地疯狂扭曲挣扎。
短短几息便化作了地上几滩冒着黑烟的脓血,神魂俱灭。
后院。
这里的情景比前庭更加诡谲恐怖。
一个由鲜血和黑色符文构成的巨大残缺阵法,烙印在庭院地面。
中心处是一个凹陷的池子,里面并非清水,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不断翻滚冒泡的污血。
污血池边缘,插着九面破损的黑色小幡,无风自动,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池子旁边,一个穿着大红嫁衣、却被撕扯得凌乱不堪的少女,被几道血色的锁链紧紧束缚在一张冰冷的石台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恐惧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正是温玉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