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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

  •   这女孩身上的气味着实勾人心魄,极淡的花香混合着女子体味,不由得人不心跳加速。只听她微微喘道:“展大人想去什么地方逛逛?莫说只是襄阳城内,就是九重天外,小蝶也一样陪你去——”
      展昭温香软玉在怀,眼神却始终不带丝毫暗昧。小蝶扑在他身上,后领有些松散,可以直接看到她背上肌肤。以展昭的身高和光线角度,勉强能看到她背上有一副刺青,隐约是花朵形状,却看不清是什么花。脑中闪过当日李双双背上的凤仙,以及青楼中那本花名册,展昭开口道:“姑娘也是秦淮河畔来的?”
      “展大人说什么,我听不懂。”小蝶娇笑道,勾着他的脖子略略抬头,脸上一丝惊诧一闪而过。展昭盯着她的眼睛,不说话也不回应她的挑逗。小蝶渐渐觉得有些心里发虚,但仍强自笑着:“原来展大人并不是嫌弃,只是特别喜欢淮畔的姑娘们。那不难,我们姐妹里有好几个,听说以前是——啊!”
      她一句话没能说完,最后那声惊呼也迅速被卡断在喉咙里,睁大的眼睛里犹自带着一抹娇俏。展昭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小蝶背后插了一支袖箭,急张目四望,那施暗算的却连影子都没见到。展昭心下又惊又恼,抱着小蝶的尸身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袖箭再眼熟不过了,正是他自己的。
      一念还没转完,忽听前面转角几个女孩子的说笑声渐渐近了。其中一个特别高兴些,几乎是跑跳着转出来,叫道:“小蝶你这个死丫头,又乐不思蜀了吗?啊——”
      她在看到小蝶这个死丫头的时候脸色急速转白,那声惊叫也尤其尖厉。其他几个女孩跑出来一看,吓得都怔住了。王府中兵士家丁很快赶来,赵珏也被惊动。几十人将展昭和小蝶的尸身围在中央。
      “展护卫,本王自认并无亏待你处。你纵然不喜欢小蝶,也不用下此狠手吧?”赵珏沉着脸道,身边的兵士攥紧腰刀蓄势待发。
      展昭急道:“王爷,卑职从不滥伤人命,就算是钦犯也一向相待以礼,何况是小蝶姑娘。退一步说,即便卑职有意伤她,又怎么会光天化日就在府中放肆。请王爷明察。”赵珏道:“本王虽然一向深居简出,对江湖事可也不是一无所知。你展南侠的袖箭名动天下,只怕不逊于你和锦毛鼠之争,本王岂会不知。襄阳这地方武林人士多不多本王不清楚,但使袖箭的可没几个,能一击毙命的只怕一个都没有。你又在小蝶尸身边上,不是你是谁?”展昭道:“王爷抬举了。但王爷既然知道袖箭,也定然知道这东西是远攻威力才大。卑职在小蝶姑娘身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袖箭钉进去这么深,请王爷明察。”
      这话确是实情,但赵珏沉默一阵,仍道:“不管怎样,你依旧嫌疑未脱。本王不是地方官,无权审理;眼下暂且在府里呆着,等知州提审时,再做道理。”
      展昭还欲再辩,赵珏已挥挥手,转身走了。几个兵士围拢来,伸手去拖展昭。展昭袖子一拂,摔开他们,道:“各位引路便是,挟着展某却不必了。”他口气中带了几分薄怒,面上神情倒是依然客气。
      兵士们也不敢当真将他怎样,便依言在前领路。那几个女孩子伏在小蝶身边哀哀哭着,没抬头看他一眼。
      展昭随他们来到另一处小院,这里可不比方才整洁清爽。树木遮天蔽日,格外阴森,房屋也半新不旧的。几个家丁侍女匆匆来去,稍微收拾了一下,勉强弄到可以住人的样子。展昭才进屋,门就喀一声锁上了。
      好吧,这下子是给名正言顺地囚禁起来了。展昭走到窗边,看见不过这一会儿,外面已经守卫森严,不由苦笑了一下。
      细细算来,自他从开封府追到襄阳至今,袖箭总共出手也不过三次。第一次是东湖边上打了阿瑶,第二次是那废弃府邸里掷向不知道,第三次是早上在王府外面钉了庞煜。庞煜只会两招花拳绣腿;阿瑶功夫没有深到这个地步,况且她自从地窖出去之后就不知所踪;不知道倒是有这个本事,但以他那个体型,轻功再好也绝不可能不被发现。
      能拿到他的袖箭,又能在他发现和拦截之前一击杀死小蝶,这似乎只指向了一个人,就是罗鹊。
      展昭来回踱步,心里越来越乱。罗鹊是和苏虹及白玉堂是一起进来的,如果是罗鹊脱身前来杀人,那苏虹和白玉堂在干什么?再说她为何要杀小蝶?是为了让赵珏扣下他?可是她又怎么能确定,赵珏会为了一个侍女就把他扣下?况且苏虹伤未复原,瞧罗鹊对她的关心,怎么也不该这时候扔下她不管。
      “展大人,请用饭。”门板被叩了两下,一个侍女随后推门进来,把餐盘放到木桌上。这侍女看上去有三四十岁了,头上包了一块头巾,脸也只露出半张。展昭随口道:“多谢大姐。”那侍女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眼睛一瞟外面的兵士,又咽回去了,仅仅点头回礼。

      白玉堂一手扯断蜻儿被那人抓住的几绺头发,一手捡起了那颗玛瑙。那人木呆呆地站着,别说阻止,就连是否见到他有动作也是个问题。白玉堂翻来覆去地看那颗玛瑙,觉得虽是上品,却也不算特别名贵,显然那人的反应并非是由于其价值。又想起殷鉴远当时那样着急和惊慌,莫非这东西是什么信物?
      那人终于动了动,枯槁的脸上扯了一丝细纹,声音嘶哑难听:“原来是殷爷派的人。今次怎么派了个新手?”
      这句话他说得颇不流畅,好像是很久没有讲话了。蜻儿害怕地又往白玉堂身后躲了躲。那人根本没看她,只是盯着白玉堂,眼睛里是毫无杂质的疑问。白玉堂眨了眨眼,道:“他们有别的事。”
      那人慢慢收回双手,又看了他们一会儿,道:“跟我来。”说罢手在桌上一撑,往来时方向行去。白玉堂向旁边让了一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忽听蜻儿轻轻叫了一声,指着那人的脚。白玉堂一怔,随即只觉背后发凉。这人刚刚避开他点督脉穴时是整个上身向后转的,可是他没转回去就直接往前走了——难道他的腰下以至腿脚不是肉做的么?
      “大哥,怎么称呼您?”蜻儿冷静下来,大约是觉得这诡异情况已经不可能由自己或白玉堂控制,干脆豁出去了,竟柔声问了这么一句。白玉堂略有些惊讶地瞥了她一眼。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领着他们往黑暗深处走去。那根蜡烛早已烧短,烛芯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道。光越来越远,渐渐的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了。白玉堂握着玛瑙,尽量让自己的戒备不那么容易被那人察觉。
      “你可以就叫我大哥。”走了恐怕有十几丈远停下来之后,那人才开口道。随后他摸索了一阵,壁上燃起了灯。
      久暗初明,很有些不适应。但那人似乎早就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自顾自地在周围来回走了一阵,道:“殷爷又有什么吩咐?我以为他忙着看守赵虎马汉,是不会有空问这边事的。”
      他说了这几句话,语声渐渐流畅起来,不似方才的迟滞。白玉堂心念百转,道:“殷爷就叫我来看看,并没有要多问什么。”那人哦了一声,又来回走了一阵,道:“那么你是什么人?殷爷从不派女人。”
      蜻儿银牙一咬,道:“我是王爷派来的。”
      那人一愣,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番,似信非信。蜻儿用左手仅剩的三根半指头费力地捏住后领往下扯开,露出小半个背部。背上还有之前莫然虐待的痕迹,但一副芙蕖刺青却丝毫未损。那人盯着芙蕖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道:“这么说你……不对,这方位有异,你不是青楼的人。”蜻儿道:“我不是。这是王爷吩咐的。”那人皱眉道:“王爷为什么要这样吩咐?”蜻儿道:“王妃过世之后,王爷就叫府中侍女都刺了花案。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知。”
      “好吧,”那人大概是信了,转过身去,“你在这等着。就算是王爷派的,里面也不能让女人看到。你,跟我来。”
      他在墙边敲击几下,打开了最后一扇暗门,带白玉堂走进。白玉堂刚一跨进,暗门就闭上了,门边两盏昏暗的灯有气没力地亮着。那人指着房中间一座鼎炉,道:“以前都是老手带人来,你却不是,还带了个女人。那就是说,这次是你自己了?”
      “什么?”白玉堂觉得不妙,不禁往后退了两步。这房藏得如此之深,显然隐秘重要之极。房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冲鼻而来,混杂着某种奇异的腐烂味道。那人道:“莫非你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围着白玉堂走了一圈,“也是,你功夫这么好,可能是被连蒙带骗哄进来的。但既然进来了,就别打什么主意了。说起来,我以前都是见人就办事,从不废话,今天算是个例外。”
      白玉堂倒真是被罗鹊半骗半逼关进来的,但他没有说话,周身的戒备也不再隐藏。那人依旧面无表情,伸手就去解他裤带。白玉堂大惊,一掌拍出,借力跃了三四丈,怒道:“你做什么!”
      这一跃刚好跃到鼎炉旁边。那人不气不急,慢条斯理地道:“死得不明不白未免可惜,你自己看看吧。殷爷倒真是好眼光,手段也比原先强得多了,真该好好受番赏赐。为王爷尽忠,你家人会得到妥善安排的,尽可放心。”
      白玉堂背后一阵凉气涌上。他已经看清楚了鼎炉里是什么,也看清楚了鼎炉后面的情形。
      这房间并不大。鼎炉后面靠墙是层层白骨,也不知是多少年积下的。最近的几具尸体还算完整,可以看出都是壮年男子。他们都赤着身子,一眼就能看出缺少了什么。
      而他们所缺少的自己最宝贵的那部分,都在鼎炉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经过药水浸泡炼制,没有腐烂,反倒傲然挺立,几乎看得清皮下红色血液的流向——虽然它其实是不可能流动的。白玉堂瞪着鼎炉,一时之间忘了怎么说话。如果一定要选,他宁愿回到江宁酒坊的柴房,或者是那个街角,去面对清笛和那乞女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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